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辅助系》慕容彧

14、第14章 知密 端惠贵妃薨

　　李泌从侍从手里接过药碗，先舀了一勺在唇边试了试，觉着温度正好，附身向前，道，“父王，用药吧。”
　　广安王支起身来，就着李泌的手，把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子饮尽。
　　李泌又将一只放着各式蜜饯的琉璃盏端到他面前，广安王挑了一粒含在嘴里。
　　“我派沈三去送信，就是让你不要着急回来，你怎么……即便没什么事，这么大的雪，路上也不好走。谁知还遇到了凶险……”
　　“有府里的侍卫护着，虽说遇到劫道的，也是轻松解决。您在府中，魏京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子怎能放得下心，”李泌柔声道，“儿子未在父王跟前分忧，已是不孝。”
　　“丙申之事，与你何干，即便你在又能做得了什么，”广安王一向养尊处优，那夜又惊又怒竟染上风寒，缠绵病榻好些日了，“……谁曾想他们目无君父，如此的丧心病狂。”
　　李泌放下药碗低声劝道：“父王，诸事自有皇上圣裁，您放宽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这几天，李泌一直衣不解带精心服侍，一则，是怕广安王有什么好歹，王府就此歇菜，二则，经了这些日子，对这位便宜爹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唉，今天已是二月初十，皇上至今未有明旨，”广安王叹了口气，“想必……也是伤心不已。”
　　广安王病倒之后，这几日，宫中派人陆续送来不少赏赐。
　　丙申之乱，除太子府外，广安王府在诸王府中受损最重。
　　广安王府，不但被砸门、被刀砍斧凿，还被射了火箭烧了房。若是龙威营晚到点，保不齐广安王府会不会被破府。
　　“父王，不如趁此次，您跟皇上请旨就藩吧，”京城中是非太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拖进政治旋涡，不利于李泌一心“种田”的人生规划，还是尽早离开为妥，“想必皇上体谅咱们府里这回损毁不轻，能指个好点的地方。”
　　广安王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朝历来都是新帝封赐藩属，以示兄弟亲爱，即使这回，皇上应也不会破例。”
　　“父王，不管怎样，咱们都须早做打算。皇上迟迟不发明旨，想来也是有些棘手，两王谋反牵连甚广，姻亲故旧林林种种，谁要惩谁要赦，捋起来，牵牵绊绊……估计，还得为太子登基以后的朝政谋划，”李泌顿了顿，“更何况……还不知宫中会有怎样的变化……这些天，皇上对咱们频频赏赐，虽说是圣恩浩荡，但儿子怕的是……太过招眼。”
　　广安王默然不语。他生于皇家，即使再淡泊，也知道宫内朝堂的各样玄谋庙算，停了片刻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事不急于一时，我心中有数。”
　　李泌见他广安王面色憔悴，心下不忍，“是儿子莽撞了，还是父王身子要紧，合该好好静养些时日。等丙申之事了结，咱们再做打算。”
　　广安王点了点头，“你别光顾着我，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万不可大意。”
　　李泌忙道：“劳父王挂心，都是些小伤，早痊愈了。”
　　父子俩又商量了些府中事务，李泌见广安王略有疲态正要告退，却见陈万里亲自进来通报，“王爷、世子，锦襄公过来了，说是要给王爷问安。”
　　广安王想了想吩咐道：“就说我这会儿正好醒了，精神还好，请他进来，”
　　等陈管事领命出门，他看着李泌道，“阿元，虽说如今局势不清，但也不用刻意躲他……这都来第四次了，咱们再不见，实在不大合礼数。从他行事看来，也算周全稳妥，你也不必太过小心。”
　　李泌低头嗯了一声。
　　李浥进了房来，恭敬的给广安王行了礼，眼角余光扫了扫李泌，见他行止如常，悬着的心终是平缓了下来。
　　“七叔，看您这神色，想必立时就可大好了，”李浥落了座，“……您身子抱恙，也没什么可孝敬的，前几日得了道朗山人那副《寒山秋居图》，送来您赏鉴，权当解个闷儿。”
　　道朗山人是前朝大家，书画冠绝三百年，广安王最是喜欢其字画。
　　李浥来探病，没送珍稀药材，反而送了幅画，端的是不走寻常路，但得长辈心。
　　果然，广安王听闻后立刻一扫刚才的萎靡，“真是《寒山秋居图》？你这孩子……真是费心了。快，快，拿来我看看。”
　　侍从们忙小心翼翼的展开画卷，李泌也偏头看去。
　　“好，好，真是好，”广安王细细看去，不由自主喜上眉梢，“阿元，你看这气韵、笔触，纯穆重皴，取法造化，匠心独具、大家风范……还有道朗山人的三清小印，这实乃是真人的传世珍品。”
　　李泌一头黑线。
　　他也就能看明白画的啥，哪看得懂这画有什么高深之处，不由得斜眼撇了撇李浥，心道这位倒是挺清楚广安王秉性的。
　　李浥一直留心李泌的一举一动，见他看了过来，嘴角微挑，浅然一笑。
　　李泌忙错开眼去，心中隐然刺痛。
　　李浥停了停，又向广安王道：“七叔，贤妃……已被幽禁。”
　　广安王仍盯着画轴，“广义王那晚敢无诏闯宫，必是与其有关了。唉，人心不足……太子既立，贤妃娘娘心中怕是多有不平吧。林家这回也算完了……可惜，林家在朝的那几位其实还不错。”
　　林贤妃一直自恃才貌双全，仗着林家乃是文坛巨擘，惯在妃嫔中争风头，皇帝这些年很给她体面的。谁曾想她逃不过利欲熏心，害的林家也将倾覆。
　　李泌歪头问李浥，“广义王闯宫，到底是要做什么？真要逼宫弑君么？！”
　　李浥摇头道：“初二夜里，弁星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一直不闻其详，只听说，广义王佩剑入宫，要找皇上举告太子德不配位，难继帝冠。……但不知如何，说着说着，竟拔剑质问君父，后来……状若疯狂，挟持了皇上身边的吴中官，韩淑妃便当机立断……”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没脑子到这种地步，还敢谋反？！
　　李泌默默在心里为这两位“伯父”点了根蜡。
　　“还有一事，”李浥嗫嚅了半天，“……侄儿也不知该不该说。”
　　广安王抬起头来，“什么事？！阿昊但讲无妨。”
　　“是，”李浥斟酌了一下，缓缓道：“宫里查丙申之事，审荣熙宫时，发现……当年，端惠贵妃薨逝，与林贤妃，与……陈贵妃，都有些关联。”
　　“什么？！”广安王猛地坐起身来，顷刻间满眼血丝，“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高，含着一丝颤抖，却有止不住的寒意。
　　李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拽住广安王衣袖，急道，“父王、父王，您保重、保重。”
　　他回身嗔怪的看了李浥一眼，神色中满是埋怨。
　　李浥趋身半跪到床前，“七叔，此事瞒也瞒不住，很快就会捅到您这儿来。侄儿一得了消息，就想着赶紧报知与您，侄儿来说，自会知无不言，但换了旁人……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到时……怕您更撑不住。”
　　广安王稳了稳心神，别的也顾不得了，“好孩子，我知你是一片好意。你只管说，我这身子倒也没那么娇弱……都起来吧。”
　　李浥伸手扶起李泌，忍不住看了看他袍服下摆，想起上药时李泌腿上的青青紫紫，心里又是心疼又有些暗悔。
　　李泌一面挑眼瞪他，一面屏退侍从。
　　“既已如此，还请锦襄公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仔细道来。”
　　见他着恼，李浥心里像被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想牵他过来把人抱进怀里，却也知此时此地很不合时宜。
　　“……当日，广义王戌时三刻无诏进宫，不但直入内廷，还径直闯进弁星宫……若无人接引，怎可闯过宫禁？！皇上怒极之下，立命封宫细查……不但查到是荣熙宫的人一路指引带路，还有司宫监的两名内官参与，除此之外……竟还有几个郎卫相助……内官监首领太监卞真，亲到荣熙宫将贤妃押去了冷宫，之后，荣熙宫宫人惊惶失措之下，竟让内官监审出了诸多往日秘闻。”
　　郎卫乃是皇帝亲卫，除开御前卫那二十来个人之外，四百多人的郎卫便是皇帝身边的关键警卫，如今，贤妃竟能买通郎卫……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想必这回皇帝是不可能不把贤妃一系连根拔起了。
　　不过，这必将来临的宫内朝堂大动荡，应也牵连不到广安王府。
　　李泌不禁感谢穿过来，老天爷给配的是个光风霁月的爹，只坐而论道，并未结党营私觊觎皇位。
　　他一晃神，略过了几句，只听李浥道：“……十七年前，端惠贵妃不豫，医案中的方子都以温和平实为本，后来贵妃薨逝，因是肺疝之症，便也无人深究。但，此次审问才发现，是荣熙宫的掌事宫正，勾结荣华宫的一位尚宫，在贵妃每日用药中，换了一味相冲之物……生生将端惠贵妃拖耗的……油尽灯枯……”
　　李浥一边说一边望着广安王，生怕他承受不住病症加重，见广安王只除了神色灰败外，倒没什么异状，便接着续道，“……过了几年，陈贵妃刚刚晋位，不知怎么知道了此事，她曾到荣熙宫找过林贤妃……两人密谈良久，后来……便就无声无息了。
　　广安王一直安静的听着，此时，他终是明白，这些天的频频赏赐,并不是由于此次王府受创，而是因着一桩陈年旧事。
　　正是这件旧事，不但害的他与母妃天人永隔，更是间接断了他登极之路，“……是否……可有皇上处置此事的消息？！”
　　李浥沉吟片刻，道：“荣熙宫审的隐秘，若不是太子负责戡乱，侄儿必也难知底细……听说，陈贵妃今日传了和安、和顺两位姑母入宫……”
　　和安和顺两公主，皆出嫁多年，孙子都有了，不年不节的，奉诏进宫，不能不让人多想。
　　李泌担心的看着广安王，他知道广安王因无缘帝位，多少还是有些愁怨，如今知晓生母是被人所害，心中应更为愤懑，“父王……”
　　“不妨事，”广安王颓然靠到床头，挥了挥手，“阿昊，今日多谢你告知……我乏了，也不留你，让阿元送你出府吧。”
　　又对李泌道，“吩咐下去，我要静一静，若无传唤，谁也不许进来。”
　　“是。”李泌迟疑片刻，终是低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