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阳光永远炽热》深冬的鱼

1、好久不见

　　天空阴了，下午一点多就阴沉沉的，路人无一不在加快步伐。
　　程愿从公交车上下来，一滴雨水清脆的落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她伸出手，雨滴落下来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很快，从点点滴滴变成一条线，淅淅沥沥，再到滂滂沱沱。
　　这雨突如其来，阵雨总是那么猛烈又快速，来的快去得也快，无奈她只能先在公交亭避雨。
　　她本不想下午来的，但上午她要在入学前再去医院做次复查，听心理医生唠叨她。
　　她的病，已经好了许多。
　　那个年轻漂亮的心理医生对她挺好的，但在程愿眼里，这样的好，不过是换个病人她就对其他病人好了。
　　她最近病况好转很多，好好生活，或许以后就不用回到那冰冷的病房了。
　　程愿总是这么想。

　　雨大，风也大，她的书包，衣襟，裤脚都湿了。
　　雨水打在身上，在这样闷热的季节里，她突感到透骨的凉意。
　　公交亭旁的树被风吹的东倒西歪，但叶子却越发透亮，她蔫蔫的，有些茫然。
　　待了一会，直到远远听到上课铃响了，这雨还没过去。
　　程愿往学校那撇了两眼，没多远，她索性将书包顶在头上，快速往学校跑去。
　　到了学校门口，她躲在保安室外的屋檐下面，跑得太快，所以大口喘着气。
　　任发丝滴落雨水，落在睫毛上，她本就因生病而皮肤看着白皙的很，这样一看，更是楚楚可怜。
　　保安是个老大爷，闻声走了出来。
　　用着一口老烟嗓好奇的问：“你哪个班的，咋看着这么面生？”
　　那嗓子里好像还卡着口陈年老痰。
　　程愿正想解释自己是转校生，第一天来上课时，被一声女声打断。
　　“大爷大爷！我今天就只迟到了几分钟！放我进去吧…”那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都还湿漉漉的。
　　程愿在旁边静静看着女孩跟老大爷掰扯了好一会，眼看是插不上话，便默默等着。
　　等女孩好不容易让大爷答应不记自己的过，喘了口气，突然想起程愿似的，转头看向程愿。
　　女孩瞧了程愿两眼，咧着嘴，笑容满面，大方的向程愿打着招呼：“我是高二七班的姚小瑶，姚明的姚，大小的小，瑶…斜玉旁的瑶！”
　　边说边拉着程愿，往学校里走。
　　“你好，我是程愿。”程愿手插着口袋任由姚小瑶挽着她，轻声回应。
　　“程…愿？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姚小瑶撅着嘴，若有所思般，“记不清了，你也迟到了吗同学，你几班的啊？”
　　“七班的。”
　　“七班的…噢…嗯？”姚小瑶猛的一下子停了下来，“你就是那个转学生啊？”
　　程愿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眼姚小瑶：“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我也是七班的，我带你去班上。”
　　姚小瑶脸上笑意藏不住，一蹦一跳，带着程愿也走的飞快。“那我就有理由迟到咯~我可以说带着转学生转了转学校。”…
　　姚小瑶嘴皮子跟加特林一样，说个不停，嘿嘿笑着。

　　跟着姚小瑶来到七班。
　　程愿一进班级，原本正在自习的班级，因她的到来从鸦雀无声即刻间变成了嘈杂起来。
　　前排的只是默默打量着她。
　　程愿穿着怡景一中的校服，简单扎了个低马尾，肩上散落着一些发丝。
　　淋了雨，发丝还是湿的，她显得有些落魄，耷拉着脑袋。
　　老师停下正在板书的手，看向程愿，看了一会，有些出了神。
　　在他眼里，这女孩虽不矮，却因为瘦显得很小一只。
　　眼里透着些心疼。
　　回了神，他匆忙走下讲台轻轻拉着程愿，做着程愿的介绍。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女同学，程愿，大家鼓掌欢迎！”
　　前些日子程愿的姑姑程韶莹就已经告知了他，程愿是个有心理障碍的孩子，而他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李东，李老师。
　　程愿看着同学窃窃私语的模样，就已经猜想到，这些同学都知道她有抑郁症。
　　不过对她来说，别人顾忌她有病不敢和她交朋友反倒是好事，这样她就不用考虑怎么拒绝社交了。
　　程愿听到同学的鼓掌，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喃喃道：“谢谢。”
　　不知道他们听见了吗。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小时候唯一的玩伴，余想。
　　余想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射在余想侧脸上，好像是他在散发着光。
　　而余想当然也注意到程愿了，乐呵呵的托着下巴，注视着同样在看他的程愿。
　　很快李老师安排了程愿的座位，在余想前两排，也靠着窗。
　　看见了余想，程愿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自己整理着书包里的书本。
　　毕竟过去了那么久，五年了吧？在程愿小升初那年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后，就再没联系过。
　　她不联系他，他也从未联系过她。

　　一节课快得很，下课后，余想连书都还未收起来，就大步走向了程愿，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朝她挥了挥。
　　“好久不见，”他笑的灿烂，唤道“阿愿。”
　　程愿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前面还没仔细看。
　　现在一看，从前屁大点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现在变得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
　　真快，离开那年余想还没程愿高呢。
　　也许是太久没见，又或者是程愿本就不喜欢与别人交流，她沉默了许久，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余想。

　　“你头发有些乱。”
　　眼前这个少年，傻乎乎的笑着，露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伸手想为程愿把头发别到耳后，程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避开了余想的手。
　　好像没有回应也没关系，余想缩回了手，但还是咧着嘴笑着，依旧目不转睛看着程愿。
　　程愿前桌下课离开了，余想便顺势坐在了程愿的前面。

　　“这几年你去哪了呀？”
　　“交了什么新朋友吗？”
　　“你初中那个地方好玩吗？”
　　“有什么好吃的有趣的呀？”
　　……
　　“下次也带我去玩玩吧，怡景太无聊了，我都玩腻了。”
　　他的语气嘛，略带撒娇。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程愿不知从何答开始，淡淡开口应到“好。”
　　“这可是你说的哟~”
　　余想乐呵的很，尽管程愿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看着眼前这傻乐的大男孩，程愿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从踏进这个学校开始，她就由心而发感到不自在和紧张，像压着块石头。
　　兴许是因为住院住了那么久，刚出院就急匆匆办了入学手续来入学，她一下还没能与外界适应吧。
　　直到此刻，看见他的笑，程愿才感到没那么不自在了，那块石头随之消失。
　　她其实还是有挺多话想和余想说的，但她也无从开口，或许是两人太久没见，生疏了。
　　又或许是，她习惯了不与人交流。
　　一下午几节课她都能感觉到同学对她若有若无的目光，这是她最不想感受到的。
　　放学的铃声准时到来，大家下课了都在收拾书包。
　　程愿收拾完后，单肩背上书包准备离开，目光无意投向了余想那。
　　她瞥见余想书包上挂着一个雏菊的小挂件，那是小时候程愿送给余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