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方在左，黑方在右》伊里亚德

2、昨日春樱

　　之前熬夜学习考试的时候还没有察觉，直到考上警察学校之后，江森渡野才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出了很大的问题，躺在床上干瞪眼了半天没有丝毫睡意，只能戴着耳机听歌带着偷偷捎进学校的烟出去散步，企图等到有了睡意之后再回房间睡觉。

　　沉寂长夜下他从凌晨一点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散步闲逛，春日樱花像粉色雾霭大片瘫软在树梢，江森渡野视若无睹地踏过满地柔软的春樱，路灯冷色调的光像是鬼怪小说里面飘忽的游魂，树影摇曳间泄下破碎的光影。

　　耳机里面播放的是一首外语歌曲，语调温柔的女声带着点悲悯情愫缓慢哼唱着，江森渡野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拿了一根叼咬着，火机燧轮燎燃的火星快速攀上烟草。

　　他深深吸了一口，唇缝又溢泄出丝丝白烟，烟草缭绕模糊了青年的面容。

　　【你小子悠着点，别变成肺痨鬼。】系统突然出声，江森渡野手一抖掉落的烟灰差点烫到手指。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老妈子这个属性？”他感叹道。

　　系统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江森渡野瞬间寒毛倒立，开始琢磨这个心眼不大的玩意儿要怎么折腾自己，上次系统出现类似回应的时候，他收获了一套公务员考试的相关书籍，他实在不想再回顾一遍那些冗长的专业术语了。

　　嗯，似乎有点睡意，要不顺路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安眠药？

　　“你这个金发混蛋！”一声怒吼伴随着令人颇为牙疼的、拳头和脸颊亲密接触的声音，成功压过耳机里的曲调，打断了江森渡野的思绪。

　　江森渡野脚步一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认上面显示的是东京时间凌晨一点半而不是下午一点半，而那两位半夜不睡觉在回寝室楼唯一路上打架的两位朋友，此刻正互相进行颇为友好地问候——嗯，用他们的拳头。

　　他开始思考如何不打扰两位情绪激昂的青年交流并顺利地去医务室，又轻飘飘感慨警察预备役竟如此…有同学情？

　　很不幸运的是，在江森渡野思考的过程中，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发现了他，同时停下了手。

　　黑发白肤灰瞳的青年以一种散漫的姿态站在那里，微卷的发梢搭在肩颈处，警校生工整的制服也随性解开了一粒扣子，穿出了行为艺术家的感觉，复古类型的耳机隐约从黑色卷发里露出一点，嘴里叼着的烟大概是要被教官提溜出来点名挨骂的程度。

　　降谷零皱着眉，隐晦地打量着青年，从他眼下的深青分析出了这位同期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这时机也太尴尬了吧。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降谷零一人，松田阵平嘁了声勉强收起了拳头，狠狠地瞪了降谷零一眼，眼神传递的大概意思是今天到此为止，活像个不良青年威胁人现场，毫不犹豫转身先走了。

　　江森渡野悄悄掐灭了自己的烟，歇了给这两个同期拍张照片方便日后要挟的心思，他微笑着颔首向降谷零示意，降谷零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两人礼节性地告别然后在楼梯口分开。

　　另一边，诸伏景光被噩梦惊醒撑着身体坐起，眼瞳急骤紧缩颇为狼狈地喘着气，他清晰地记得地面上黏稠的血泊、父母逐渐僵硬苍白的躯体，但是缝隙中的仇人骤然逼近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至亲死亡的痛苦像一条毒蛇獠牙分泌的毒汁，刺穿他心脏的同时带来一种更令人痛恨的无力感。

　　“噔——噔”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分散了诸伏景光的注意力，他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跑到罗马数字二上面了，起身打开房门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很适合上演一场俗套的鬼片现场。

　　“奇怪？没人。”诸伏景光惊讶地说道，很快他又捕捉到虚弱的喘息声，往旁边一看，自己的发小正靠墙坐着，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降谷零脸上的伤。

　　“Ze…Zero？！”

　　降谷零安抚性质地扯了扯嘴角，嘴角的伤口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见松田阵平下手多狠，当然他也不遑多让。

　　在简略地交代了事情经过，以及被另一个同期撞见的尴尬收场之后，诸伏景光安置好自家发小，随即小跑下楼准备去医务室拿药箱，却正巧在楼梯上遇到另一个人。

　　他心道不妙，担忧和自家发小过不去的人会不会还想蹲点继续找事。

　　然后他听到了一点瓶子碰撞的声音，发现那个人拿着一个药箱平举着轻轻晃了晃，带了点讨女孩子喜欢的轻佻意味，似乎是在等他拿过去，银月稀薄的光落在他脸上，而他的另一只手里又拎着一个药箱。

　　诸伏景光意识到，这应该是发小口中的另一位同期，看起来似乎还很关爱同学？

　　“啊，非常感谢。”诸伏景光神情柔和了一点，礼貌地接过了江森渡野手里的药箱。“不知道同学你的名字是？明天我会让零来亲自和你道谢的。”

　　“江森渡野。”无意中被塞了好人卡的青年这样说道，并用空下来的手摆弄了下手机，看样子应该是把正在播放的歌停下来？

　　“好的，江森同学…那、我先回去了？”

　　江森渡野微笑着目送诸伏景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随后拎着另外一个药箱走到某个房间门口站定，未完全合上的门缝泄了点光，他把药箱放在门口，指关节敲敲木门得到一声警惕的回应——显然这个脾气相对更臭的黑色卷毛也怀疑门口站着准备继续友好交流的同学，不过江森渡野才不管这些，做完这些事之后他悠闲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砸进蓬松的枕头和柔软的被褥，为总算泛起的倦怠困意落泪，恨不得立马念首赞美诗给系统听听权当庆祝。

　　至于特地给两个鼻青脸肿的倒霉鬼送药箱…其实他真没有那么好心，他在医务室翻到一半意识到安眠药应该被医务室的医生单独管控，正要离开时系统把他叫住了。

　　【一个好警察应该关爱同学。】

　　系统刻意咬重了音节，像一个操心孩子人际关系的老父亲。

　　江森渡野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起身离开的动作更快了几分，身后像是有什么鬼东西追着他一样。

　　【服了你了，下次给你捎吃的。】

　　江森渡野心满意足地听到了这句有点咬牙切齿意味的话，像是和朋友打赌赢到了什么的正常年轻人，轻快地拎着两个药箱上楼了。

　　没办法，警校的伙食虽然有很多种类，兼顾了营养和口味，但谁又可以拒绝一点额外的零食呢？

　　直到第二天罚跑之前，江森渡野都保持了一个愉悦的心情，系统兴高采烈地为还在睡觉的江森渡野默哀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