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不尔思》娑罗子

7、梁子弥也病了 章克复摸着

　　回到家很晚了，章老爷告诉何叔不用再回医院了，明天早上再去换章克复回去。随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了。何平刚躺下，就听见手机响，手机震动着，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更显得瘆人。何平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会打电话给他。接了手机，那头果然是章老爷失控的声音。何嫂不高兴的问何平什么事，何平看了她一眼，只叫她先睡，也没解释就冲了出去。到了主屋，发现章老爷抱着梁子弥，那女孩儿的头从她手臂上耷拉下去，双眼紧闭，脸色蜡黄，何叔赶忙去车库取了车送他们去医院。这个家本来看上去兴兴旺旺的，可是这下全乱了套，一天之内送两个人去医院抢救，何平从后视镜打量着抱着那个女孩儿的男主人，他以前觉得，一个家的男女主人总是暗地里憋着劲，一家都过得不舒坦，但是此刻，以前那种疙疙瘩瘩的生活竟然显得那么悠闲平静。

　　梁子弥很快被抢救过来，并送到了普通的ＶＩＰ病房。她的问题不大，主要是以前没喝过冰的东西，又饿了一下，而牛奶本来就不适合空腹喝，再加上刚喝完冰牛奶被林强吓了一下，回房间没多久就上吐下泻，本来想下楼去倒杯水喝，但是之前被林强吓到了，正好也没什么力气，没多久就开始脱水了。恍惚里她想打电话找人求救，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能找谁，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她想，其实这样挺好的，不久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吧。

　　章老爷本来已经准备睡下了，但是总觉得不踏实，睡不着，就起身去看看梁子弥。一进门就见梁子弥瘫在地上，抱起来一看，孩子都快没人色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只是吃坏了肚子，脱水而已，不过这事情可大可小，再晚点送来可能就不行了。

　　章老爷瘫倒在梁子弥床前的椅子上，看着她，这个孩子，和她那么相似的脸，刚才，他差点又失去了。如果说章克立的病情让他震惊，让他意识到一些以前从来没考虑的状况的话，梁子弥的事情，则让他忽然开始害怕起来，一想到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去看她，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说不定．．．章修齐想到这里就会打一个寒战，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后怕的感觉，这会扎扎实实的体会到了。何叔看着这个自己跟了几十年的老板，忽然发觉，人都会有老的一天吧，就算是面前这个曾今如修罗般驰骋商场的人也是如此。

　　章修齐抱着梁子弥慌慌张张出门的时候，章太太听到了，但是她躺在床上动也没动，丈夫偷偷起床去看那小孩的时候她就醒了，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暂时她不想计较，反正这小孩也呆不长了。等她听见丈夫惶恐的声音的时候，她捂着嘴在笑，看着丈夫那个失态的样子，她就是觉得好笑，黑暗里的她笑的快合不拢嘴了，只有死命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等章修齐除了们，这个平时端庄美丽的女人，马上扑到床上，好好地笑了个够。笑足了，章太太拉上被子，心满意足的睡了，睡之前她淡淡的想：“如果抢救不过来就好了，也不用费那么多心思了。”

　　章克复醒来的时候发现何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他醒来，何平跟他说了昨晚的事。章克立的情况还算稳定，他决定去看看梁子弥。章父正趴在梁子弥床边休息，一夜之间，似乎老了不少。章克复小声唤醒他，让他回去睡一睡，这里有他呢。章父觉得章克复一个人忙不过来，不肯回去，正好这时，章林宣推门进来了，身后还站着章林宣的丈夫刘海青。这下章父没什么理由再在这里了，只好吩咐章克复等梁子弥醒来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而对章克立，却忘了提。

　　章林宣和刘海青待了一会就去了章克立的房间，章克复一个人坐下来，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小人儿。她睡着的时候，头发果然是铺满一枕头的。章克复为自己的判断正确感到些许得意。他是一个外表温文尔雅的人，但是恐怕是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个温文尔雅的外表下埋藏的是怎样一颗冷血的心。他从小就是没什么感情的，从小他就被当做工具来培养，天长日久，他也就真的被培养成了一个工具，有理性，没人性。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经得起功利主义的计算公式的，每一件都是经得住一个工具性的逻辑考量的，每一件都是要达到利益最大化的，就算和别人上床，他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的床伴，都有一些符号式的特点，丰乳肥臀，为人开放洒脱，不会黏黏腻腻的，上完了就算，至于感情，从小没学过，也没见过，所以，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梁子弥的到来让他大开眼界，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家的人和自己是同一品种，冷血冷心，即使是互相关怀，那也是程式化的，出于逻辑的推理，应该这样，所以就做了。但是此刻躺在床上的这个小人儿的加入，让他对这个家的认知开始颠覆，他的父亲竟然有那么温情的一面，而听张婶说，自己那个蔫了吧唧的洁癖弟弟居然愿意抱着又吐又闹的小姑娘哄，而自己那个一向高贵端庄想块钢板一样的母亲，居然也会失控。想到这些，章克复嘴角撇开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也不知是对谁。他觉得奇怪，床上的这个小人儿，到底有什么魔力呢，能让他周围的人都失控，因为她长得漂亮？她不过还是个小孩儿而已吧。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覆盖到梁子弥的脸上，少女脸上有着微细的白毛，阳光照着，形成一圈小光晕，章克复觉得这圈小光晕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自己的目光，勾引着他的嘴唇，他忽然起身，居然有些颤颤巍巍的俯下去，在那个苍白的嘴唇上轻轻的印了下去．．．

　　敲门声惊醒了他，何叔带着早饭走进来的时候，章克复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抚的额头，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何平以为他累了，让他先回去休息一下，却被拒绝了，章克复让他回家帮他那几套衣服来，何叔拗不过他，就回去了。何叔关上门的时候，看见章克复的手慢慢从额头移下去了。章克复摸着自己的嘴唇，想了想，笑了，章家不正常的何止那三个人，自己就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