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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弱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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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知是何时刮起,有着越见狂妄的趋势。
昏黄,沙尘漫卷。几处萧瑟,飘零的叶穿过城墙,纷扬在熙攘人群中,飘呀荡呀的,落在了城门角落处一个缱绻的小身影旁。却见是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大,一身衣衫褴褛,蹲身埋首在此处,看这情形,怕是有好一会的时间了。
一只小手,沾满尘埃,显得苍白无力,缓缓的伸了出去,却又略微一颤,滞在当处。
那小女孩,轻轻抬起埋在双膝间的头,明亮的双眼四下张望了一会,瞳孔张望四下所透出的讯息,她似乎很是害怕。直到确定周遭景物依旧如是,那小女孩才继续伸出那只小手,蓦地抓起了那片飘落到她脚边的枯叶,又猛然收回。细细地将手中枯叶把玩了一会,小女孩原本消滞的神色,终于露出了浅浅一笑,虽然不深,却是会心的。笑容中,似乎颠覆了小女孩眼中涣散出的风霜。
只是这一刻,女孩的笑容在被一个黑影遮去的那一刻僵住了,她怔怔地抬头,忘记了害怕,望着眼前人,是个看上去比她大两三岁的小男孩,迎着那道鄙夷的神色,又默默的低头,喃喃了声:“哥…”
“哼”小男孩一声冷哼,神色间却又多了几分嘲弄:“谁是你哥,没人要的野孩子……”说话间,却将一脚向那女孩踢去。女孩吃痛,眼神中却是倔强,回嘴道:“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此话一出,立刻迎来了那男孩的讪笑,“爹就要把你卖了,不是没人要是什么?”
爹都要把你卖了,不是没人要是什么?
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迎复而上的是更加坚强的神色,眼泪却终究忍不住漱漱而下,“我不是没人要的……”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却话未说完,迎头而来的,又是一阵好打,夹杂着一句句难以忍受的侮辱,“我说了,你是没人要就是没人要,娘不要你,爹爹也不要你,你连狗都不如,杂种都不如……”
终于,一句尖锐爆发了出来,“你才是杂种都不如的东西……”女孩抓起了地上的一把沙,冲着男孩的脸面一洒而去,正中面门,猛的起身一把推开那一脸尘沙的男孩,急奔而去。却教一个趔趄,朝前一磕一碰,鼻息触落黄土,沾染了一脸尘沙。
始料中那男孩的拳脚却没有再次加上来,女孩纳纳地抬首,黄昏的余晖下,倒影出了眼前这个男子的高大与魁梧。女孩怔忡地开声,“爹,爹……”干涩的声音,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刚才的那一声叫唤。
那名汉子,冷睨着地上满脸黄土的小女孩,冷哼一声,眼里流露出来的尽是鄙夷之色,“跟我回家去!”声音是不夹带一丝温暖的冰冷,甚至是不屑的。
女孩的眸子,瞬间冰凝,薄雾聚满,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道:“爹爹,不要把妞儿卖了好不好,妞儿会好好听话。”似乎,男子很不耐烦,弯身而下,一把便是拉起地上的小女孩。粗浓的双眉上下挑动着,声音顿时变得粗犷,“你最好给我乖乖闭上你的嘴,不然……”一声冷哼,将女孩重重扔下,转身走去。
男子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啐”的一口唾沫星子凌厉飞出,吼道:“自己给我爬回家去!”
……
夜已深,寒风凛冽刺骨。
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外,那小女孩依旧如同白天那样,蜷缩在角落处。只是,这瘦弱的身体,哪能抵挡得住这夜半寒霜的严侵,只不过,刺骨的凛冽早教她忘了身上无数新加淤痕的疼痛。此刻,唯一令她还有知觉的,是脸上那两行余温的未曾间断。伴着茅草屋内,时不时传出的吵闹声,小女孩只能无声的埋首啜泣。
屋内不知持续了多久的争执,在一声瓦罐声落地后,从屋里冲出了一名妇人,一脸精瘦,却飙悍无比。此刻,她正怒不可竭,冲到女孩面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拽起女孩的头发,拉拽而去。如河东狮子般,声吼道:“叫你这小贱人胆敢给我逃跑,你就别给我回来,害我被你爹出气……”顺手抄起身侧竹杆,一挥落下便是使尽全力。
白天的那个男子,这女娃儿的爹,此刻却是坐在了门槛的边上,悻悻然地看这这母女俩的这一出好戏。
竹棒落下,便是一声声惨叫,响彻寒夜,哀嚎着“娘亲,我不敢了……再也不敢逃跑了”只是棍棒无情,这位母亲,尤只以为地宣泄着自己一肚子的怒气,丝毫不理会这一声声哀求。“求求你……求求你别再打了……”
“啪”的一声,闷棍落下处,连这竹棒也承受不这这厢虐待,断成两截。望及此断落竹棒子,妇人一腔未及宣泄的怒火更是烧得鼎旺,拉拽着那黑发,一路直拖。沙石的摩擦,划破了那稚嫩的皮肤,从臂至腰,无一完好。
“不,不要再打……我”女孩苦苦哀求,这“我”字刚一出口,只闻得一声闷响,过后,女孩再无其他知觉,这瓦罐的无情落下,额角的剧痛,这血,使她麻木,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哀嚎,似乎所有的声音,随着这瓦罐哐的一声落在她的头上那一刻,都静止了。
门槛边上的那男子刹那的怔住了,但下一刻,却又似无事般,继续坐在门槛上。
那妇人,斜觑了一眼字手中握着的残瓦碎片,这一砸,似乎将他满腔的怒气全数消散,嘿的一声干笑,鄙夷地瞥了一眼那女孩,扔掉了手中的瓦片,转身回屋。
屋里中,一直躲在里面的几个小娃儿,此刻皆都睁大了眼,看着呆滞在外边的小女孩,眼中,尽都是同样的麻木,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看什么看,还不都给老娘滚回去。”那妇人冲着躲在门缝后的几个孩子吼道,走到门槛边处,妇人好不耐烦地,伸出脚将丈夫搁在一旁的那只脚狠地一踢去,“好狗还不挡道呢。”这一声挑衅,男子应声而起,一番吵闹怕是再所难免。
只是,那小女孩心中似乎罩上了一层寒冰,凛冽到底了。她冷眼望着争执的那夫妇,心中没有了悲,也没有了喜,只是一味的冷。那感觉,就像是死去了的人,却瞑不上两眼般的空寂。血,从额角缓缓地流下,滑过眉睫,迷离了她所看到的这片世界黑与白,剩下的,只有一色的猩红,耳厢,却再也听不进任何的声音。
这一夜,凄风厉厉,她没有再蜷缩着,也没有啜泣出声,只是麻木在那里,直到第二天,父亲乐呵呵的迎来了那买主。
买主是个年约四十的人,一把山羊胡,说话有着异常刻薄的声音,指着小女孩,皱着眉道:“怎么给折腾成了这付模样……”听到这话的小女孩,蓦地颤了颤眼睫,却没有抬眸去望他一眼,只听得那买主继言道:“这要是破了相,卖给谁要去……”
听到这话,女孩的父亲立马慌了起来,“这丫头片子太野了,我不好管教啊。再说,我们不都讲好价钱了,您要是临时反悔,我这一家老小,不都得活活饿死不成。”他变了变脸色,手脚利落地,拉起了那小女孩,用力地擦拭着她额角上早已干涸的血迹,稠笑道:“您看,这不好好的,没破相嘛!伤口都被头发掩了去呢……”笑脸在回头的那一瞬间,迎上小女孩那空洞洞如死的眼神,瞬间,他心中一凛,拉着女孩的手竟然猛的一颤,松了开来,直叫他不敢直视亲生女儿的双眼。
那买主,好象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拨了拨女孩额间的伤口,事实证明了那男子所说的话不假,伤口确实是在发间,买主这才没有了其他的怨言,轻咳了一声,昂首道:“既然伤口不在这脸上,我也就如此作罢了,这荒时暴月的,我也就当是施舍施舍,按原来商定的那个价钱,这人,我就带走了……”
听得此言,男子自然乐得笑开了花,直哈腰奉承。“那是那是,您真是我一家子老小的救命恩人……”见惯了这般势利小人,买主轻蔑的一哼,随着男子的目光,伸手进兜内捞出了一个小袋子,轻轻一晃,便可听得袋子之中清亮的声响。
“银子……”女孩的父亲顿时眼前一亮,欲伸手去接,孰料,那买主却是手一缩,女孩的父亲又不乐意了,道:“你,你这不是说好了……”
“诶,”买主一手按上了男子的胸口,打断了他的抱怨,望了望内室中的幼童,哼了一声蔑笑道:“我是想说,下次如果有这等生意,记得再来找我”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轻柔,将手中的袋子轻轻一晃,丢入了男子的手中,转身抱起小女孩,便是走去。
男子急忙打开了那袋子,白花花的银子,叫他忘记了,被带走的那个,是他的亲女儿,只知与妻子数着这换来的银子
蓦然,男子感觉到一丝寒冷,抬首望去,是买主抱着的那孩子,一直望着他的把双空洞洞的眼神,虽然一步步远去,却依旧冷得叫他大打寒颤,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