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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昨日春樱 ...

  •   春日和煦的微风撩抚过青年们的鬓发,其中一位黑发青年愈发沉重的步伐踏过橡胶跑道,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在机械性地运作中叫嚣着罢工。

      但青年不得不艰难地挪动步伐跟上班级的大部队,正在气头上的教官不好招惹,没人想成为撞枪口上的倒霉蛋。

      胸腔的肺叶开始轻微却不可忽视地抽痛,喉嗓似乎都被运动过量的腥甜味黏糊地齁住。

      Fuck。

      江森渡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到,礼貌的问候从东京春日难得的晴空到警校被晒得发烫的橡胶跑道。

      脑海中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的低哑男声正缺德地憋笑着,很快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嘲笑。

      【江森——辛苦了哟】

      很难想象,这缺德玩意儿是一年前冷淡的系统,从以前恨不得一个音节掰成三四种隐喻暗讽供人揣测,到现在五句话里大半都是了无生趣的笑话。

      笑话的内涵一言简述——笑了立刻下地狱,但讲笑话的鬼东西乐在其中,刻意古怪的音调白瞎了那一副好嗓子。

      前方黑色卷毛正在和另一个金色头发的青年幼稚拌嘴,微侧的脸颊隐约可以窥见他们帅气面容上惨不忍睹的淤青和擦伤。

      即使这样,也难以忽略他们身上属于这个年纪的肆意张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很想把这两个罪魁祸首套麻袋揍一顿,如果他做得到的话。

      事情变成这样,这两位功不可没。

      江森渡野这样想着,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感情除了麻木外又添上了无语。

      关于无故跑圈的原委,要从昨晚,不,今天凌晨说起。

      东京时间凌晨一点,绝大多数的警校生在入学第一天高强度的训练和学习下,此刻已经进入梦乡发出熟睡的鼾声。

      年轻人向往熠熠生辉的未来,他们在白天苦不堪言地接受了教官的鞭策,却在深夜的梦里畅想离开警校后的职业生涯——伸张正义或者捍卫公道,刊登在崭新的报纸上意气风发被赞颂功绩。

      江森渡野没有被好梦光顾,他是少数没有入睡的人,更准确来说他已经失眠很久了,自从被那个该死的系统摁头考上警校之后。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天,还是会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问候那个鬼玩意儿的十八代祖宗。

      【江森渡野,你的名字。】

      徒留黑暗,光明不曾眷顾的房间里,凝滞的气氛被冷淡的男性声音打破,面容俊朗带着点阴郁气质的青年从床上柔软的灰色织物里醒来,听到了第一句话。

      江森渡野?

      噢,名字,他的名字。

      江森渡野咀嚼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隐晦地在记忆中寻找相似的音节,但是空白的过往像盘踞在沉寂中的怪物,让他心悸的同时又无法克制好奇心的滋长蔓延。

      【来做交易吧,江森,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靡哑诡谲的音调,富有韵律感的语腔习惯,像伦敦雾都哼曲的老派绅士,更像伊甸园里蛊惑亚当的那条毒蛇,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喉颈处流转的蛇信,捕食猎物时阴冷的吐息。

      伊甸园的蛇和禁果似乎总是密不可分的,而当利益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江森渡野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他情愿自己被系统从酣眠里拽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除了长眠。

      凌乱卷发的末端戳在青年的背脊上,没有回应的房间内又恢复了沉寂。

      潜意识不容抗拒地告诉江森渡两件事,第一,这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意识体虽然言语冷漠,但是他没有捕捉到恶欲,这是他后面不问条件就答应交易的其中一个理由。

      第二,任何人失忆后脑袋里凭空出现一个意识体的声音理应感到惶恐,再不济也在听到交易时也应该戒备。

      他缺乏一点恐惧心理,在自己和他人的生死上过于冷漠,然而这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这就变得很有意思了,江森渡野欣然答应了交易,他挪到床边裸足踩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打算先去浴室找面镜子从自身上找点线索。

      他现在待着的地方没有生活痕迹,显然和他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看都不用看了。

      薄瘦的躯体直接暴露在沉闷的空气下,江森渡野想走出卧室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可能是被系统注视的,但常人应有的羞耻感对他来说相对薄弱,离不值一提的程度相距不远。

      从事医学工作的人可能有类似特质,在他们眼里先看到的是骨骼和肌肉组织,其次才是人的躯体。

      那个意识体沉默了半天,显然没有预料到江森渡野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准备了半天的说辞颇为憋屈地没有派上用场。

      【床上有薄毯,你先披着,衣服明天会准备好。】

      系统的语气像是颐气指使的命令,内容和语气完全毫不相干。

      江森渡野将床上找到薄毯随意披着走进浴室,借着柔和的暖色灯光观察镜中人的面容,综合讲话习惯判断出自己可能是个混血儿。

      青年拥有银色微卷的头发,在黯淡的光线下会误看成白色,发梢长的地方过肩,短的地方过颌尖,有段时间未经修剪也没有显得难以见人。

      肤色苍白、浅淡的灰色虹膜和面容轮廓特征源于西方的血统。

      江森渡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腹处有薄薄的茧,看上去不像常年握笔导致的,反而更像长期持握枪械和冷兵器的痕迹。

      身上因时间而逐渐泛白的疤痕更佐证了什么,他甚至可以分别找到手术缝合的痕迹、锐器的刀割伤刀刺伤的痕迹、枪伤等种类多到可以列齐一本简单的伤情鉴定。

      最严重的甚至擦着心脏过去,这一切说明他曾经可能身处某些灰色地带,受人系统地训练过。

      为了严谨,他还是用上了可能这个词。

      江森渡野对着镜子侧了下脸,视线下意识瞥向银白发丝间露出的耳廓,他撩开那边垂落的头发,发现耳垂位置有个细细的孔隙,是耳洞。又看了下另外一个耳朵也是如此,而他的耳骨倒没有穿刺痕迹。

      简而概括,他是典型的犯罪分子,并且是从不光顾监狱的那一类,因为这类人要么任务成功,要么死。

      交易的内容可能是什么,一下子变得显而易见。

      江森渡野做好了系统需要他去干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即使他现在失去了记忆,但对于亡命徒来说,一些本能性的东西和捕捉危险的直觉才是更重要的。

      沉疴痼疾,怙恶不悛,道德观淡漠,信奉利益至上,将自身利益放在首位…吗?

      他对自己毫不留情地挖苦批判,没有任何短暂迟疑,但从胸膛处某个地方迸发的液体似乎在沸腾叫嚣,由此导致太阳穴刺痛,耳膜也回荡尖锐的蜂鸣。

      英俊青年唇尾自然上扬的弧度被抿平,口腔里尝到了涩苦的味道。

      “你需要我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灰色眼瞳也附着上金属色泽似的冷硬意味。

      【考警校。】

      “杀人还是…哈?”

      【警视厅警察学校,最好把公务员也考了,铁饭碗。】

      刹那间叫嚣的刺痛回归平静,江森渡野陷入了沉默。

      系统很不识时务,又像是为了刻意把他先前的预设践踏得稀巴烂一样,富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给他列举了一系列当警察的好处,包括但不限于工作稳定、奖金补贴等等——

      江森渡野莫名觉得被系统捉弄了,但是他只能在后者单调涩哑的笑声中认命。

      这时候系统的恶趣味显露了点端倪,尚且没有到后面被他时刻吐槽的程度。

      日本的警视厅警察学校没有那么容易考,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江森渡野都陷入了漫长的学习和各种面试考核。

      在警校对他的家庭背景调查这方面更是棘手,系统倒是很爽快地帮他解决了,但江森渡野只是在应付考核的喘息缝隙中粗略了解过‘自己’的背景。

      ‘常年生活在国外、近期回日本继续学业’

      好,足够了,这一点帮他避免了很多针对人际关系的调研,他无暇顾及其他方面更细节的事项。

      江森渡野不否认自己有不愿面对的成分。

      住宿生活上的各种问题被系统老妈子一样操心操肺解决了,而江森渡野本人则是被各种学习折磨成彻底躺平的咸鱼,还要趁着学习的间隙锻炼身体,弥补不知道原因的身体虚弱和耐力上的短板。

      最后,还有他过于显眼极具特征性的银发,他和系统经历了短暂商榷。

      “太过特别会招惹麻烦,人类会对和群体有差异、格格不入的个体抱有排斥性和过度关注。

      这是人类对于异类的恶意。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考虑,想个办法让我别耗费时间在处理人际交往上?”

      江森渡野神情散漫地撩起发梢捻了捻,又疲倦地在书桌上摊开了一本有关犯罪心理学的书本。

      他放开头发转而摸了摸自己浮肿的眼睛,平淡地叹息,“我还挺喜欢银色头发的。”

      【仅此一次。】

      不久后江森渡野就用系统友情提供的染发剂收获了一头黑发,短期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最终他累死累活考上了警察学校之后,只想着躺平摆烂,难得可以好好睡一觉。

      但是,他·失·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昨日春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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