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8.5 ...
-
陆罙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在陆妈妈伤心,因为陆妈妈的情况不是生病,而是事故,需要有很多的事情由陆罙这个唯一的直系亲属来处理。公司给陆妈妈这些人投了意外保险,所以有些诸如赔偿手续等等的问题需要陆罙知晓。
“你去办这些事,妈妈这边有我,等妈妈意识清醒了能说话了我叫你。”何梧雨安慰陆罙,让他先去办这些事,这些也都是很重要的正事,不能因为伤心而耽误了。
陆罙刚走之后不久,陆妈妈又再次的清醒了过来,这一次似乎陆妈妈的意识比上一次要清楚一些,但是好像还是达不到可以正常认人和交流的程度。
何梧雨立刻让笑笑去叫陆罙,笑笑答应了一声之后便朝病房外走去。
陆妈妈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何梧雨,何梧雨立刻握住了陆妈妈的手。
陆妈妈目光望向门外,她知道儿子回来看她了。她虚弱的张了张嘴,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梧雨立刻意会,望了一眼门外之后安慰陆妈妈说道:“陆罙一会就回来了。”
陆妈妈笑了笑,眼神暗了下去。
何梧雨看到陆妈妈好像要睡觉,立刻轻轻呼唤陆妈妈,“阿姨您还记得我么?我是小时候住在您家附近,跟陆罙是小学五年级的同学,后来我家搬走了。”
陆妈妈看向何梧雨,眼睛亮了一下,淡淡的笑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陆妈妈睡着,何梧雨便不住的说起话来,吸引陆妈妈的注意力。一边说着何梧雨一边心急,陆罙干嘛去了,怎么笑笑去了这么半天也没找到他。
正准备给陆罙打电话,突然陆妈妈声音比刚才大很多也清楚很多的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丫头。”
何梧雨立刻喜上眉梢,连忙按下了床头的呼叫按钮。没多一会儿医生和几个护士匆匆赶来。
在医生的一番检查之后,何梧雨连忙问道:“怎么样医生。”
医生摇了摇头,“有什么话尽快说吧,我不确定病人还能支撑多久。”
何梧雨顿时懵了,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陆妈妈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好转,而是急转直下,这时候的清醒只是因为有惦念的事情放不下的回光返照而已。
何梧雨给陆罙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她急的直跺脚,怎么这时候出这种事。
医生过来对何梧雨说:“尽量让伤者保持清醒,家属现在可能在法医科那边,那边信号本来就不好。通常这种情况如果伤者挂念的人没有见到或者挂念的事没有了解的话,会持续相对长一些,但是要有人帮忙她保持意识清醒。”
何梧雨听完医生的话,来不及跟医生道谢便扑倒陆妈妈的床边。“阿姨,我喜欢陆罙,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怎么办。”
陆妈妈这会儿比刚才状况更好了一些,身上似乎也比刚刚更有劲了一些。但是越是这样,何梧雨也是担心。
“阿姨,您别嫌弃我,我离过婚,还有个孩子,我想陆罙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但是......”
陆妈妈笑了笑,弱弱的说道:“我谢谢你丫头,他不会的。”
“那您认我么。”何梧雨眼中有了泪,把陆妈妈的手拿起来放在她的脸上。
陆妈妈抽出手来摸了摸何梧雨的头发,点了点头。
何梧雨破涕为笑,“您认我的话我就告诉您一个秘密。”
何梧雨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妈妈的情况,说了五六分钟之后笑笑从外面跑了进来。何梧雨赶紧对着笑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笑笑赶紧凑到前面来,“叫奶奶。”何梧雨拉着笑笑的手放进陆妈妈的手里。
笑笑听话的握住陆妈妈的手,亲切的叫了一声,“奶奶。”
陆妈妈闭了闭眼,笑了出来,两道清晰的泪痕从她苍老的,擦伤尚未结痂的脸颊划过,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之下,像两颗璀璨的流星。
在笑笑之后不久陆罙就赶了回来。看到陆罙出现在病房门口,何梧雨立刻起身迎了过去,拉住陆罙之后对陆罙摇了摇头。
陆罙强压住眼中的泪水,在何梧雨的陪伴下来到母亲的床边,“妈,我回来了。”
陆妈妈温柔的看着儿子,又看看儿子身边的何梧雨,会心的笑了出来。
说了没几句话之后陆妈妈便情况开始不妙,她毕竟伤势太重。没多一会儿陆妈妈的意识又陷入到了模糊的状态,嘴里不断的喃喃低语着,“老陆,你好狠心啊,就这么丢下我们娘俩。”
一会儿又说:“老陆,你来接我了么。”
再一会儿仿佛在说:“老陆,你帮帮我啊,我一个人攒不出那么多钱来,儿子在大城市,需要很多钱啊。”
陆罙已经哭的喘不上气来了,何梧雨一边安抚陆罙的情绪,一边擦眼泪。
终于在日落时分,陆妈妈停止了自言自语,她的意识突然之间更加清醒了,好像她从来没有昏迷过一样。陆罙赶紧过来拉住妈妈的手,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能见到妈妈的时候了。
“儿子,别怪妈妈,妈妈没用,帮不了你,别怪妈妈。”陆妈妈满眼歉意的看着陆罙,眼泪不住的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
母亲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一样,狠狠的敲在了陆罙的心头上。
终于,母亲停止了自责,一同停下来的,还有她的心跳。
哭声响起,生命落幕。
母亲直到最后一刻仍是对于儿子的愧疚,没有抱怨,没有遗言。
陆罙望着微笑着的,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母亲,笑了出来,乐极为悲,悲极可能就是乐吧。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和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被这样的对待。
哦,可能是因为他的不自量力吧。
他渴望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渴望拥有这份精彩,渴望成为精彩的一部分。可是他忘了,他只是个来自于北方小县城的穷人家的孩子。
所以命运惩罚了他,罪名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