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我承担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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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伦敦的天色渐暗，箫慕驾车来到了大本钟下，此时外面开始飘起雨来。
细密的雨丝如同无数根银线，斜斜地织着，将这座古老而庄重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大本钟那标志性的钟楼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巍峨，每一次钟摆的晃动都仿佛带着历史的厚重回响，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耳中。萧慕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一股夹杂着湿润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让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许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萧慕侧过头，看着许换微微瑟缩的肩膀，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许换摇摇头，目光却被窗外雨中的大本钟牢牢吸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这座闻名世界的建筑，即使是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它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却也给大本钟增添了几分梦幻般的色彩：“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壮观。”许换轻声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萧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喜欢这里吗？本来想找个晴天带你来的，但伦敦的天气很多变。”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雨中的大本钟，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许换点点头，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窗外，“谢谢你，萧慕。”谢谢你带我来这么多地方，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从早上萧慕那句“我并不讨厌”之后，他心里的那份尴尬和慌乱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感激，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悸动。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敲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内温暖而安静，与车外的湿冷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萧慕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陪着许换静静地看着雨中的大本钟。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对许换说：“要不要下去走走？雨不算太大，撑着伞应该没问题。”
许换有些犹豫，看着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萧慕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下了车。萧慕很自然地将伞往许换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许换注意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往萧慕那边靠了靠，想把伞推过去一些：“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萧慕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别让你淋湿了，感冒就不好了。”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换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不敢再看萧慕，只是低着头，踩着路边的水洼往前走。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心里却暖暖的。两人并肩走在大本钟附近的街道上，雨声、钟声、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水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特的城市交响曲。
“大本钟其实是这座钟楼的昵称，它真正的名字叫伊丽莎白塔。”萧慕一边走，一边为许换介绍着，“它建于1858年，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你看它的建筑风格，是典型的哥特式……”
萧慕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许换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发现萧慕懂得真多，无论是历史典故还是建筑特色，都能娓娓道来。
他们在雨中漫步了大约半个小时，直到许换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萧慕才提议回车里。回到温暖的车内，许换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看着萧慕湿漉漉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都怪我，非要下来。”
“说什么傻话。”萧慕拿出纸巾，帮许换擦了擦头发上沾染的水珠，动作自然而轻柔，“能和你一起在雨中看大本钟，我觉得很开心。”
“你是否觉得我很怪异，老是向你道歉和致谢。”许换道出了那句思索良久的话。
萧慕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许换，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几分温柔：“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将用过的纸巾随手放在一旁的储物格上，指尖轻轻拂过许换被雨水打湿的额发：“道歉，是因为你觉得给我添了麻烦，对吗？可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麻烦’，根本不值一提。至于感谢……”
“因为我始终觉得，他人对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这背后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付出。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都有着自己的思想、情感和选择，并不是说谁天生就欠着别人，必须要对他人好。”
“所以，你对我好，我会感激。就像现在，你撑伞时把大半都倾向我，自己淋湿了肩膀，这不是你必须做的，所以我会记在心里，会想要谢谢你。”许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执拗，“而道歉，是因为我怕自己的行为给你带来困扰，就像昨晚……我喝多了，肯定给你添麻烦了。”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吻，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
萧慕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地看着许换低垂的眼睫，上面似乎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清晨的露珠般惹人怜爱。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许换，你听着。”
许换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第一，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什么原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需要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萧慕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第二，你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麻烦。昨晚你很乖，我说的是真的。就算……就算有什么‘意外’，”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许换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认真，“那也是我愿意接受的‘意外’。”
“第三，”萧慕伸出手，轻轻握住许换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不要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道歉和感激的位置上。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一点，做你自己就好。”
爱，是包容，是理解，是体谅，更是相互的付出。爱，会让人化身胆小鬼。
许换的手指被他握住，像是有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萧慕握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对上萧慕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心里那片原本混乱的湖泊，似乎在这一刻，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的不再是慌乱的涟漪，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丝丝甜意的悸动。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暧昧而温馨的气息。许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那颗渐渐沉沦的心。
许换忽然想起冯希说过的话：“他不想谈恋爱，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没有这样的念头。他好不容易才开启属于自己的个人生活，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不管是伤心还是受伤，都能独自承受。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他会对这个人产生依赖，然而当他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开始依赖对方时，对方却突然消失不见，最终所有的后果都只能由他一人承担。”
冯希当时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许换当时没太明白，只觉得冯希这样的人，大概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太通透，所以才不愿意轻易投入感情。
“我妈不知道会不会同意我们谈恋爱。”许换有些紧张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萧慕的意见。这句话一说出口，许换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他甚至不敢去看萧慕的表情，只能僵硬地将目光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雨景。
萧慕握着他手指的手微微一紧，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温柔的笑声。许换能感觉到萧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那目光带着暖意，让他更加不自在。
“担心这个？”萧慕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欢欢，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好像还没到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阶段？”
许换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刚刚升起的那点甜意瞬间消散无踪。是啊，他在想什么呢？萧慕只是说不讨厌那个吻，只是说想对他好，可这并不代表什么……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许换有些狼狈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萧慕却没有松开他，反而将他的手包裹得更紧了些。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许换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不过，”萧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许换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萧慕。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坚定，仿佛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愿意一力承担。那一刻，许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你……”许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慕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许换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擦拭着他眼角的湿润：“傻瓜，哭什么。”
“我没哭。”许换嘴硬地别过头，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萧慕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目光望向车窗外雨中的大本钟。雨还在下，但车内的气氛却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变得更加微妙起来。许换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似乎已经被捅破了一个小小的洞，透出了里面朦胧而诱人的光。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慕专注的侧脸，心里默默地想：萧慕，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我心里的那颗石子，彻底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