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仙》咸池

3、第三章 狼兽

　　黄昏暮野，荒凉古道。

　　哒哒哒……驾！

　　及远处，几骑烟尘踢踏而来。

　　吁……

　　烟尘散去，夕阳晚照。马儿不奈的打了一记响鼻。

　　“大哥，前面就是峡关了。”

　　为首的汉子望了望慢慢消沉于峡关之后夕阳，又望了望前面越来越窄的关隘，心中不由一跳，仿佛前面就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铃铃铃……

　　风铃声慢慢飘荡而来，为首的汉子登时清醒，按捺住心内不详的感觉，向道旁退去。风铃声渐渐近了，一辆样式古朴的马车慢慢颠簸而来。

　　马车慢慢驶来，却见自马车窗口处伸出了一只手，不断的拨弄把玩随马车摇晃的风铃。“婀娜，快进来，莫让风沙迷了眼。”婀娜乖巧的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将手抽了回来。

　　妇人宠溺的把婀娜搂进怀中。婀娜顺从的贴向了妇人，尚不及仔细感受怀中的温热。就听外面的车夫道：“夫人，峡关到了。”

　　妇人闻听，掀起了车帘，矮身抬头向那峡关天险看去。相传这峡关原本是一座北境最高最长的山脉，和着一望无际的山林将南北隔断，却在数百年前，风云变幻时，一道道天雷劈下，竟生生将峡关处拦腰劈断，此山地理位置即惊又险，被作为南北诸国必争的兵家要地更有“峡关失，东西难再持，征战起，兵戈染城池”的一句谚语。峡关作为御敌于外的天然屏障，自古为南北诸国重兵压阵的边关要地。

　　婀娜望了望眼前的雄关，好奇心起，又将外探的头伸出了少许。妇人伸手拍打了婀娜一下，嗔道：“这孩子，要掉下去了，快回来”婀娜讪讪的将头钻了回来，望着妇人嗔怪的表情，不由吐了吐舌头。

　　“过了这峡关，再走一段，便就是北国国境了。”妇人慨叹了一声。闻听妇人言语，婀娜心下骤然一酸，虽年稚幼，但些许往事却还是缭绕心间，一想起在亲父母那边所受之苦，与这眼前这娘亲相比，顿时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一串串的落下。

　　妇人眼见婀娜黯然伤神，想必也是思想起了往日之事，心中更是爱怜万分，道：“好孩子，以往的苦日子过去了，从今往后，娘亲与你爹爹，都会将你视作亲生般疼爱的。”

　　“爹，爹？……”骤听‘爹爹’一词，婀娜顿时敛了敛神色，好奇道：“爹爹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妇人见婀娜心思被引到了别处，便望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道：“你父亲啊，你父亲是一个出色的将领，他带领的将士一次又一次的抵挡住了奔流的兽潮，让村镇中人免于蛮兽的践踏。他还是一个英勇的武士，单枪匹马的闯进兽潮当中，救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同样，他还是一个母亲眼中的好儿子，妻子眼中的好丈夫，以后还会是一个好父亲……”

　　婀娜一脸憧憬的神色，似乎连眼神也开始游离起来。那个期盼中身着一身铠甲，正在奋勇博杀野兽的将军，那个将自己抱起，轻吻脸颊的父亲……

　　妇人轻轻将睡熟的婀娜放到软榻上，掀起车帘一脸郑重道：“加快行程，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走过峡山地界。”

　　“是，夫人，驾……”

　　风铃摇曳，不停的颤抖出声。只是如此行将不久，骤然起风，沙尘迷漫，使得一行人马行将未稳，睁眼不得。

　　只觉行程骤贮，妇人大呼究竟，只听得管家在外狂声喊道，“禀夫人，这突起狂风，打得人是……睁不开眼哪，无法前行！”殊不知，这狂风怒吼之声，几欲将他声音湮没，只余依稀尾音，飘送入耳。

　　猎猎风，吹打得马车是东倾西斜。

　　马车内，夫人紧护婀娜，急道：“管家，怎么回事？”撩窗望去，迎面只有尘沙凛冽，看不见前方究竟。

　　蓦然，重物横坠而来，趴在车上，夫人这不明所以，伸手撩拨，却见几道纵横，淋漓在这眉目之间，却是那管家。瞠大了的双眼，冷冷如冰，却早死去。骤然触目惊心，一声惊呼声锐，夫人以手横过婀娜目前，挡去了眼前血肉淋漓的一状，随即大声呼道：“来人哪……”

　　婀娜抬首，睡眼朦胧，隐隐透着不安，“娘亲，怎么了……”
　　妇人惊慌神色一敛，安抚道：“没事，只是马儿惊着了”。妇人正待要再安抚两句的时候，

　　吼！——

　　嘶吼震天，尚不及反应，便听的车外一声呼喝：“你们几人将马匹用布遮住睛睛，你们几人保护夫人小姐，其余随我上，宰了这畜生。”

　　妇人不敢撩开车帘查看，怕惊吓了婀娜。却是婀娜听到了一声兽吼，又听车外呼喝惨叫声不断，不由在妇人分神处，轻撩开了车窗。只见车外一足有两三人高，五六人长的一头灰色巨狼在不断将团绕在身周的护卫一一扑咬倒地。或咬掉臂膀远抛，抑或爪抓胸腹，对着双腿，不断拉扯。匆匆一看，竟没有一个全尸。

　　“婀娜，不要看！”妇人回神处，见婀娜正悄启了车窗帷幕的一角悄悄向外看去。一声呼喝，却不见婀娜动弹，妇人忙把婀娜抱回，见那犹稚的脸庞之上迸溅上了几滴血珠。眼神空洞。妇人见婀娜吓成这样，急忙摇晃了婀娜几下，当下再不顾忌，带着哭腔大声的呼唤：“婀娜，婀娜……”

　　几滴温润顺势滑下，滴到了犹在呆滞的脸上。终于，涣散的眼神开始慢慢凝聚，望着正在伤心落泪的妇人，一声声轻唤：“娘亲，娘亲……”妇人见把婀娜唤醒，情难自禁，泪水不断滑下：“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婀娜被妇人紧拥入怀中，虽然呼吸窒住，却不忍将娘亲推开。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推搡妇人道：“娘，有妖怪，有妖怪。”

　　夜色陡降，月朗星稀。

　　“咯吱咯吱……”一声一声骨裂咀嚼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在车内压抑声息的母女。黑漆漆的车内似乎只有些许的喘息和牙齿打战的声音。四目相对，残余的眼白在昭示着两人的惊恐。

　　终于受不了这压抑惊惧的氛围，婀娜轻轻将妇人的手下拨了少许，妇人唯恐惊扰了那蛮兽，又怕憋坏了婀娜，也就轻轻将手慢慢的自婀娜嘴上移开。

　　“娘亲，妖怪是不是真的吃饱了就走了？”一声轻声呢喃，却急的妇人马上将那小嘴堵住。

　　“呜呜呜”

　　一声长长的呜咽，月华如水，妇人不知何时凝结出来的汗珠粘连在眉睫上，透过妇人掀起车窗窗帘的一角倒映在婀娜眼中。轻握了握了手，不知何时，妇人的手上已经全是细汗。婀娜感到了妇人的惊慌。

　　马车开始了摇晃，套车的马虽然已经被套上了眼睛，但是似乎也感到了前方那头狼的彪悍。开始了原地踏步。

　　森幽的瞳惨淡着绿幽幽的光，那尖长的獠牙似乎还粘滞着碎肉。妇人知道不能等了，马匹之后便就是她们，再等下去就是死。右手缓缓摸入左袖，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出一物，寒光如水，一把精巧的匕首。望了望身旁的婀娜，紧了紧左手中的小手。轻声嘱道：“婀娜，等下娘亲下去把马儿的眼罩拿开，然后娘亲就与你一起回家见爹爹。你记得抓紧这软榻，不要松手，娘亲不叫你，你就不要出来，听到了没有？”

　　婀娜心中一动，虽然婀娜年岁尚幼，但不是大富之家高墙大院中的小姐。妇人的心思她是知道的。盯着那怜爱的眸子，婀娜定了定神道：“娘亲抱，婀娜怕。”妇人半跪在车内，将匕首扔在右近，当即怀抱住婀娜，柔声抚慰道：“有娘亲在，婀娜不怕。”尚不待说完，便听得马儿一声嘶鸣，又听一声嘶吼：“夫人快走……”妇人慢挑起车帘观看，尚不及看清楚是哪个，只见那灰狼扑咬而上，猛一拉扯，便就那人头颅咬下。婀娜眼见妇人分神，再不多想，猛地一推。

　　妇人只感一股大力推搡，居然一把将妇人推倒在车内，随即只见那娇小的身影动作不显一丝拖缀，捡起身下的匕首，猛掀车帘，匕首猛扎马臀，随即翻身跳下。

　　妇人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刺痛发癫的马匹朝着那月色归途扬长而去，妇人刚想站起便被掀翻在车内，风铃急荡，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