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梦痕叙余年》纪慕晚

5、游乐园的星星

　　孟初周六这天醒的很早，许是邀约太过珍贵，以至于她雀跃的辗转难眠。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光着脚冲到书桌前，第三次确认游乐园导览图的折痕是否整齐。

　　地图上被她用荧光笔圈出的项目旁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鬼屋，傅晏叙不怕黑但讨厌突然的噪音。”

　　“草莓冰淇淋摊，东门右转第三棵梧桐树下。”

　　“摩天轮，日落前20分钟最佳。”

　　窗外传来鸟鸣，孟初猛地拉开窗帘。晨雾还未散尽，楼下便利店的白炽灯在青灰色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盯着那块“草莓牛奶特惠”的灯牌，突然想起那天傅晏叙被霓虹映亮的侧脸，手一抖打翻了笔筒。

　　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娇俏的小女生穿着碎花小洋裙，正在纠结马尾辫的高度，听到他的声音迫切得差点扯断皮筋。

　　她抓起书包冲下楼，却在最后三级台阶上刹住车，偷偷从玄关的穿衣镜里检查刘海。镜子里突然多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节屈起，夹着盒草莓牛奶。

　　“早。”

　　傅晏叙站在晨光里，校服外套换成了简单的白T恤，领口露出一截银色项链。

　　他目光扫过孟初攥得发皱的导览图，嘴角很轻地扬了扬。

　　“研究得这么认真？”

　　孟初正要反驳，突然发现他背后还杵着两个人。

　　叶子谋正用口型对她比划“救命”，而严可忻一袭淡紫色连衣裙，拎着缀满水晶的小包冲她眨眼。

　　“惊喜吧？某位叶姓人士凌晨三点群发消息，说不能错过傅大学霸第一次游乐园团建。”

　　“明明是你说要监工他俩的摩天轮进度……啊！呜呜……”

　　叶子谋话没说完就被严可忻的高跟鞋踩中脚背。

　　傅晏叙叹了口气，把吸管插好的牛奶塞进孟初手里：“现在跑还来得及。”

　　游乐园的喧嚣声远远传来。孟初咬着吸管，舌尖泛起甜腻的草莓香。

　　她看着傅晏叙被阳光描摹的睫毛，突然发现他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你这里……”

　　她下意识伸手，又在半途僵住，傅晏叙突然抓住她悬空的手腕。

　　远处，叶子谋正大呼小叫地拖着严可忻去买气球，人群如潮水般从他们身边涌过。孟初听见他说：

　　“今早试了六次领带，被别针划的。”

　　他的拇指很轻地蹭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那里正散发着和他手中相同的，草莓牛奶的气息。

　　孟初的指尖还悬在半空，傅晏叙掌心的温度却已经烙在了她的手腕上。

　　远处传来叶子谋夸张的吆喝声。

　　“两位！再不过来排队，过山车就要等下一轮了——”

　　严可忻一把拽住叶子谋的后衣领，冲孟初眨了眨眼：“不急，让他们慢慢来。”

　　孟初慌忙抽回手，草莓牛奶的纸盒在她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

　　傅晏叙轻咳一声，收回手的动作略显僵硬，耳后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

　　“走吧。”

　　他低声说，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

　　游乐园的入口处人潮涌动，彩色的气球在湛蓝的天空下浮动，欢快的音乐声裹挟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叶子谋举着四张门票，得意洋洋地晃了晃：“VIP通道，不用谢。”

　　严可忻挑眉：“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熬夜抢的。”

　　叶子谋咧嘴一笑，“顺便还研究了最佳游玩路线，保证效率最大化。”

　　孟初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张被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的导览图，默默折好塞进口袋。

　　傅晏叙瞥见她的动作，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一个项目是鬼屋，排队时，叶子谋信誓旦旦。

　　“这种程度的恐怖，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严可忻冷笑：“希望你待会儿别扒着我不放。”

　　孟初站在傅晏叙身侧，悄悄观察他的表情。他神色如常，只是当鬼屋内传来一声尖锐的音效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不喜欢这个？”她小声问。

　　傅晏叙顿了顿，低声道：“……太吵。”

　　孟初突然想起导览图上自己写的那行小字——

　　“傅晏叙讨厌突然的噪音”，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从鬼屋出来时，叶子谋脸色发白，严可忻则一脸嫌弃地甩开他死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接下来去哪儿？”严可忻问。

　　“草莓冰淇淋！”

　　孟初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东门右转第三棵梧桐树下那家。”

　　傅晏叙看了她一眼，忽然迈步朝东门走去。

　　“哎，等等！”叶子谋嚷嚷着跟上，“你们俩怎么对游乐园比我还熟？”

　　严可忻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轻轻笑了。

　　草莓冰淇淋摊前，孟初盯着菜单犹豫不决。傅晏叙站在她身侧，忽然开口了。

　　“要双球的，草莓加香草。”

　　孟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别过脸，声音很轻：“猜的。”

　　叶子谋凑过来，笑嘻嘻地插嘴，有几分风流公子哥打趣的风范。

　　“傅大学霸还会猜女孩子的心思？稀奇啊。”

　　严可忻一把将他拖走：“闭嘴，去买你的可乐。”

　　午后阳光炽烈，四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休息。孟初小口咬着冰淇淋，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傅晏叙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慢点吃，”他说，“会头疼。”

　　孟初接过水瓶，微眯着眼和他道歉，有点想捏捏这只小猫的脸，他只好把头转到另一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远处，摩天轮缓缓转动，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冰淇淋的甜香还在唇齿间萦绕，叶子谋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指着远处高耸的设施喊着。

　　“接下来必须去那个——超级旋转流星锤！严可忻你敢不敢坐？”

　　严可忻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挑眉道：“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待会儿别哭喊着要下去。”

　　孟初望着那在空中高速旋转的巨型摆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导览图。

　　傅晏叙察觉到她的犹豫，低声问：“害怕？”

　　“才没有！”

　　她条件反射地反驳，却在流星锤传来游客尖叫声时缩了缩脖子。

　　傅晏叙突然伸手抽走她捏得皱巴巴的地图：“激流勇进在附近，可以先玩那个。”

　　他的指尖在某条路线上轻轻一点，“正好顺路去你标记的射击游戏摊。”

　　激流勇进的队伍排得老长，叶子谋买来四件一次性雨衣。

　　严可忻嫌弃地看着荧光粉的款式：“这颜色太灾难了。

　　“大小姐，这是防止你的妆花掉。”

　　叶子谋坏笑着把最大号的雨衣套在身上，活像只粉色的企鹅。

　　傅晏叙接过雨衣时，孟初注意到他熟练地将袖口折了两折。正是她平时挽袖口的习惯。

　　小船冲下滑道的瞬间，孟初下意识闭紧眼睛。失重感袭来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她紧抓护栏的手背上。

　　水花轰然溅起的刹那，她听见傅晏叙在耳畔说：“看左边。”

　　睁开眼正好看见彩虹在水雾中浮现，而他的侧脸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射击游戏摊前，严可忻正用十发子弹轻松拿下最高分。

　　摊主擦着汗递上巨型玩偶时，叶子谋一整个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练的枪法？”

　　“去年在瑞士夏令营。”

　　她随手把棕熊玩偶塞给孟初，“送你，比某人打气球靠谱多了。”

　　傅晏叙随手拿起边上的另一把气qiang。随着连续十声脆响，最顶排的小钢靶应声而落。

　　摊主脸色发青地取下一等奖——星空投影灯。

　　叶子谋的起哄声被淹没在围观人群的掌声里。

　　“给你。”

　　傅晏叙将盒子递给孟初时，睫毛上还沾着方才激流勇进溅上的水珠，“比导览图实用。”

　　打完气球，几人在游乐园一路买了不少小吃，正当几人不知道吃完这顿“大餐”玩什么时——

　　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随风飘来时，严可忻突然拉着叶子谋去买棉花糖。

　　孟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独处机会。傅晏叙正仰头看天际线的云朵，喉结在阳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要坐吗？”他忽然指向旋转木马。

　　孟初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我以为你会觉得幼稚…”

　　他走向检票口时，校服衣角掠过金属栏杆，“听说小时候每次来游乐园，最羡慕能坐双层木马的人。”

　　彩色的木马上下起伏，孟初抓着鎏金立柱，看见傅晏叙站在外围给她拍照。

　　镜头后的目光温柔得让她想起那天歌手大赛的舞台灯光，而此刻他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鸽子的翅膀。

　　“接下来该去——”

　　“鬼屋！”

　　叶子谋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举着四张新票。

　　“刚才工作人员说夜场版马上开始，恐怖指数翻倍！”

　　严可忻抱着一大团棉花糖冷笑：“某些人白天还没被吓够？”

　　傅晏叙看了眼手表，夕阳已经将云层染成蜜糖色。他望向摩天轮的方向，孟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排队处亮起了星星灯。

　　“直接去摩天轮吧。”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但孟初看见他耳后未消的红痕又开始发烫。

　　摩天轮的队伍比想象中要长。

　　暮色渐沉，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排队区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叶子谋正举着手机，非要和严可忻玩自拍，被她嫌弃地推开。

　　“你镜头畸变把我脸都拍歪了。”

　　孟初低头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忽然发现傅晏叙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外侧的栏杆边。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上，侧脸被彩灯镀上一层变幻的光影。

　　“在想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旁。

　　傅晏叙似乎早察觉她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小时候第一次坐摩天轮，以为转到最高处能摸到星星。”

　　夜风拂过，孟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莓牛奶香。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个星空投影灯：“现在不用那么高了。”

　　按下开关的瞬间，无数湛蓝的光点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流转，宛如银河倾泻。

　　傅晏叙怔住了。

　　轿厢缓缓上升时，叶子谋扒在窗边大呼小叫，严可忻则优雅地检查着刚补的口红。

　　孟初坐在傅晏叙对面，发现他始终望着窗外。

　　那里，游乐园的灯火正像散落的宝石般铺展开来。

　　“其实……”孟初突然开口。

　　“我研究导览图的时候，发现这个摩天轮有个秘密。”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转到最高处时，如果对着东北方向许愿……”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叶子谋竖起耳朵的样子，“就能看到……”

　　轿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停电了。

　　整个游乐园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应急灯的微弱红光。

　　严可忻的惊呼和叶子谋的“我靠”声中，孟初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上了她的手背。

　　“别怕。”傅晏叙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是临时检修。”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孟初忘了抽回手。她突然发现，在这个连星光都看不见的密闭空间里，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你刚才说的秘密，”他的声音很近，“是骗叶子谋的吧？”

　　孟初在黑暗里偷笑，像只狡黠的小猫得到鱼的满足。

　　“但你刚才明明也认真听了。”

　　沉默片刻，傅晏叙很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是你说的。”

　　当电力恢复时，轿厢里亮起柔和的灯光。

　　孟初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慌忙要抽回，却听见“咔嗒”一声——

　　傅晏叙不知何时解下了那条银色项链，轻轻扣在了她手腕上。

　　链坠是颗小小的、凹凸不平的金属星星。

　　“初中的科学课作业。”

　　他低头调整搭扣时，发梢扫过她手腕内侧，“熔化的易拉罐做的。”

　　孟初望着那颗粗糙却闪亮的星星，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看摩天轮。

　　此刻轿厢正经过最高点，而窗外的夜空里，真正的星星刚刚开始闪烁。

　　回到地面时，叶子谋还在抱怨倒霉的停电。

　　严可忻突然指着孟初的手腕：“这项链……”

　　“走了。”

　　傅晏叙快步走向出口，背影僵硬得可疑。

　　孟初小跑着追上去，手腕上的星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路过纪念品商店时，玻璃橱窗倒映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还有她藏不住的笑脸。

　　游乐园的广播正在播放闭园通知，甜美的女声飘散在夜风里：“祝您拥有星光璀璨的夜晚。”

　　闭园音乐响起时，孟初正站在纪念品商店的霓虹灯牌下。

　　手腕上的星星项链随着她整理书包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就结束了？”

　　叶子谋拎着半袋没吃完的棉花糖，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我还没玩够呢！”

　　严可忻瞥了他一眼：“再不走，工作人员该赶人了。”

　　她转向孟初，目光在她手腕上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不过...有人似乎已经拿到最好的纪念品了。”

　　孟初下意识捂住项链，耳根发烫。

　　余光里，傅晏叙正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出园的路上，游客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去。孟初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忽然感觉书包带被人轻轻一拽。

　　傅晏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喧闹中。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孟初低头看着两人若即若离的影子，发现他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总在她即将被人撞到时不着痕迹地挡一下。

　　叶子谋突然从后面挤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听说游乐园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

　　“不去。”

　　傅晏叙干脆地拒绝。

　　“我还没说完呢！”

　　叶子谋瞪大眼睛，“他们家的草莓奶盖是限量款……”

　　孟初感觉身旁的人身形微顿。

　　奶茶店的灯光温暖明亮。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下。

　　“所以，”严可忻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珍珠，“你们在摩天轮上……”

　　“停电了。”傅晏叙面无表情地打断。

　　“整整十五分钟呢。”

　　叶子谋挤眉弄眼，一副狡诈的妈见打笑容挂在他古铜色的脸上，还有些未脱的稚气。

　　孟初捧着草莓奶盖，感觉脸颊热热的。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星星项链，金属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

　　傅晏叙忽然站起身：“我去换杯正常冰的。”

　　他的那杯奶茶明明一口未动。

　　回程的公交车上，夜色已深。严可忻和叶子谋坐在前排，争论着某个游戏的关卡攻略。

　　孟初和傅晏叙并排坐在后排，车窗微开，夜风裹挟着路边栀子花的香气涌入。

　　“今天真的…”孟初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

　　傅晏叙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谢什么？”

　　“导览图，射击游戏，还有……”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项链：“这个。

　　车厢忽然一个颠簸，孟初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傅晏叙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

　　“小心。”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路灯的光斑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流动的明暗。

　　孟初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清冷的少年，其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静地守护着她的每一个踉跄。

　　到站时，严可忻拉着叶子谋识趣地先下了车，傅晏叙走在孟初身后半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周一见。”

　　又是同样的话，之前是同学间正常的告别，这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感觉有什么在悄悄改变着。

　　她欣喜，她的小心思被他读到。

　　他走了，又在分岔路口停下。

　　孟初目送他，转身往另一边走时却听见他又叫住她：“孟初。”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傅晏叙站在路灯下，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颗星星…是我第一次尝试熔铸金属做的。”

　　他顿了顿：“不太完美，但...”

　　“我很喜欢。”

　　孟初打断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书包带：“比游乐园所有的纪念品都喜欢。”

　　傅晏叙怔了怔，眼底浮现出孟初从未见过的柔软神色。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时，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而孟初手腕上的星星，正安静地反射着温柔的光。

　　回家后，孟初反锁房门，书包还没放下就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尖叫。

　　手腕上的星星项链硌在锁骨处，微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

　　她翻身摸出藏在床底的日记本，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蓝晕——

　　“10月21日 晴”

　　“游乐园闭园时，他送了我一颗易拉罐熔的星星。”

　　“粗糙的、歪歪扭扭的、全世界最亮的星星。”

　　“原来他也会做这种毫无效率的事，原来他掌心的茧是这样来的。”

　　“在公交车上假装睡着时，听见他对叶子谋说“别吵她”。

　　“那道声音比草莓奶盖还甜。”

　　“PS：明天要记得把导览图夹进相册，顺便问可忻怎么保养银饰。”

　　笔尖突然顿住。孟初用指尖轻轻拨弄项链上的星星。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金属表面那些凹凸的纹路在日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片微型的星河。

　　她突然翻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下一张照片。

　　镜头里，那颗手工星星正好悬在日记本的那行字上:

　　「比游乐园所有的纪念品都喜欢」。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的公寓里。

　　傅晏叙把游乐园门票平整地压进《天体物理学导论》扉页，忽然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陌生的纸片。

　　是孟初白天掉落的导览图碎片，上面用橙色荧光笔标着摩天轮的等候时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对着台灯举起纸片，背面透出淡淡的字迹：

　　「如果能在最高处看到星星……」

　　后半句被撕掉了 ……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叶子谋发来消息：

　　「兄弟，你知不知道送女孩项链是什么意思？」

　　傅晏叙把纸片小心地收进抽屉。

　　他回复：「易拉罐不够用了。」

　　窗外，同一轮月亮照着两个未眠人的窗台，孟初手腕上的星星和傅晏叙抽屉里的导览图碎片，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