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不尔思》娑罗子

28、日薄西山 章修齐回去

　　章修齐回去之后就病了，送进医院之后医生束手无策，汤石无效。章修齐病倒后，章克立却渐渐好转起来，而在一个星期前医生已经快要放弃对他的治疗了。现在随着章修齐的入院，他却能睁开眼了，有时候，甚至能自己要求坐起来一会了。

　　医院里仍然是章林宣和刘海青过来照顾。说是照顾，其实也不用他们做什么事情，章家有的是钞票，请的是最好的护工，他们只需要每天过来看看。章太太一直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章林宣早就没了脾气，现在每天来医院照顾病人倒是其次，更多的是因为惯性。这一年多来，刘海青在章氏也渐渐有了点势力，他似乎很高兴。章林宣却很绝望。因为她一直等着刘海青出息的一天，能够和章家彻底断除关系，但是现在，他却好像越来越乐在其中。

　　章林宣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反感章家，毕竟那个是她长大的地方。但是从小，她就不愿意待在家里，她讨厌章家主屋的气氛，讨厌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植物，讨厌章修齐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章修齐再婚后，她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大弟弟，这个被家里那个阴阳怪气的老怪物调教出来的小怪物，她看见就觉得不舒服。在幼稚园的时候，她听人家说有种寄宿学校，幼儿园有的小朋友常常说自己爸爸妈妈跟自己说不听话就送自己去寄宿学校，去了寄宿学校就不能回家了。章林宣不明白这么好的学校有什么可怕的，她想她以后一定要上寄宿学校。

　　在她的主动要求下，她终于上了寄宿学校，尽管老师管教严格，平时也不能出门，但是章林宣还是觉得自己进了天堂一样，寄宿学校唯一的缺点就是假期了她还是要回家。

　　章林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长的算是很不错，但是跟她的两个兄弟比起来，就要逊色许多，跟梁子弥比起来更是差远了。想到梁子弥，章林宣开始觉得有些惦记那个孩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尽管梁子弥现在已经不算小孩子了，但是章林宣毕竟不知道。

　　章克立慢慢睁开眼，这些日子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要是说之前他像朵枯萎了的话，现在这朵花不知怎么渐渐鲜活起来了。虽然还是下不了床，但是精神要好很多。医生甚至说，过段日子如果有合适的心源的话他甚至有希望去做一直手术了。听到这个消息，章太太很高兴，章林宣也挺高兴，刘海青则感觉复杂，觉得又高兴又担心，他是个善良懦弱的人，高兴嘛是出于对一个生命有救了的本能反映，担心则是怕章克立好的太健康了章氏就不太需要他了。

　　章修齐那边章林宣每天去看他一眼，对这个爸爸，她的感情并不深，印象中他似乎没有抱过她，也没有和她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倒是有时候，会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感情，章林宣一有机会就离他远远的。章林宣费尽心机要逃离章家，但是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成功，有时候她想就这么认命算了，做个章家大小姐也很不错，但是一看见章修齐，一回到章家主屋，她就觉得不管她之前设想的有多么合理，她还是不能忽视那种几乎是本能的逃离的欲望。

　　现在章修齐就睡在她面前，在她成长过程里给了她巨大的压抑感的那个男人，曾今那么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瘦到皮包骨一样。章林宣看着他的脸，心想自己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他脸上已经有这么多皱纹了。

　　章修齐吊着命，医生说暂时生命没有危险，但是他们还没有想到办法让他好转起来。入院一个星期后，章修齐生命衰败的速度慢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各种营养剂打下去的原因。有时候他在睡梦里会突然惊恐的睁开眼，如果看见章林宣在他会用那种让小时候的章林宣坐立不安的眼神盯着她，直到她出去，时间久了，章林宣也就不去了，有时候意思性的问一下护士他的情况，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

　　何平一开始来的还比较勤快，渐渐地也就是每天例行公事一样来报备一下。章修齐一开始还吩咐他继续想尽办法找梁子弥，后来大概也察觉了他没那么上心，也就不再要求了。再后来，对梁子弥这个名字，他也不太提起来了。

　　有一天，医生突然来通知说找到了合适的心源，章克立的身体也好起来了，等那边合适，这边就可以做移植了。这时候已经又过了几个月。一年多前章家的颓唐与混乱似乎要结束了，并且以一种异常邪气的方式开始复兴起来。有人私底下在议论说章修齐是不是用了邪术把自己的寿命过给他的儿子，所以他进了医院章修齐就好起来，这么说的人慢慢的对章修齐多了些敬意，有时候还会感叹一下父爱无疆之类的话。知道点内幕的却说这邪术不是章修齐自己自愿的，而是章太太和何平私通，这么做既除了丈夫，又救了儿子，真是一举两得云云，然后在感叹一番蛇蝎美人之类。

　　这些话是何平当做情趣告诉章太太的，章太太听了，颇不以为然，让何平有点懊恼，他原本是想章太太会说一点逗趣的话然后在床上亲身实践什么叫做“蛇”“吸”美人的。章太太的关注重点却全不在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跟何平的关系，现在听到“私通”这个词，让她觉得分外刺耳。倒不是说章太太道德高尚多么看重贞操这件事，而是她从来就没把何平放在眼里，即使是和何平搞到了床上，她也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会有什么关系，何平之于她，就是个泄欲的工具和报复的棋子。但是现在细想起来，他们之间不是私通又是什么呢？章太太一阵烦躁，兴致全没了。何平吃力不讨好，弄得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