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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病 哥哥,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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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弥从来没参加过春游,她从小身体不好,尽管梁母觉得小孩和同学出去锻炼一下没什么不好,但是每次学校春游前,梁家三个大男人就如临大敌,准备这个准备那个,恨不得自己跟过去才好,临要出发的时候,还千方百计的给她找理由不去。说实话,梁子弥自己是想去的,小孩子嘛,谁不希望和同龄人疯一疯,但是每次看见父兄那个紧张的样子,自己也不忍心让他们担心,如此几次之后,老师都知道梁子弥每次野外活动是铁定不去的了。这次出去活动,对她来说,就像小狗第一次上了草地,有点儿紧张,有点儿新奇,更多的是想撒蹄子乱蹦的渴望。一天下来,梁子弥吃了不少从前没听过的东西,玩了不少从前没玩过的游戏,她从落地就没这么欢腾过。一生下来就娇滴滴的,小时候她喜欢站在爸爸的手掌心,每次梁父把她捧到手心举起来的时候,她就咯咯咯笑个不停,梁母常常说她要是生在一般人家,肯定长成个野孩子。
晚饭只有三个人在家吃。章老爷去应酬,章克复应该也去应酬了。桌上只有章母和章克立。原本梁子弥有满肚子的话要讲,现在慢慢的兴奋都被压抑下去了,到底是小孩子,情绪这么一起一伏,就觉得有点委屈。夜里,张婶听见梁子弥房间似乎有什么声音,推门进去一看,梁子弥似乎被魇住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四肢乱挥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咕咕哝哝在叫着什么。走进一看,头发都被汗湿了,粘在脖子上。张婶连忙开了灯,抱着梁子弥喊她醒过来,梁子弥却像没听到一样,在张婶的怀里扭着,嘴里一个劲的乱叫,一会叫爸爸,一会叫哥哥,一会又叫妈妈,不管张婶怎么喊,眼睛始终闭得紧紧的。章克立的房间在旁边,这时也被吵醒了。本来他是理都不想理的,但是实在被吵得没法子了,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跑到梁子弥的房间是带着火气的,本来是想让她不要吵,但是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他又说不出来了。梁子弥趴在张婶的怀里,一边吐一边哭,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喊着什么,走进了听,原来是在叫“哥哥”。章克立是家里老幺,从小体弱多病,被家里用人看得紧紧的,就怕出什么差错。连上了大学,家里人都不放心他住宿舍。这俩兄弟似乎走了极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章克复抱有无条件无限度的信任,而对章克立,似乎连出门做个飞机,都怕他弄丢了。看见这个趴在佣人怀里哭泣呕吐的小孩,章克立觉得有种奇怪的快感,一个一直被认为最弱小的人,看见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弱不禁风的存在的时候的那种快感。章克立不禁走近了,张婶看见章克立走近,慌忙阻止:“少爷,你不要过来,小姐在吐呢,您嗓子浅。”章克立却想没听到似地继续往前走,实际上他也的确没听到,这个时候,他觉得有种奇怪的使命感驱使着他往前走,碰一碰那个小人儿,然后,似乎就会有什么奇迹发生。这个有洁癖的少年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他坐在床边,摸摸那个伏在床上的叫哥哥小东西,头发滑不溜丢的,他张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终于,别别扭扭的吐出几个字:“乖,哥哥在这里呢。”
章克立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句话来了,似乎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床上的小人儿听了,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梁子弥抽抽搭搭的抱住他,似乎有无限的委屈似地,嚎啕大哭,哭的一个劲打嗝,还要连声问“哥哥你去哪里了”“哥哥你去哪里了”,章克立伸出手,慢慢拍着她的背,第一句话说出口,下面似乎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一样:“哥哥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里呢”。一听他说话,梁子弥哭的更委屈了,一边哭一边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张婶在一旁下巴都要砍掉了,这个真是那个庸庸懒懒还有洁癖的小少爷?
章母也被惊动了,她进来的时候看见是目瞪口呆的张婶和抱着抽抽噎噎的梁子弥轻声细语的哄的章克立。章母看着这副场景,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嘴唇都要被抿破了。对张婶冷冷的吩咐下去:“帮小姐收拾一下,让二少爷去睡觉,立儿,你快去睡觉,晚上这么闹生病怎么办?”张婶素来怕这个太太,嘴上连连应承,心里却暗暗咋舌,太太,果然那是不喜欢这个小姐的,小孩儿哭成这样,连个问候都没有,而且后面那半句话,简直就是埋怨了,幸亏小姐现在听不见,否则还不知怎么伤心呢。而章克立温柔的看着梁子弥,梁子弥死死抱着“哥哥”,似乎都没打算动一下,章母脸色沉的滴得下水来。她在这个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连章修齐也是对她有求必应,现在自己的儿子却对自己熟视无睹,还是为了她情敌的女儿,一个小丫头。本来她对梁子弥来章家就很不赞成,暗地和章修齐大闹一场,但是章修齐这次出奇的强硬,她自己看事情似乎是板上钉钉了,那个女人也死了,顶多就是养个孩子,章家家大业大,一个孩子还养不起么?但是这一刻,看见自己的儿子,自己那个有洁癖的儿子,从小连自己的嘴巴都不让人亲的儿子,居然抱着一个又哭又吐脏兮兮的小丫头轻声细语的哄着,章母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妥协似乎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冷战。然后愤愤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