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群星闪耀 ...
-
在紧密仪器因未知原因出故障的情况下，人们普遍抱有一种侥幸心理，指望自己兼顾焦躁和小心的敲打问候可以修好它。
如果人的大脑也是一台仪器，那么江森渡野如何修理自己的内存抱有类似的心理。
——时机恰当的刺激
他对一系列事件可能造成的后果有所预料，尽管并非出于本人意愿，但这近乎把刺激大脑这一举措的油门踩到底，还是祈祷不要运气差到被运载过度的黑烟熏一脸，意思是别把自己刺激到发疯病。
在酒精和精神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清醒梦对着他展开怀抱，成为了短暂的统治者。
有个音调纤细的女人在低柔地唱着什么，用诱哄孩童的语腔，反复循环着那支歌谣，又剩下尾调不清的哼鸣，过了大概往一个茶杯倒满水的时间，女人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江森渡野确信这是个惹人厌烦的梦。
起码开端是这样，他感觉自己坐在一个有椅背和扶手的硬椅子上，喉颈处受到一种压迫感，四肢和躯体同样，像是变成了被珠针和棉线固定的蝴蝶。
当他还在疑虑这究竟是不是他的记忆，还是只是一个缺乏幽默感的梦时，他像是塞满了烧焦的烟黑色棉花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点。
磅礴又剧烈的白光猛然亮起，这种对眼睛的酷刑远比先前的黑暗更加难以忍受。
他本能地想要闭眼或者背过身缩起四肢抵挡，但梦境却并不受江森渡野控制，梦里这具躯体的主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江森渡野所能看见的物体开始颤动，像是惊悚影片里被鬼魂、幽灵或者惊慌的人类踹了一脚的录像机。
'我——'
大面积的白色和小面积的黑色变成颜料桶里搅在一起的色块，细细的银色像丝线一样狠狠地戳在上面，鞋跟踏上地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森渡野盯着这些色块试图让它们变成一个像样的东西，好在它们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可…可怜——'
并非歌剧里高昂的颂唱，而是极轻的喃喃自语。真正的鬼魂，又或者是幽灵登场了，躯体的掌控者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停了下来，这位鬼魂就站在'他'和江森渡野的身前，像一团凝实的黑雾镀了层光的亮边。
江森渡野的视野清晰了起来，这次他并非继续坐在椅子上，而是同旁观者一般站在了椅子旁。
他终于看清楚了这具身体的状况，也意识到为什么'他'为什么做出先前那一番行为。
'他'确实姿态端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这具身体年轻得惊人，面容同未雕刻五官的石膏像一样空白，只有大概的线条轮廓。
身上病患样式的服装正是之前视野里大面积的白色，黑色的色块相比之下纤细得多，它们是黑色的皮革带，横向捆死在'他'的胸膛、腰腹、小臂等地方。
是的，这具身体以一种精神病患者的身份坐在这，那些黑色的皮革更通俗的讲法是束缚带，江森渡野推测'他'可能精神长期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亢奋状态，有强烈的暴力倾向或者自伤倾向。
面对堪比强光审讯这种手段，坐在椅子上的这位病患没有做出任何规避行为，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江森渡野蹲下来凑得近了点，发现病患的脖子上都绑了个束缚带，这迫使'他'只能面对强烈的光束。
根据模糊的影像轮廓和设施条件，所处地应该是哪所精神病院的治疗室或者禁闭室，江森渡野在歪斜乱晃的视野中粗略看了下治疗的仪器，只觉得鼻子里呛了一股钞票的油墨味道。
系统是不是说过他以前去过精神病院？
江森渡野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前因为精神出了问题，从而被老东家一脚踹进这个瘆人地方自生自灭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想来脖子上那个鬼玩意的来处就很合理了，但是一想到这个倒霉蛋就是他，心情自然就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啊……啊可……'
鬼魂还在讲话，它似乎意识到椅子上的人无法正常听见声音，将自己的语速又放慢了一些，忧郁又悲悯。
他们同时抬头，却依旧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和无关，只能看清楚它苍白的下巴，像是毫无生气的大理石雕像。
就在这时，鬼魂却主动低下了头看他们，卷曲的黑色长发滑落在'他'的脸颊旁，像蛛丝一样将'他'拢在黯淡的阴影里，鬼魂抬起手，江森渡野飞快地将注意力放在它的手上，迅速通过纤细匀称的骨骼、指甲的整洁、茧子的位置和厚薄程度，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判断出这是一个出身门阀贵族的人。
这只手放在了和患者的脸颊齐平的高度，从指尖的滑动到掌心轻慢的贴合，一切显得平和又极具怜爱。
现在，江森渡野终于理解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了。
它说，
我可怜的孩子。
鬼魂的手离开了一点，出现在了视线的正中间，保持了一种停留在离'他'两英寸不到的距离，后者依旧僵死般沉默，江森渡野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气管被挤压的窒息感和刺麻的痛感让他跌跪在椅子旁边。
同时，他感觉自己吞咽了一只蝴蝶，但它没有被送进胃袋，而是停留在喉咙里颤动着翅翼。
他碰到鬼魂的衣角，意识到一种可能后脑子和真的发了疯似地想要看清楚鬼魂的脸，江森渡野死死仰视着那一点下颌轮廓，艰难地尝试抓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场景却像融化的蜡像般软塌下来。
他甩了甩头，好在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梦里这样鲜明的疼痛让人感到恐惧，醒来后他一定可以忘个干净。
但他再次看清楚之后发现自己又成为了坐在椅子上的病患，或许这个病患就是过去的他，'他'抬了抬眼皮，鬼魂缺乏血色的手上有滑动的虚影。
——那是一条黑蛇。
黑蛇的脊柱扭曲着，它以这种方式前进并弓垂下腹部那段的躯体，蛇的竖瞳像个深沉诡谲的镜子。
现在那条蛇的鳞片已经成为了'他'喉颈上险恶的装饰物，江森渡野似乎都能闻到那种蛇类特有的阴冷味道，那种死寂湖水或者沼泽湿地的气味。
这一幕畸形而荒诞，当他甚至以为这条黑蛇要就此将他绞死的时候，黑蛇的吻部吐出蛇信舔舐上他皮肤的那一微秒，那支古老的歌谣又响了起来。
椅子上形同人偶的病患爆发出激烈的反应，狂乱的笑声和人的身躯撞在金属仪器上的声响奏出了反抗曲目的第一个音。
鬼魂还在那里，在江森渡野扭曲的梦里，蝴蝶舒展翅膀从他的喉咙里飞了出来。
透过蝶翼的薄膜，他看见一双色调极浅的蓝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群星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