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江郎误终身》阮郎归城

3、屋漏偏逢连夜雨

　　课间的时候，卫生委员凌兴面无表情走过来扣了扣何淼的桌子，“今天迟到了吧，晚上放学的时候别忘了留下来罚扫。”
　　“别啊，凌哥，都是乡里乡亲的。”何淼一把拉着凌兴的衣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这次就算了好不好，我坚决下不为例还不行吗？”说罢，还前前后后地煽动群众给她求情。
　　谁让她人缘好呢，这号缺弦少根筋的跟谁都处得来，当然，江览是个例外。大伙也就卖她面子帮衬着讲讲好话。
　　前桌的胖子李丁大手一挥，开口了，“阿兴，偶尔睁只眼闭只眼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是啊，你忍心只留何淼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打扫清洁区吗？”后座小马添油加醋道。
　　眼看凌兴脸有不忍之态，何淼心下一动，趁胜追击，“就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卫生委员面露难色，态度忸怩，却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得语重心长，“不是我不通融，我要不煎你，那光明顶还不得煎死我，我也没办法呐。”
　　“噗嗤，”何淼憋了两秒，愣是没忍住，俯身笑得全身抽搐，再环顾环顾四周，好事者早就笑得前俯后仰，拍起巴掌，连江览也饶有兴致支着头，拿暧昧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丁捅捅他揶揄到，“你小子，真没出来啊，你还好这口。”于是又一轮爆笑接踵而来，也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兄弟，你口味也忒重了吧，光明顶你也下得去手。”凌兴这才反应过来，瞬间面颊就跟涨水似的被红潮淹没，支支吾吾了句，“我什么都没说，”嗖的一声就没影了。
　　“哎，你别走，还没商量完呢……”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人家现在要思考的是，以后在班上还怎么抬得起头，你这个始作俑者还恬不知耻地想找人家商量，做你的千载春秋大梦吧。
　　看来放学后扛扫把去跟清洁区做战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何淼捂着脑袋唉声叹气，趴在桌上一言不发地装死挺尸。装着装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浑浑噩噩的仿佛是听到了打铃声，但睡得正舒服着也就没怎么在意。按说今天也是何淼还真是走霉运，光明顶一进教室就看到跟死猪似的摊在桌上的何淼，他重重哼了一声，便甩手就将课本扔到讲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怒气冲冲朝何淼踱来。低气压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这下子全班都倒吸一口凉气，视线一下子全集中到她这了，同桌顾西西立马就急了，表面上还得装得不动声色，桌子底下的手却狠狠地掐了何淼一把，咬紧了牙关嗡嗡地发声：“小姑奶奶，快起来啊，否则要倒大霉了……”
　　哪知道这位愣是一点反应没有，糟了，眼看光明顶就在眼前，顾西西一咬牙一狠心卯足了劲地踩了何淼一脚，踩住还不放，还在脚背上重重碾了好几下，疼得何淼瞬间直起身子，捂着脚踝刚准备破口大骂，一睁眼就看见一颗硕大的电灯泡在眼前晃悠，锃光瓦亮的，越看越眼熟，猛地反应过来，双眼睁得老大，直直瞪着眼前，“咝……”这一声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那一刻她心头就一个念头，“天要亡我。”
　　光明顶看了眼前如受惊的小鹿般不知所措的何淼顿了几秒，眼中的盛怒慢慢压了下去，转身走向讲台，何淼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肝这才稍微放下些，刚想舒口气，就听见光明顶清冷的声音越过头顶：“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靠，”何淼低声咒骂，真是人固有一死，躲都躲不了。这时，一声咳嗽传了过来，是从自己的右后方，明显是大家平常拿来打暗号时的假咳，听起来都唧唧歪歪别别扭扭的。何淼一听就知道是江览，这小子每次听见自己骂人就有动作，老说她没女孩子的样子，动辄就冒出脏话来。她这不是气急了吗？一时不平，趁光明顶不注意，转过脸就愤懑地斜了眼江览，气鼓鼓地绷着脸，像要拿他出气般。
　　江览一下子就笑了，低头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这水货今天也怪倒霉的，本来还想本着人道主义小小地同情她一下，可她却刚刚被光明顶逮，现在又来做小动作，真是教不改，不禁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这堂课何淼明显是没上好，心事重重的，一边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光明顶交待，一边还得照顾着她那条屡受重创满目疮痍的腿。身边的西西轻轻捅了她一下，何淼诧异地一眼望去，西西正满含歉意地凝视着她，一双桃花眼泫然欲泣，双唇紧抿，活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一样，压低了声音，样子乖巧讨好，“我亲爱的淼啊，还痛不痛哇，我不是故意的啊。”
　　何淼伸手逮着顾西西就掐，捂着嘴咬牙切齿到，“装，你接着往下装，小西子你少跟姐姐来这套，你要是真能眨巴出两滴鲨鱼泪来，姐算服你了。”
　　“淼啊，你要相信，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西西揪着何淼的衣角，说不出的委屈。
　　何淼甩甩手，掸掸衣袖，“西西，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早上刚从车上摔下来，现在腿脚还不利索呢，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放学给我扫清洁区去。丫的，你好意思看你半身不遂的姐姐我吃苦受累啊。”
　　“额，那啥，我什么都没听见。咱听课吧！”说罢瞬间转过脸去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黑板，还煞有介事地跟随光明顶的步调频频点头，搞得自己像真听懂了似的，也不看看是什么课，顾西西啊顾西西，光明顶的物理你哪次及格过？
　　“这个没义气的东西！”何淼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可惜临了临了，还是躲不过啊。
　　一放学何淼就二话不说，直奔光明顶而去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想董存瑞，想想黄继光，人家能舍生取义，我何淼还不能英勇就义吗？教室离办公室有一段距离，何淼左拐，左拐，再左拐，忽的就憎恨起教学楼的设计师来，这是什么破格局，连走廊也搞得这么百折千回的，像极了此时此刻她内心的百转愁肠。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她喃喃自语：不要怕，光明顶是只纸老虎，光明顶是只纸老虎……对，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被叫去单独喝茶也是家常便饭的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都能打酱油。
　　她这一路就是这么纠结着过来的，可从踏进办公室的门的那一刻起，何淼的头就再也没抬起过，熟门熟路地靠边站着，自觉自动地面壁思过。根据她的一贯经验，这个时候，一般先表个态服个软，做出一副一心悔改绝不再犯的样子来，再扮扮可怜表表决心，基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就以往而言也都无往而不胜，只可惜她每次当面都点头哈腰，一副您老教训的是的乖顺样子，然后转过背就把那个些放逐到到九霄云外了，依旧我行我素大摇大摆。
　　这回不然啊，光明顶抱个紫砂壶，在她身边来回踱了两趟，深深地觑她一眼，突然眼眸一眯，抿嘴小啜一口，只说了句，“行，那你就先站着吧，”就再也没开过口。
　　何淼两眼一闭，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才好，暗自盘算，这得蹲到猴年马月啊，本以为光明顶要给她搞搞“爱的教育”什么的，没想到连口诛笔伐环节都省了，直接抱头蹲墙角，由得你去画圈圈种蘑菇。他就这么跟你耗着，也是，兴许是她屡教不改的次数太多了，光明顶就觉着跟何淼那种废柴，完全就没有谆谆教诲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