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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Final Arrangements and Second Thoughts ...

  •   让卡莱尔大为震惊的是,埃斯梅居然同意了。

      距离贝拉的婚礼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他——爱德华,还有埃斯梅,正坐在餐桌旁。爱德华挑选了罗莎莉出门的这个空档——好吧,说是“空档”,也许有点投机取巧,因为这些天来,罗莎莉总是外出,让卡伦家的宅子成为了一个空阔的泊车场。

      她对贝拉即将到来的婚礼和转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由于爱丽丝对筹备婚礼一事的态度和行动都极其热忱,屋里处处被塞得满满当当、让人无从落脚。因此,罗莎莉决定自高中毕业后一直到婚礼的这几个星期都在她和艾美特独享的双人小屋里度过。艾美特将与她共度这一段美好的二人生活,他还为能够由此而逃离爱丽丝的婚礼筹划而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不过,要是罗莎莉在这儿,听到他们的谈论,她很可能会一个一个地扭断他们的脖子、拆碎他们的四肢、打烂他们的牙齿、把他们身上的东西一片一片撕碎下来,再架在熊熊烈火上烘烤成一堆灰烬。罗莎莉,虽然通常怀有非常强烈的主观意愿以及不那么健康的报复倾向,但,至少,她还是个——理智的人。

      尽管如此,假如好运眷顾,当她回家时,一切都已处理妥当,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可能仍然会因为爱德华的神经质而扯掉他的胳膊,但卡莱尔认为,他应该能安抚好他的女儿。

      现在,他望着他的妻子,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埃斯梅,你确定吗?”卡莱尔问道,震悚的神色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如同波涛似地涌现,“我保证,没有你的明确表态,我不会做任何越矩的事。”

      (即使她同意了,他也是不会做这档子事儿的,但是爱德华无需知道这一点。)

      埃斯梅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仔细地观察着桌上圆形的木纹圈。

      她慢慢地点头:“我知道这对贝拉和你来说,是有多么重要,爱德华。当我作为人类时,我的婚姻——唉,我从未有过贝拉所追寻的那种亲密而幸福的记忆。我认为,让她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好好体验,很重要。你能像这样思考你和他都需要什么,在我看来,已经是相当体贴的了。如果她不能和你——”

      “埃斯梅!”卡莱尔叫道,握住了她的手,直视她的双眼,以一种几乎是恳求般的语气说道,“你不必这样。”

      她抬头看着他,露出他许久以前就沉醉其中的甜美的笑容,“我不介意,卡莱尔。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我们难道不应该顺从他们的心愿吗?”

      卡莱尔并不知道“让不着寸缕的卡莱尔·卡伦取代她的未婚夫从婚宴蛋糕后面跳出来”是不是真能“顺从她的心愿行事”。而爱德华,却朝埃斯梅咧嘴一笑。

      “非常感谢,埃斯梅,”他说,“你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卡莱尔迟疑道,“你已经和贝拉聊过了?”

      关于到底要不要告诉贝拉这件事,卡莱尔认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一定程度的争执,是必定会被引发的。或许——哦,老天——也许贝拉会像埃斯梅一样轻松接受、也许她和爱德华的脑回路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然后卡莱尔就不得不对她说:“其实,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所以你就尽情享受我能带给你的一夜极致欢愉怎么样?”

      而在接下来的三百年、三千年里,他也将不得不回避与贝拉的眼神接触。你和你未来的儿媳妇儿总归还是要避嫌的。

      爱德华移开了目光。要是这时他还是个17岁的人类少年,他很可能会因此而脸红。他闷闷不乐地回答说:“不,还没有,但她始终以一种非常明确的态度向我强调,作为人类,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卡莱尔,”埃斯梅责备道,转过头来瞪着他,“爱德华只是想要让她高兴而已。”

      “我知道——”

      “为了这份爱,他等了一百年,”埃斯梅继续说,“哦你也别说你为了我更是等了三百年——”

      “我没有——”

      “你知道他之前是有多么孤单,”埃斯梅示意他去看爱德华——后者正绷着一张脸,低头盯着桌子,“你知道——当贝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时,这几乎就像是一个奇迹。我们不应该让贝拉带着任何遗憾走进我们的生活。如果这个办法能够保障我上述所说的,我会很乐意把你交给贝拉——一个周末那么长的时间。”

      一个奇迹,是的,这似乎就是一个奇迹,不是吗?近一个世纪以来,爱德华不仅孤身一人,而且沉闷不堪、心神不宁,他的忧郁一览无余。随着族群的不断扩大,他的兄弟姐妹逐渐结伴成双,几十年过去,他变得越来越孤僻。

      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不仅蔑视人类,还蔑视自己的家族。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也仍旧以不屑鄙夷看待罗莎莉,以谨慎小心对待贾斯帕。卡莱尔看着爱德华一点一点迷失自我——这使他想起了沃尔图里的马库斯。多年以前,灵魂就已在马库斯的身上灰飞烟灭,可虽然如此,他仍是注定要苟延残喘在这个已经让他无所眷恋的世界里。

      爱德华甚至一度弃他和埃斯梅于不顾,只身出走,一意孤行地想要孤军奋战,惩恶扬善,让奸恶之人血债血偿。而如今的他,心中生机的焰火绝对比两年前要燃烧得热烈得多。

      然后,突然间,贝拉闯入了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不仅重新绽放了,而且在幸福的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灿烂蓬勃。他开始对他身周的世界重拾兴趣,他开始置身其中,开始思考和绘制他和贝拉的未来蓝图:他的指尖开始在琴键上翩然起舞、音符开始在他的笔下奏成乐谱——

      尽管在沃尔泰拉,爱德华险些为贝拉而死,但卡莱尔仍旧要不假思索地说:他被贝拉拯救了。

      但在埃斯梅眼里,这好像是送给贝拉的礼物,这仿佛就是对她为爱德华和他们的家人所做的一切而应得的回报。

      卡莱尔并不认为,贝拉希望得到回报。她的确对卡伦家族有所付出,但她也从未想过要得到他们的感激。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她应该寻求回报。爱与怜悯,并不是那种能够讨价还价、以物易物的东西。

      “你是答应了我的,卡莱尔,”爱德华指出这一点,“不要告诉我你又改了主意。”

      “不,不,”卡莱尔迅速说道,“我的确答应了你。”

      “如果埃斯梅,你,还有贝拉,”——当念到贝拉的名字时,他向爱德华投去犀利的一瞥,“都没有异议的话,我会——”

      按要求办事即可?还是尽力而为?扭捏尴尬?还是索性纵情干|死她?他该如何泰然处之呢?

      “……我会满足你们的要求。”他虚弱地说完他的承诺。

      爱德华好像总算满意了。他并不怎么兴奋,但至少,他满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卡莱尔想要在那个时候爱德华能够不在场——如果他卡莱尔急不可耐地想和贝拉相拥而眠的话。他希望,假如他卡莱尔对这件事儿哪怕只是有着那么一丁点微小的兴趣和热情,爱德华能够被隔绝在房门外。

      这让他不禁怀疑起爱德华是如何推断以及预测他的反应的。很明显,他对目前这事儿的发展走向并不是完完全全地满意。在他心里,他是不是觉得卡莱尔更善解人意?他又能不能够料到,其实卡莱尔目前的想法和做出的决定,其实是有可能摇摆不定、以致消失殆尽?

      老实说,卡莱尔并不知道。在爱德华提出这个提议数个星期后,卡莱尔终于鼓起勇气勉强同意了,可他仍然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爱德华似乎很想结婚,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假如让爱德华听到了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他便不会有所表现。但恰恰相反,爱德华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点滴进展正以他所希望的方式汇聚在了一起。

      “贝拉和我都不胜感激,”爱德华微笑道,他看着卡莱尔阴沉的脸色,又纠正道,“我现在就很感激,贝拉也将会感激。”

      “是啊,”卡莱尔冷淡地说,“她当然会的。”

      “好吧,那这事儿就这么办了。”爱德华双手合十,对着他和埃斯梅咧嘴一笑,“贝拉和你将在埃斯梅岛度过蜜月。”

      “哦,”埃斯梅看起来高兴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卡莱尔脱口而出,“不、不、不,这是你的蜜月,爱德华。”

      爱德华和埃斯梅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看他俩脸上的神情——就好像他刚刚对外宣称他是来自外太空的地外生物,并且希望与他们的首领来一场会谈。

      “爱德华,我不会取代你度过你的蜜月。”卡莱尔坚定不移地说。

      “卡莱尔,这是我们已经说好的,”爱德华慢慢地说,“贝拉和我不能共度新婚之夜——”

      “不,你可以的,”卡莱尔坚持道,“只是现在不行。这没什么大不了,等到你的新婚之夜——”

      “对人类来说,新婚夜是个重要的传统,蜜月也是个重要的习俗,”爱德华说,赭褐色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愤怒的火光,“这是贝拉一直期待着的传统、一个她应得的传统——”

      “但是是和她的丈夫!”卡莱尔掐断了爱德华的话,他紧皱眉头,手掌重重地砸落下来,霎时,桌子在他手下碎裂了。

      他收回手,竭力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然后开口:“我同意的是,我会和贝拉·斯旺圆房——假如她愿意的话。但我没说我会在你的蜜月或你的新婚夜晚上这样做。”

      爱德华的脸泛起了铁青色:“那你到底同意了什么?!”

      “我同意了要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类生活经历,”卡莱尔说,“一个你俩都认为是绝对重要的、而且你无法提供给她的经历。但是我不会——我不会夺走这些本应属于你的至关重要又可贵的时刻。爱德华,这场婚礼,这个蜜月,不仅仅关乎性。你应该和她一起去埃斯梅岛,花点时间和她在一起——”

      “爱德华,卡莱尔,”埃斯梅颇为不满地低声叫着他们的名字,看着他们,“快别闹了!”

      爱德华没有理会她。他从椅子上站起,大吼:“那这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让你的未婚妻能够幸福!”

      卡莱尔也站着了,他几乎是在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现在他和爱德华似乎身量相当,不过,爱德华还是要比他要瘦小几分的。

      极其缓慢地——卡莱尔坐了下来。他声音平静:“在婚礼之前。”

      爱德华也坐下了,这下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两眼直盯着卡莱尔,仿佛在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从卡莱尔身上发出的攻击的信号而担心受怕着。

      “如果贝拉同意了,我们会在婚礼之前做这事。”卡莱尔澄清道,“如果她能顺从这个安排,如果进展顺利,那么我们就商量你的新婚夜和蜜月要怎么过。这样行了么?”

      接下来是气氛紧张、阴郁沉重、又寂若死灰的一瞬。对于人类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只是眨眼之间,但是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一瞬间,足以达到永恒的境界。

      最后,爱德华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公平,是因为他觉得贝拉会同意这一切。如果进展足够顺利,那么贝拉就可以梦寐以求地度过她理想中的蜜月期和新婚之夜,只不过,不是和“儿子”,而是和“父亲”。

      现在,卡莱尔已经毫不掩饰他的想法了。

      他的情绪已疲惫不堪,而这是在以前他从未有过的——

      不,在过去的两年里,爱德华一直让他伤透了脑筋。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些无妄之灾出现,等着他来解决。卡莱尔很想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那天晚上——爱丽丝、爱德华和贝拉奇迹般地从沃尔泰拉归来。当时,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危险已经消散,然后他们为“是否要转化贝拉”一事进行了投票,接着爱德华拒绝将她转变。

      卡莱尔看着他。他意识到,为了贝拉·斯旺、他的家族以及爱德华本人的安危,他必须与爱德华所信奉的一切背道而驰。

      他感到疲倦。在此之前,他还不知道,原来吸血鬼也会像他现在这样感到疲倦。

      “卡莱尔?”埃斯梅小心地问道,就好像他即将破裂、正处于崩溃的悬崖边。

      他叹息,“没什么。我很好——没关系。”

      他看着爱德华,强迫自己开口说道:“爱德华,你确实明白在婚姻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当然,”爱德华一口咬定,然后带着一抹放松下来的微笑,“这就是你所担忧的吗?”

      他转向卡莱尔和埃斯梅,“我也许并没有多少经验,但是看看我有多少榜样标杆在我面前。”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讨论。埃斯梅兴高采烈地把她的丈夫借出去跟她的未来儿媳乱搞——可爱德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不可思议的事实。说实在的,眼前的这一刻,爱德华和埃斯梅站在一起,倒显得像是般配的一对儿。

      “不,卡莱尔,”爱德华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这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寻常而已,但我们本就‘很’不同寻常。我们是一个只吸动物血的素食主义家族,我们什么时候正常过?”【译者吐槽:真TM神逻辑。】

      “性不是婚姻,”爱德华继续自信满满地说,“这是你教导过我的。贝拉和我的关系,决不仅仅只是局限于身体上的亲密。我不能亲自为她做这事,但我可以帮助她得到这种经历,我可以帮助她了解身为人类最美好的——”

      卡莱尔举起一只手,扯出一个微笑,“很好。”

      这也就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

      他再次从桌边站起,感到双肩上仿佛又增加了五十磅的重量,“我很高兴我们能如此轻松愉快地讨论这个问题。那么,爱德华,时间和地点?”

      “当然了,就在这个周末,”爱德华回答,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如果我们在婚礼前做这件事,时间会很仓促。埃斯梅和我将会确保家里每个人都会出去捕猎,到时候,家里的空间全是你的。”

      “好极了。”卡莱尔忍不住说。

      他们会用上卡莱尔和埃斯梅的婚床,还是爱德华在维多利亚谋划进攻卡伦家族期间为贝拉友情赞助的新床?

      他差点就这么一走了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爱德华,“你会事先给她打预防针的,对不对?”

      “没错,当然,”爱德华说道,他咧开的嘴角上扬到了耳根,“再次感谢——卡莱尔——为你为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我俩谁都不会后悔,我保证。”

      “我也不后悔,”埃斯梅说,从她的座位里站起,慈爱地轻拍爱德华的臂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散发着一个母亲的光辉与骄傲。

      他们的长子爱德华(按照加入卡伦家族的顺序来算)——同时也是最能惹麻烦、最令人头痛的孩子——一直是埃斯梅的心头软肋,但在以往,卡莱尔从未意识到,埃斯梅对他的怜爱之深切,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

      “要是我说,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麻烦,”卡莱尔缓缓道,“那么你们都知道我是在胡言乱语。”

      爱德华竟还有脸发笑,埃斯梅也是——她害羞地用手挡着脸,咯咯地笑了起来。是的,这是在未来数年内都会被他们嘲笑的,难道不是吗?每当他们回顾起这回事,他们会交头接耳道:“还记得卡莱尔和爱德华的老婆上|床的那件事儿吗?”然后贝拉和卡莱尔会羞得无地自容,以致连看不愿再看一眼对方,并且尽全力地遗忘他们在床上共度的那一个周末,而爱德华和埃斯梅则只会发笑,就像他们现在那样。

      突然间,卡莱尔希望他还是个人类,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酩酊大醉一场。

      “我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卡莱尔听见他自己这样说。

      不及他们回应,卡莱尔就转身离开。他走出厨房,来到家门外。他想象着,他们会花上一整晚的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也许爱德华会谈及他所认为的贝拉真实愿望,或者该为这个即将到来的重大的周末而对宅子的使用作何安排。

      这个周末,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外。它将会来得很快。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贝拉就会知道,她就会被告知关于这个荒谬计划的一切,她将被迫和卡莱尔一起,面对这样一个赤|裸裸的事实——

      而爱德华似乎满足于在远处旁观他未婚妻的人生。

      他已表达得很清楚了,不是吗?他说他将会用他的余生,在僻静的角落,旁观。他将看着她嫁给另一个男人,生养他无法给予她的小孩,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安然度过普通人类的一生。

      卡莱尔本以为,在去年秋天爱德华说出上述这番话时,是出于绝望。贝拉差点死于他们的粗心大意,死于他们的吸血鬼的身份,并且爱德华的反应曾让他震惊到了极点。

      强迫贝拉去过人类生活是一种在透骨的绝望下衍生出的行为。

      所以,卡莱尔有时候想知道,爱德华是否仍然完全满足于看到像卡莱尔这样的人,代替他迎娶贝拉。就好像他可以间接地通过卡莱尔而活着,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来欣赏贝拉的幸福,但永远也不亲自靠近,亲手触摸。

      部分原因无疑是爱德华对他自己的强烈的憎恨,虽然这已经持续了那么长时间。但这有些奇怪。即使爱德华在意性与爱,即使爱德华如此渴求贝拉保持她的人类身份,那么他还应当构想他和她在一起的未来吗?

      “卡莱尔。”一个欢快的、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卡莱尔抬头,看见爱丽丝站在他身旁的树林里,对他微笑。她看起来就像《仲夏夜之梦》中的仙女。

      “爱丽丝,”他回应以一个亲切的笑,“自从你开始策划婚礼以来,我觉得,我就很少再见到你了。”

      每天,爱丽丝似乎都在外奔波,购买这个或那个装饰品,与这个或那个餐饮服务商会面,当她在家里时,她又要为婚礼上被邀请在列的宾客安排座位,布置场地……诸如此类。

      不过很高兴看到她能出门在外。

      很高兴能看到一个没有卷入这个癫狂计划的人。

      “婚礼又不会躺在那里,自己策划好,卡莱尔,”爱丽丝抱怨道,“实际上,我一直都很忙。”

      “今晚这个时候也是吗?”卡莱尔问道,瞥了一眼他们头上的满月。

      “当然了,”爱丽丝回答,她的声音如铃儿一般,叮铃作响,“对这样盛大的日子来说,一切都必须十全十美。”

      十全十美。对。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的确得完美。

      “话说回来,”爱丽丝说,把他拉入森林,“有件事我得和你谈谈。”

      “哦?”卡莱尔问。

      他对贝拉的婚礼没什么意见。卡莱尔早就学会了在遇到像这样的事情时,不去打扰爱丽丝,而是袖手站在一边。见鬼,他已经因此而放弃了让自己来挑选礼服的自由权。

      他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亲自说上两句。除非贝拉对一个老派过时的圣公会牧师有着强烈得要死的需求。

      “千万别,”爱丽丝说道,“贝拉几乎没什么宗教信仰。如果你一个吸血鬼挺身出来,在婚礼现场兢兢业业地重拾你做牧师的老本行——她肯定会尴尬死的。”

      “啊,”卡莱尔说,“行。”

      “并不是说你不能主持,”爱丽丝说,“但是,如果你真要这样做,请把‘我们神圣的主和救世神耶稣’的分量尽可能减少,降到最低。”

      “可是,现在我需要和你谈谈别的事情。”爱丽丝小心翼翼地说。

      然后她给了卡莱尔一个知根知底的眼神,“你也许没有注意到,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我一直没有参与家族里的几个重大决议。”

      一开始,他没领会到她说这话的含义,紧接着他僵住,死盯她褚褐色的眼睛。她也盯着他。

      “如果我提前太早——在你或者埃斯梅还没有同意之前——就和你谈起,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必要的混乱,”她谨慎地说,“但是现在——”

      “现在只剩下贝拉了。”卡莱尔替她说完,爱丽丝点点头。

      两人都在等待对方先出声。

      “卡莱尔,”爱丽丝开口,“我希望你能仔细听我讲。请别打断我。听着,卡莱尔,我看到了很多种可能的未来,虽然我常常犯错,但是我一直竭力引导我们每个人都过上最好的生活。”

      她等着卡莱尔打断她,或者插话,但他并没有。当爱丽丝初来乍到时,他并不清楚她的预见有多少可信度,但渐渐地,他领悟到,忽略爱丽丝的忠告并不是智举。有时,她常把那些未来的影像藏在心里。有时,她在幕后操纵和影像事件的走向,但她心里总是会去想着哪一个会是最为优越的未来。

      忽视她的提议往往会导致一场灾难。

      当他们离开福克斯、抛下贝拉不管时,在爱德华的急迫的催促下,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无视了爱丽丝的声音。她确切地告诉他们,当他们选择一走了之后,贝拉会如何。她分明向他们强调过,这只会留下一地眼泪和无尽的辛酸。

      有那么一瞬间,卡莱尔简直要心意回转,进而留下来,但是,埃斯梅站在了爱德华那一边,于是——

      好吧,卡莱尔由此吸取了教训: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捂上爱丽丝的嘴。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会对这事发表什么样的看法。

      “卡莱尔,你得和贝拉上|床。但是此前你不能和她谈。”

      卡莱尔感到脚下好像张开了深渊巨口,要把他完全吞噬。

      “什么?”

      爱丽丝举起一只手,“别打断我,记得吗?”

      卡莱尔闭嘴了,绝望地把他的声音吞进肚里,恳请爱丽丝说下去——然后——或者——也许——她能向他解释一番。

      “我知道你想要就她和爱德华的关系而和她谈谈,”爱丽丝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正在尽你所能地为贝拉和爱德华清扫障碍,但是,不要。”

      她摊手,“你只是会把一切都搞砸,所有人都不会高兴,咱们家族甚至有可能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我们会分崩离析?”卡莱尔脱口而出。

      “我没法解释细节,”爱丽丝说,“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我事无巨细地给你讲明白。你只要了解,试图在爱德华和贝拉中间扮演和事佬只会让事情演变成一场灾难。”

      “哦,那和她上|床就不会了?!”卡莱尔问道,也摊开双手。

      “不会,”爱丽丝平静地说,“并不会。实际上,既然爱德华已经把我们的船只开进了这样一个满是暗礁的海港,你就必须和她上|床。如果你不和她发生关系,她和爱德华就会彻底一拍两散。”

      “哦,如果我不和她上|床,他们就会一拍两散。”卡莱尔念着她的话,笑声失控,苦怒交杂。

      爱丽丝举起双手辩解道:“别迁怒我。我只是告知事实。”

      爱丽丝叹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很荒唐,但是,相信我吧,如果爱德华和贝拉没能携手白头——”

      她顿住了,放下双手,左顾右盼,“贝拉和爱德华是最优解。如果他们能够走到一起,如果他们成功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但如果他们不能成,那么无论是因为你把这想法灌输进贝拉脑子里,还是因为贝拉对空洞的承诺而感到痛苦,麻烦都大了。”

      “你是在说——”卡莱尔停下,斟酌措辞,“你是说我应该骗她吗?”

      “不,不是骗她。只是,轻描淡写,轻装上阵,一笔带过。如果你假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么——”

      “轻描淡写?”卡莱尔叫道,“爱丽丝,我不能——她有知道来龙去脉的权利。天哪,这个姑娘,总得有人花点时间来跟她好好说一说,讲一讲。”

      “卡莱尔——”

      他开始踱步。“前前后后,有多少次,我们把她排除在外,晾到一边,或者只是等着能有个人能来给我们代言?她只有十九岁,爱丽丝,十九岁。刚从重度抑郁中恢复,刚从被抛弃的创伤里走出。爱德华正在卯足力气地劝说她搅进一些他们自己既没有全盘了解也没有准备好该如何应对的事情里。”

      “他们以后会有时间的,卡莱尔,”爱丽丝插口道,“他们会搞定的,我保证,但不是现在——”

      “那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卡莱尔问,“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爱德华愿意坐下来,腾出时间,和贝拉谈,但很明显我们错过了。我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和贝拉聊聊的。所以现在,我必须抓紧时间,物尽其用了。”

      爱丽丝惊恐地摇头,“别这么做,卡莱尔。”

      “如果我不来干,那谁来?”卡莱尔问。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没法回答。因为她清楚,这件工作,除了卡莱尔,无人胜任了。

      埃斯梅过于在乎爱德华的幸福了,所以她才会干预到如此程度。罗莎莉曾经尝试过,但是她还是没能让贝拉理解她的担忧,现在她也懒得再出手。在贝拉的意外发生后,贾斯帕太不稳定了。艾美特同样也很担心贝拉在卡伦家族中的未来。爱丽丝——爱丽丝只会依循她的预见而行事。

      显然,她的预见里并不包含与贝拉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们会想办法的,”爱丽丝说,“我保证,他们要么自行想办法,要么——如果你愿意按我说的去做,卡莱尔,他们能够度过这个难关。”

      他停下脚步,仰天望月。这真有趣,不是吗?在三百五十年的沧桑里,星月毫无更迭;在接踵的三百五十年里,它们仍旧不会有几多变迁。

      对吸血鬼来说,生命长青,时间停滞不前。但光阴带给他们的变化看起来还是要比天上的日月更明显。有亘古不变者存留,也有亘古不变的事物,如山川,风月,如至理,箴言。

      卡莱尔曾在孤独中煎熬许久。

      有数不清的日夜,他在无人陪伴的境遇里,流浪,辗转,难眠。当他遇到沃尔图里家族,他能在其间汲取学识,收获友谊——可没有人和他一样秉持素食的信念。沃尔图里——不会素食,永远不会。

      有多少次,阿罗强逼他吸食人血?【译者注:根据官设,卡莱尔访问沃尔图里期间,阿罗曾多次命令下属把流血的人类尸体搬到卡莱尔看书的图书馆,以观察他是否真能抵制新鲜人血的诱惑。】他认为,卡莱尔的习性违背本性,极不健康(对吸血鬼来说),终有一天,他会无意地踩踏在卡莱尔瘦弱的尸骨上。造物主,在创造吸血鬼这一生物时,定然是能够让他们毫无负罪感地畅饮他们天然的食源的。

      对于那些并未追随他脚步的吸血鬼,卡莱尔也没有心怀不满。

      因为坚持素食是痛苦难当的。这不仅仅是对心灵韧性的极高考验,也是对能否忍受孤独的考验。有时候,卡莱尔会想:在地狱中,是否有一层,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冥王哈迪斯是否有创造过一种名为“卡莱尔”的酷刑,来对行为不端的凡人施以惩罚?这种酷刑便是——饥肠辘辘的受刑者必须活活经受满桌盛宴的极致诱惑却只能咽下腥臭粗粝的泥沙。他本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他的朋友们则是尽情地享用盛宴,并且向他高声呼告、挥手相邀。这种考验将永无止境。而人血美食的引诱力也绝不会降低多少。

      他——卡莱尔,在过去三百五十年间里,选了一条艰辛的路。

      但他一次也没有屈服于饥渴的痛剐,或是孤独的重压。

      他所带领的卡伦家族已经快要走过接近一个世纪的春秋了。他目睹他们相遇、汇聚、成长、壮大,他引导他们踩着他的脚印前行,鼓励他们像他一样看待这世界。

      爱德华是他的兄弟、儿子、同伴;埃斯梅是他的妻子;贾斯帕是他的伙伴和知己;而爱丽丝,一个可爱的讨厌鬼、一缕令人愉快的阳光,是他的军师和参谋长;罗莎莉是个脾气古怪但留有善良的女儿;艾美特是顽劣的儿子;现在,不久后,他又将拥有一个新女儿。

      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自始至终的,即便那是一个家族。

      而卡莱尔绝无可能被裹挟而折腰。

      有些事,他不能做,就是不能。这没得商量。

      “卡莱尔。”爱丽丝绝望地叫道,因为她正在看到,他最终拿定的主意正在把他们的大好日子挤小、压碎。

      “我很抱歉,爱丽丝,”卡莱尔说,“但我必须让她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Final Arrangements and Second Thou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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