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梦痕叙余年》纪慕晚

4、秋日心事

　　九月的尾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湿，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初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站在走廊上发呆。

　　红色的分数刺眼地躺在试卷右上角，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考砸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傅晏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孟初慌忙把试卷折起来，塞进课本里。

　　“还行吧……”她小声嘟囔，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傅晏叙手中那张近乎满分的卷子。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试卷，突然笑了。

　　“要不要补习？作为上次你帮我整理英语笔记的回礼。”

　　孟初愣了一下。

　　上个月傅晏叙生日，她偷偷在他课桌里塞了一本手写英语笔记，里面全是老师讲过的重点题型。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是她送的……

　　“我、我笔记很乱的……”

　　她耳尖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关系。”

　　傅晏叙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轻轻放在她课本上，“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听说新到了一批参考书。”

　　雨丝飘进走廊，沾湿了他的睫毛。孟初看着那盒牛奶——是她常买却总在便利店断货的限定口味。

　　周末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孟初第三次偷看傅晏叙的侧脸时，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道题，”他忽然用笔尖轻点她的草稿纸，“你写的解法太绕了。”

　　说着就俯身过来，在纸上写下一串公式。

　　洗发水的淡香混着秋日阳光的味道，让孟初屏住了呼吸。

　　“懂了吗？”

　　他转头问，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孟初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在管理员警告的目光中，她红着脸小声说：“懂了……”

　　回家的路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傅晏叙突然停下脚步：“下个月有校园歌手大赛。”

　　“你要参加？”孟初抬头看他。

　　“嗯。”他踢开一颗小石子，“你会来看吗？”

　　暮色里，他的眼睛像浸在蜂蜜里的琥珀。孟初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只能胡乱点头。

　　当晚的日记本上，她画了很多凌乱的线条，最后只写下一句：“他今天用的笔，是我们交换时我送的那支。”

　　第二天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后，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

　　孟初把脸埋在《代数精解》后面，透过书页上缘悄悄观察对面的傅晏叙。

　　他正低头验算一道物理题，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袖口沾了半块墨水渍——是上周她不小心打翻墨水瓶时溅到的。

　　“第七页第三题。”

　　他突然出声，笔杆轻敲她面前摊开的习题集，“辅助线画错位置了。”

　　孟初手忙脚乱地去擦演算纸，橡皮屑雪花般落满桌角。傅晏叙伸手拂开那些碎屑时，小指蹭过她手背，像被初秋的阳光烫了一下，却暖暖的。

　　“我看看……”

　　她声音发颤，突然发现他右手虎口结着创可贴，“你手怎么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切水果不小心破了点皮。”

　　他迅速缩回手，耳廓却泛起可疑的红色。

　　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教室内孟初用力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直到傅晏叙抽走她的笔。

　　他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烂的笑脸。“周末要不要去听彩排？”

　　“当然！”

　　没有丝毫犹豫，也许从初见他时，便想把所有的聚光灯投在他身上。

　　校园歌手大赛的彩排在周六下午。

　　孟初抱着笔记本躲在礼堂最后一排，钢笔尖悬在“他今天穿白衬衫”这行字上方迟迟未落。

　　舞台上的傅晏叙正在调吉他弦，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下面试试弹唱原创曲目。”

　　音乐老师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傅晏叙突然抬头望向观众席。

　　孟初慌忙把脸藏到笔记本后，却听见他对着话筒说：“需要个帮忙翻谱的人。”

　　全场目光像聚光灯般扫来时，她差点捏断钢笔。傅晏叙站在光束中央，指尖点着琴谱边缘——

　　那里夹着张对折的纸，隐约露出她熟悉的错题集笔迹。

　　在音乐老师的催促下，孟初同手同脚走上台阶的瞬间，傅晏叙却往旁边挪了半步，吉他背带擦过她校服裙摆。

　　“倒数第七小节提醒我降调。”

　　他压低声音，呼吸扫过她耳畔。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一束暖黄的光打在傅晏叙身上。他低头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像秋日午后懒散的阳光。

　　孟初站在他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琴谱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别紧张。”

　　他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就当台下没人。”

　　孟初抿了抿唇，点点头。

　　可当他的指尖划过琴弦，唱出第一句歌词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他的嗓音干净清冽，像初秋的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你睫毛上落着整个九月的阳光，我却在想，该怎么藏起心跳的声响。”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琴谱上的音符似乎也跟着模糊了一瞬。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傅晏叙唱歌时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在看她吗？

　　孟初慌忙低头，假装认真翻谱，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彩排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傅晏叙把吉他收进琴箱，孟初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别。

　　“今天谢了。”

　　他合上琴箱，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是一枚小小的木制书签，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孟初愣住，“这是……？”

　　“练习刻着玩的。”

　　他别开视线，语气随意，可耳根却微微泛红，“你不是总抱怨课本太厚，翻不到重点页吗？”

　　她接过书签，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心跳倏地加快。

　　书签背面刻着几个小小的字母“M.C.”，她的名字缩写。

　　“你什么时候……”

　　她抬头，却见傅晏叙已经背起琴箱，朝礼堂门口走去。

　　“周一见。”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背影融进暮色里。

　　孟初站在原地，捏着那枚书签，突然想起他右手虎口上的创可贴。

　　当晚的日记本上，她画了一颗笨拙的草莓，旁边写：“他刻书签的时候，会不会也想着我？”

　　周一清晨的教室弥漫着油墨味，孟初把傅晏叙送的书签夹进语文课本里，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晨读刚开始，前门突然被推开，傅晏叙拎着书包大步走进来，发梢还沾着晨跑后的薄汗。

　　“作业。”

　　他在她桌前停下，摊开掌心。

　　孟初慌忙去翻作业本，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骗你的。”

　　傅晏叙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个纸袋，“校门口新开的包子铺。”

　　豆沙包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

　　“周末的彩排视频……”傅晏叙突然压低声音，从手机相册调出一段录像。

　　画面里他正在弹间奏，镜头却悄悄转向谱架旁，孟初低头看谱的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丝间还别着他昨天偷偷夹上去的银杏叶书签。

　　“你什么时候……”

　　孟初的耳尖瞬间烧起来，视频里的自己完全没发现被偷拍。

　　傅晏叙迅速锁屏，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里盛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课间操时叶子谋凑过来搭住傅晏叙肩膀：“哟，小同桌的视频啊？”

　　正在系鞋带的孟初手指一颤，鞋带扯成了死结。

　　“滚。”

　　傅晏叙拍开好友的手，却弯腰蹲到孟初面前，“别动。”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纠缠的鞋带，想要重新系成整齐的蝴蝶结。

　　校服裤腿因为动作微微绷紧，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系成这样，难怪会松。”

　　他伸手捏住她散开的鞋带，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孟初屏住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白色系带间。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就在她以为他要系好时，傅晏叙突然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绕——

　　孟初感觉自己的鞋带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傅晏叙竟然将她的右鞋带末端，悄悄系在了他自己的左鞋带上。两根白色的系带打了个小小的结，像某种隐秘的连结。

　　“……”

　　她睁大眼睛，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傅晏叙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了。”

　　孟初犹豫地搭上他的手掌，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

　　两根绑在一起的鞋带限制了步伐。傅晏叙闷笑一声，在她羞恼的目光中重新蹲下，这次是真的认真系好了鞋带。

　　但在解开那个小结前，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系带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记住这个触感。

　　叶子谋在远处吹了声口哨：“叙哥，你系个鞋带要这么久？”

　　严可忻笑得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哎哟，可别说了，某人系个鞋带都跟我们家初初连一块了。”

　　傅晏叙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孟初的发顶：“没办法，某人连鞋带都系不好。”

　　孟初红着脸去踩他的影子，却没发现傅晏叙转身时，偷偷将右手揣进口袋——

　　那里藏着一截从她鞋带上悄悄解下来的白色系带。

　　后来孟初在傅晏叙的钱夹里发现这截系带，被妥帖地收在透明夹层中，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次绑住你。”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起身时校服领口擦过她的鼻尖，带着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放学时突然下起雨，孟初站在走廊上望着瓢泼大雨发愁。肩头突然一沉，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罩了上来。

　　“穿上。”

　　傅晏叙把书包顶在头上，“我送你到公交站。”

　　雨水在地面溅起无数透明气泡，他们踩着水花奔跑时，孟初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拐角处傅晏叙突然拽住她手腕：“看着路。”

　　她差点撞上积水里歪倒的自行车。

　　潮湿的空气中，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孟初突然想起日记本里夹着的银杏叶。

　　叶脉上他用铅笔写下的“加油”还依稀可见。

　　雨后的校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孟初站在公交站牌下，低头看着自己重新系好的鞋带，傅晏叙残留的体温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你的伞。”

　　傅晏叙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折叠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

　　孟初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不是我上周弄丢的那把……”

　　“图书馆失物招领处找到的。”

　　他语气平静，却在她接过伞时故意用指尖划过她手心，“以后可别总丢三落四。”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淹没了孟初的回应。

　　上车前她突然转身，将伞塞回傅晏叙怀里：“明天还下雨的话……我们一起用。”

　　车门关闭的瞬间，她透过雨痕斑驳的玻璃看见傅晏叙站在原地，举起那把草莓伞轻轻挥了挥。

　　当晚的日记本被雨水沾湿了一角。

　　孟初摩挲着木制书签上的刻痕，在空白处画下两根系带纠缠的图案。墨迹未干时，手机突然震动。

　　[未知号码]：鞋带要这样系，这样更不容易散。（配上一张正确系鞋带的图。）

　　照片里是傅晏叙的球鞋，鞋带上打着漂亮的蝴蝶结。

　　孟初还没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未知号码]：明天教你。

　　[未知号码]：我是傅晏叙。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轻。孟初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手指却诚实地保存了那张照片。

　　相册里，上周偷拍的傅晏叙在篮球场的身影，此刻正静静躺在新建的收藏夹中。

　　随后，将那张照片收藏夹命名为了“September”。

　　校园歌手大赛当天，礼堂里挤满了人。

　　孟初抱着笔记本坐在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制书签的边缘。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傅晏叙突然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嘴角勾起一个只有她懂的弧度。

　　“下面有请高一（3）班傅晏叙同学——”

　　掌声中，严可忻抱着几瓶矿泉水挤到孟初旁边：“初初，帮个忙。”

　　她硬塞过来一瓶水，“等会儿叙哥后面那个人他叫谢凛，你帮我把这个送上去吧乖乖。”

　　孟初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后排的叶子谋突然探身抢过水瓶。

　　“哟，我们严大小姐也会讨好人了？”

　　他晃了晃瓶子，"该不会下毒了吧？"

　　“叶！子！谋！”严可忻瞬间炸毛，伸手去抢，“还给我！”

　　两人拉扯间，矿泉水瓶“砰”地砸在过道上。

　　孟初弯腰去捡，却看见叶子谋抢先一步捡起瓶子，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差点摔倒的尹可忻。

　　“小心点。”

　　叶子谋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上次摔的淤青还没好吧？”

　　严可忻猛地抽回手，耳尖却红了：“要你管！”

　　舞台上，傅晏叙的吉他声适时响起。孟初收回视线，却发现他正看着这边，歌词里那句“你眼里藏着整个银河的星光”唱得格外清晰。

　　副歌部分，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傅晏叙身上，他望向孟初的方向：

　　“如果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牵你的手走过春秋——”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孟初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低头发现笔记本上不知何时写满了“傅晏叙”三个字。

　　“喂。”严可忻突然捅了捅她，“初初宝，你还不赶紧上台送水？”

　　孟初这才发现傅晏叙还站在舞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鼓起勇气拿起水瓶，却在起身时被过道里的矿泉水瓶绊了一下——

　　“小心！”

　　叶子谋和严可忻同时伸手。一个扶住了孟初，另一个...不小心按在了对方脸上。

　　“严可忻！你手往哪放呢！”

　　“谁让你突然凑过来的！”

　　舞台上，傅晏叙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突然对着话筒说。

　　“看来我的拉拉队需要整顿一下。”

　　全场哄笑中，他跳下舞台，默默的走到孟初身旁的座位坐下：“我的水呢？”

　　孟初红着脸递过水瓶，傅晏叙却没有接，而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他下巴滑落时，她听见他说：

　　“等会儿后台见，我有话跟你说。”

　　礼堂后台堆满杂物的走廊里，孟初攥着矿泉水瓶来回踱步。

　　远处传来颁奖典礼的广播声，傅晏叙获得特等奖的消息引起一阵欢呼。她低头数着地砖的纹路，突然被一束气球挡住了视线。

　　“久等了。”

　　傅晏叙的声音从气球后面传来。

　　他换回了校服，发梢还带着舞台造型的发胶，怀里抱着吉他箱和一张烫金奖状。

　　孟初正要说话，走廊拐角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谁要和你组队参加双人赛啊！”严可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怒。

　　“喂，刚刚要不是我接住你，你现在就在医务室了！”叶子谋的反驳紧随其后。

　　一阵拉扯声过后，“啪”地一声脆响——

　　像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孟初和傅晏叙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声源处挪了几步。

　　拐角处，严可忻正捂着手后退，脸色煞白。叶子谋偏着头，左脸有个明显的红印，却笑得痞里痞气。

　　“手疼不疼？”

　　“你……！”

　　严可忻气得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每次都这样！高一开学弄坏我的钢笔，上个月弄丢我的笔记本，现在又……”

　　“钢笔我赔了十支，笔记本不是连夜帮你重写了吗？”

　　叶子谋突然上前一步，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这次是我不对，赔罪礼物。”

　　严可忻低头，掌心躺着一枚七色花的发卡。

　　和她上周在文具店看了好久却没买的那枚一模一样。

　　傅晏叙突然清了清嗓子。那对欢喜冤家这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严可忻“啊”地一声跑开了。

　　傅宴叙拉住孟初，径直到走向储物间门口，在叶子谋惊讶的眼神中走到了角落。

　　孟初才发现傅晏叙耳尖通红。他放下吉他箱，从奖状后面抽出两张门票。

　　“这个……下周六……”

　　空气突然安静。傅晏叙深吸一口气，把门票郑重地放在孟初手里。

　　“下周六，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好吗？”

　　储物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孟初看着眼前少年紧张到颤抖的睫毛，轻轻点了点头。

　　后台的灯光将傅晏叙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孟初盯着手中的游乐园门票，烫金的“VIP通行证”字样在指尖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叶子谋被严可忻追打的声响，却仿佛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我查过天气预报。”傅晏叙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吉他背带。

　　“下周六是晴天。”

　　孟初抬头，发现他正盯着她发梢上粘着的彩带。

　　大概是刚才礼堂飘落的。

　　他伸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当指尖即将碰到发丝的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

　　“那边的学生！放学后不准在后台逗留！”

　　傅晏叙的手转了个弯，若无其事地指向紧急出口。

　　“走这边。”

　　他们猫着腰穿过堆满道具的走廊时，孟初发现傅晏叙的吉他箱侧面贴满了草莓贴纸，和她文具盒里那套一模一样。

　　最旧的那张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贴了很久。

　　“等等。”傅晏叙突然停下，从箱子里取出个透明文件袋。

　　“这个……给你。”

　　袋子里装着歌手大赛的评审表。在“表现力”那一栏，所有评委都画了满分。

　　最下方却多了行龙飞凤舞的备注：

　　【选曲原因：歌词的第16句是我想对她说的话】

　　孟初突然想起副歌部分那句“你眼里藏着整个银河的星光”。

　　耳根顿时烧了起来。文件袋里还滑出张照片，是傅晏叙在舞台上望向观众席的瞬间，镜头模糊处能辨认出她低头记笔记的侧影。

　　“叶子谋偷拍的。”

　　傅晏叙假装咳嗽：“咳……拍得……还行。”

　　他们从消防通道溜出来时，夕阳正把云朵染成蜜糖色。

　　傅晏叙突然转身，校服下摆擦过孟初的指尖：“周六早上九点……”

　　他顿了顿，“我可以去你家接你吗？”

　　暮色中，他身后便利店的光牌恰好亮起了草莓牛奶特惠的霓虹字样。

　　孟初捏着门票点点头，没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把游乐园的导览图研究了十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