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沧海月明珠有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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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从没觉得卫生委员这么可爱过，尤其是当他从光明顶手中解救出她的时候，“阿兴，我突然觉得你好骑士降临好王子驾到好男一号闪亮登场啊！”
“啊哈？”凌兴一脸诧异，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嗯嗯，就是那种解救女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有如神降般的白马王子啊，传说中鲜衣怒马剑眉星目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什么什么的那种，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哇。”何淼眨巴眼睛解释道，随即清了清嗓子，效仿着凌兴的口吻，“老师，何淼还要扫地，人我就先带走了。听听，多霸气啊，光明顶绝对会被你男主的气场华丽丽震撼的。”
凌兴一脸苦笑，嘴角抽搐，“姐姐，您多虑了。其实我只是发现值日生没到位，就跑到办公室去揪你回来扫地，仅此而已。”说罢指指角落，“那个，扫帚簸箕都在那里，弄干净点，完事儿记得关水关电关门关窗，我赶时间，拜拜。”
…………
“天呐，这是神马男猪脚啊，把女主从一个火坑推向另一个火坑，自己还拍拍屁股走人。神马白马良人啊，整个一无良资本家，压榨工人阶级剩余劳动力。”何淼一面在内心哀嚎，一面还是老老实实拖家带口地拽着扫把簸箕。
高中的清洁区都是按班级来划分的，一般高年纪分到的面积会小多，谁让人家时间紧任务重，是学校的一级保护动物，哪一个不是放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口里怕化了，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哪敢劳烦他们啊？而作为新人的高一学生，校领导都抱着不利用白不利用态度，给予他们无尽的卫生劳动锻炼机会。运气好点的分配到楼梯长廊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程，点背些的不是操场就是垃圾场，统统都是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
按说一中也算是历史悠久，校园里有株年逾数百的香樟，经年风吹雨打依旧枝繁叶茂苍郁翠浓，大抵说来也算得上是一番美景，行人来来往往也无不倾叹咋舌。按平时来说，何淼该也是对它无尚景仰的，不过，前提是，这片不是高一三班的清洁区。
而事实是，它该死的就是。
秋日的空气里总是带着几分萧索，夜风徐来，树叶便簌簌地摇曳坠地，毫无情面。于是在何淼扫了第七簸箕树叶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无法再忍，唰地一把扔了手上的家伙什，抱团窝在树底下嘤嘤哭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啊？从大早上起，先是迟到，脚又受伤，再被光明顶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又是扫地又是罚站的，眼见着天都黑了，树叶还不停地落落落，落得这么欢畅，这方圆几米的树荫底下明明刚刚才扫过，眨眼功夫又铺了厚厚一层，这到哪才是个头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呜呜呜呜……
于是，江览同学刚从数学老师那里开完小灶出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某只状似水货的不明物体伏在大樟树底下作化石状，昏黄的路灯正好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无比萧瑟寂寥的背影。江览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渐趋走进，发现不明物体发出沉吟的女声，忽高忽低，飘渺玄乎，听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喂，”江览颤巍着又近了半步，语气带了试探，“水货？水货？”
何淼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条件反射地一回头，还未来得及矫正自己极度扭曲的哭容，脸庞上全是未抹净的泪渍，发梢也一缕缕凌乱地贴在脸颊，面色苍白如土的，眼里水雾迷蒙的泛着晶光点点，嘴巴也咧成夸张的下弧形，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闪着森森的暗光，江览吓得不由撤步，“鬼啊！！！”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呜呜呜呜……”嗓子眼一阵哽咽，何淼口齿不清地反唇相讥。
“呼……”江览深深呼出一口气，抚了抚蹦蹦作响的心口，“你吓死我了，没事跑到这儿来装神弄鬼的。”
“呜呜呜呜……”何淼抽泣得愈发厉害起来。
“哎，好端端的哭什么？”江览歪着头，上下打量起她来。
“呜呜呜呜……”
“姑奶奶，咱能不哭吗？”
“呜呜呜呜……”
“大小姐，哭够了吧！”
“呜呜呜呜……”
……
虽说平日何水货是嚣张跋扈彪悍泼皮了点，但是好歹也是性别女，所谓女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她是一丝一毫也没落下。饶是江览，对着面前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女子也是束手无策进退两难。古往今来古今中外，没有谁见了泪痕红悒鲛绡透的女子是不为之动容的，这是真理。
正是晚自习前夕，高年级学生渐渐络绎不绝起来，看着树下神态各异的一对男女，眼神都复杂起来，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一准是那女的被抛弃了，这年头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看也是，没看见那女的哭得，那叫一个揪心的。”
“噫，那男的眼熟啊，开学典礼的时候是不是还做新生代表啊，叫江啥来着呢，啧啧，没想到是这种人。”
“……”
只言片语闯进江览的耳里，他面色不禁烧红起来，俯下身来对着何淼一阵好言相劝，“小祖宗啊，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别没完没了啦？”
“呜呜呜呜……”何淼置若罔闻。
“你受啥委屈了，你倒是说啊！再不说咱俩就要出名了。”江览左右环顾，路人甲乙丙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出名？”何淼双眼茫然地抬脸四顾，若有所思，片刻后一脸了然的样子，唇角浮起狡黠的笑意，双手八爪鱼似的揽上了他的脖子，卯足了劲吼，“江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个负心汉，呜呜呜呜……”
于是，世界真相了。酱油男酱油女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就知道又是男甩女的狗血戏码。”
“看那男的一表人才，没想到是衣冠禽兽啊。哟，地球好危险哦，我要回火星。”
“大姐，黑灯瞎火的能辨明性别就不错了，你哪只800度的眼睛看得出他一表人才啊。”
“……”
何淼俯下脸来憋笑，肩膀一颤一颤的，最后终于忍不住仰头笑开来，脸上残留的泪痕昏昏淡淡，眼睛炯炯亮亮的却像是偷腥的猫，带着促狭的幸灾乐祸，“江览，你也有今天！”
“你……你你，快把手放下来，”江览推搡她，“离我远点，不要毁我清白啊。”
哪知何淼双手攀得更紧，双臂如同蜿蜒的藤蔓，一分分，一缕缕，攻城略地，还恬不知耻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可以啊，没问题，不过……”
“你想怎么样？”那声音已然无奈到极致。
“哎呀，我肚子好饿啊。”
“我给你买吃的。”
“你看，树叶都没扫完啊。”
“我帮你扫。”
“突然觉得好冷哦。”
“我外套给你穿。”
“我没骑车来啊。”
“我载你回家。”
“我以后都不想骑车上学。”
“靠，你是要我天天做你免费车夫吗？”
何淼耸耸肩，一副不可置否的样子。
江览借势一把推开她，紧退几步，大有逃之夭夭之势。
何淼笑靥如花，“你倒是走啊，”说罢把手拱成喇叭状，“大家评评理啊，江览这个负心汉……”
语音未落嘴就被江览死死按住，踌躇几秒，“有别的选择吗？”
“有，”何淼频频点头，“姐是很人性化的。”
“说。”一个字，简单明了。
“其实也不是很难啊，就是保证我每次考试成绩都能比你好啊，老妈也不用每次都对我耳提面命balabalbala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个小小的要求你可以办到吧。”
“额，”江览斜眼从头到脚地瞄她，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我还是负责接送你上下学吧。”
“成交。是谁帮咱们得解放啊，巴扎嘿。”
割地赔款五口通商，江小三同学终于领悟到，清政府签订《南京条约》的时候大抵就是他现在的心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