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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受缚 到底像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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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一手拽着捆李泌的绳子,用另一只提着灯笼的手推向殿门。
那门虽是厚重,但打开时,却无声无息,此处想来常有人维护。
李泌四下打量了一番。
殿内敞阔,中间是正殿,侧边还各有一间偏殿。
大殿正中并不是大成常见的“三圣”立像,只有一尊只隐约能看到华服彩绘的高大塑像,灯笼光线昏暗,看不清面目,认不出是什么神仙圣人。
小六子拉着他进到殿里,放下灯笼,拿出火折子一个一个挨个点亮了神像前烛台。
大殿内慢慢亮了起来。
小六子把李泌安置到一个蒲团上,俯身道:“公子,奴婢这就给您松绑解穴,此处偏僻,您若叫喊也无济于事,不若省些力气,等司祭来了,再和您言明。”
李泌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小六子却没动手,而是跑到神像后面拉出来一条细铁链来,咔嚓一下,扣在了李泌脚腕上,试了试铁链牢靠度,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不疾不徐的拆开了绑人的绳索,解了穴位。
李泌张了张嘴,本想问几句,但又一想,自己都被绑了票,该问不该问的……即便问了大概也没什么意义。
要么,被李浥来救,要么,等那什么司祭来了自己妥协按要求做,再或者,和对方闹僵直接被撕票……
李泌抬头道:“有什么吃的么?饿。”
晚膳的时候,光顾着磨人,没用几口,到了凝香苑,虽是摆了一桌,但还没动过筷,就被苑主和庭空出手扫做了齑粉……到这时候,着实有点扛不住。
小六子略微顿了下,大约也没想到这位心这么大,“这地方倒常有人来,奴婢帮您找找。”说完,便往偏殿去了。
李泌试了试脚链,不紧不松,倒也不算碍事。
站起来,刚准备活动一下,就见小六子端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是一些有点像馕的饼,“旁的没什么,就有这个大概,大概是今天拿过来的,”小六子把盘子递给李泌,“您先垫吧垫吧,奴婢去烧点热水来。”
李泌接过饼盘,放在供桌上,掰了一块慢慢嚼着,脑子里一会儿闹哄哄,一会儿又是一片空白。
他是临时起意去凝香苑,这场绑架应该不是蓄谋已久,对方大概率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他们说“像”……
到底他长得像什么?
也不知此刻,李浥在做什么?
是在搜寻那个临川王世子,还是已经开始找他?
李泌咽了口饼,靠着供桌,慢慢坐了下去。
殿门虚掩,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夜,江水奔流着,是此刻耳中唯一的声音。
李泌又掰了块儿饼,正要吃,就见殿门怦然大开,两人走了进来。
一人,是凝香苑苑主,她鬓发已乱,虽极力保持仪态,可仍能看出走路很不自然。
另一人,则是名男子。
这人清秀俊雅、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高华的气度,而他的五官……竟李泌让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他“飘然”进殿,李泌心中叹了口气,猜到了此人的来历。
“……让人有种他走在云端之感”,柳易如的话犹在耳畔,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见到了真人。
看来,李浥他们扑空了。
两人直接走到李泌面前,附身垂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李泌来。
李泌默了片刻,把手中馕饼喂入口中。
他是经历过死亡,心智成熟,此时无计可施,倒不若静观其变。
“如何?!”苑主开口道,“看起来简直比婉儿还要像!”
那人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确实是像……不过还得好好问问这位公子的家世。”
‘杨纯理?不,’李泌想,‘他应该便是太上皇找了二十多年的临川王世子——李纯阳,那五官的熟悉感,大概是因为他的血脉,与我一样,源于茂州李氏。’
而李纯阳,大约也在李泌的面目间,发现了同样的熟悉感。
如何不暴露身份又能自圆其说?
李泌脑中一片混乱,茫然间又吃了几口饼……
“参见司祭。”是小六子的声音。
两人回头望去,小六子埋头跪在殿内,旁边的地上还有放着茶壶、杯子的托盘。
“宇文邕,你找到圣女,功劳不小,你与我族为奴的契约今日起,便算完结。”苑主高昂着头,很有些司祭派头。
宇文?
这个姓氏在大成国内可不常见。
但……什么鬼……“圣女?!”
李泌只觉得晴天里一个霹雳,轰得他头皮发麻。
你们瞎吗?老子是男的!!!
系统给的任务确实是“定圣女”,可那不是让自己去找到楚离的圣女吗?!
怎么会把自己整成圣女了?!
“……小人不敢居功,”宇文邕还伏在地上,“多谢司祭解除契约,以后司祭若还有要用到小人的地方,小人定尽犬马之劳。”
“小公子,不若咱们聊一聊,”李纯阳对宇文邕的忠心不敢兴趣,他转过头来,“就从你是谁开始吧。”
李泌若无其事的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绑我来做什么?”
苑主哼了一声,“管你是谁,就凭你这张脸就……”
李纯阳一抬手打断她,温和的道:“其实,我们并不一定要知道你是谁,只不过,若是咱们双方能达成一致,也免得送你一碗哑药了……”他慢悠悠的道,“说不说在你。”
一刹那间,李泌改了策略,他可怜兮兮的捏着饼抬起头,“你们……你们不能……我父亲是肃毅侯的堂……堂弟。”
李纯阳似乎有点疑惑,沉声道:“接着说。”
“我……我叫楚悦,是跟着我二哥来惠阳见……见世面的,谁知……刚到,就遇到……封城,因家父与问炎楼楼主有……有些交情,便托问炎楼的陈香主关照,之前……和苑……苑主相斗的便……便是陈……陈香主。”
“那女的是谁?!”苑主插口厉声问道,“如何潜入凝香苑的?!”
“不……不知道,今儿是头……头回见着,本来是我哥带……带我到凝香苑通……通人事的。人……人不是那个……”李泌指了指宇文邕,“都是他给……给安……安排的呀。”
苑主猛回头看向宇文邕。
宇文邕倒很从容,“小人让嬷嬷共带了七位姑娘去。嫣红是他自己挑的。”
李泌呛咳了一声,弱弱的道:“她看着还挺好看的,主……主要是,她……她没我高。”
李纯阳不耐烦起来,“你们来惠阳做什么?!”
李泌怯声怯气的道:“大哥和二哥……不晓得为什么事闹……闹起来了,二哥便……便要离……离家闯荡,我就跟……跟着他出来了。”
苑主在旁道:“你二哥不是和你一起吗?刚才去了哪里?!你要找姑娘,怎么那陈香主还在房间里,他难道还要在旁边看着么?!”
李泌一脸的弱小惊惶,“我……我也不知道陈香主……他居然留在……在房里呀。我既……既挑了人了,二哥总不能也……也在吧。他自……自然是出去找乐子了吧。”
当时情况混乱,苑主与宇文邕都不可能去前面院子里查看……
李泌沉下心,慢慢周旋。
苑主哼了一声,“你这小鬼头半点武功也无,还敢自己点姑娘。”
“……”李泌的声音几近呜咽,“逛……逛青楼还……还要武功么?!我……我也不知道呀。再……再说这不是有……有陈香主保护么。”
苑主一甩袍袖,背过身去。
李纯阳皱着眉喃喃道:“肃毅侯?!楚家……”低头问道,“你把你家这一脉的名讳,挨个说给我听听。”
“这……”李泌为难道,“好像不……不太好吧。父祖的名讳晚辈怎可宣之于口。”
李纯阳嘴角浮起一丝狞笑,“不说?就灌你一付药!!!”
“……说,我说还不行么,”李泌踌躇了下,道,“家父楚赺,祖父楚蓝,曾祖父楚仕陉,高祖父楚应城……”
“楚应城?”李纯阳道,“尚了淑慧公主那个?”
“正……正是。”
这一套谱系,在京时,楚越就让李泌背熟了,以防不时之需。
没想到肃毅侯未雨绸缪,在今天终是派上了用场。
临川王一系早被剿灭,永康帝又追查了二十几年,李泌就不信,藏于极南之地多年的李纯阳对京中世家的情形还能了如指掌。
谱系没错,楚悦也确有其人,这位二十多岁两百多斤的大胖子此时大约正在青州的楚家老宅里酣睡。
看样子,李纯阳有些半信半疑。
但对于李泌来说,只要半信就有余地。
楚赫仑当年随高祖征战沙场,大成立国后得了个世系侯爵,他有两个嫡孙,楚应圻袭爵还有个封了贵妃的孙女,而楚应城则中了榜眼尚了主。
那么楚应城一脉中有了茂州李氏的血统就不奇怪了。
“宇文邕,”李纯阳开口唤道,“今晚你守在这里。明日带他去圣域。”
宇文邕跪下磕了个头,“是。执礼大人。”
李纯阳盯着李泌,唇边又浮起那抹诡异的笑容,“小公子,你不用忧心,只要你乖乖听话,照着我们的吩咐,日后必然成仙成神。”
‘还成仙成神呢?!’李泌看着两人出殿而去,心里忍不住吐槽,‘不再死一回,就是造化了。’
“公子,喝点水吧,”宇文邕端着托盘过来,倒了杯水,“别噎着。”
李泌抬了抬眼皮,看样子,这个“小六子”也有点东西哈。
这时候,也没什么怕的了,他接过粗糙的水杯,抿了一口。
宇文邕拉过一个蒲团,也坐了下来,撕了饼吃。
两个人沉默的相对而坐,吃饼、喝水……
半晌,李泌道,“到底像谁?”
宇文邕没说话,吃完手中的饼,站起身来,一把把李泌从蒲团上拖了起来。
还是没开口。
他拉着李泌往殿门走,一步两步……直到铁链拉直了,才停下来。
李泌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宇文邕把他留在那里,回身把殿里各个角落里所有的灯台都点着了。
然后,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火折子,示意李泌抬头,“看。”
看?
看什么?
神像?!
李泌心里一个激灵,暗自嘀咕‘不会吧’。
他抬头往上望去,那座几乎快到殿顶的神像,一脸的安然端庄。
然而,那五官眉目……竟俨然成年后的,另一个自己。
夜风从河面一路穿行,飘到了这不知何时所建的庙宇里,拂过呆愣住的李泌。
此刻,他心里浮出的,只有两个字。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