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遍画梨园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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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吧，人的身体容不得自己逞强。
许若阳靠着一股子冲劲跑了两步，快碰到宣灵溢的时候脚一软，伸着手倒了下去——本想推宣灵溢离开水缸的双手却变成了推她进水缸的罪魁祸首。
许若阳和繁缕被这乌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
繁缕惊慌失措：“宿主你快点救人啊！宣灵溢死了，你就只能下山找薛玉髓了！”
早在系统说话之前许若阳就爬起来捡大石头学司马光砸缸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她下次一定冷静不冲动了！宣灵溢你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啊！
许若阳惊惶万状地砸穿水缸，等水流得差不多，就把身子探进水缸，捞出了浑身湿透、眼角通红的宣灵溢。
许若阳放下果盘，脱下外衣，手忙脚乱地用外衣给宣灵溢简单擦去脸上的水，随后扶着她进学舍房间换干净衣服。
许若阳站在宣灵溢房门外，等待宣灵溢换衣服。此时她才慢慢恢复理智，不由得害怕地抠手指。
“那个……宣师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溺死自己才……”
房间里衣衫摩挲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息，不多久，宣灵溢就红着眼打开了门。
她的声音微微打颤：“为什么要救我……”
问为什么……因为是她把人推下水的，不挽回就算过失杀人啊！
许若阳讪讪：“那个……宣师姐，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啊？”
她刚把话问出口就觉得她说错话了。
宣灵溢明显是个不爱跟人聊天的高冷御姐，肯定不会随便理人的。自己问这话不是自找不痛快吗？唔……提前感知到自己被无视，感觉小心脏闷闷的……
“因为……我是个废物……”
一句话说完，宣灵溢的眼眶变得更红，她低着头，不由自主地攥起了裙角。
得到了意外的回复，许若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嗯？宣灵溢居然回应自己了？？
繁缕催她：“宿主！好机会！赶紧接话头啊！”
许若阳当然知道要接话，但是因为太想搭茬，反而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到该说什么话，只能发出“呃……那个……”类似的音节。
繁缕着急：“你倒是说话啊！待会儿目标又不理你了！”
许若阳张大嘴，“啊啊”半晌，心一狠，什么都好，只要说出来完成对话就行！
“——师姐你太谦虚了！”说出了第一句话，后面就好开口多了，许若阳绷着神经说话，“你画画特别好！真的！”
宣灵溢并没有被说服，表情上还带了挣扎。
“我的出身不好，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被一户农家收养长大，快十岁的时候被掌门带进纳川派学习。门派里的大家都很优秀，知书达礼、家境优渥，学什么都很快，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仿佛只有我一个例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宣灵溢开了话匣就合不上了，许若阳本还觉得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不太好，试图融入话题，但是每次都是她张了张嘴，没找到间隙说话。
得了，这姑娘估计就是说话发泄。就和她当初一样，没有人可以说话，所以一旦碰着个可以说话的人，不管熟不熟都要把话叨叨个没完，和RPG游戏里的NPC如出一辙。
那么，根据她的经验……她现在只要听着，时不时回话“嗯”“啊”“居然这样”“不会吧”这类词给个反应就成。
宣灵溢喋喋不休地剖析着自己，无非就是诉说自己“废物”“没用”“不幸”“不想活了”，不过偶尔也夹杂着一些意外的信息。比如——
她和薛玉髓一直都是舍友，单独住在偏远的第八峰。而原因就是她俩人际关系不好，被“排挤”——宣灵溢自己认为的“排挤”——到这里来了。
宣灵溢其实很想和人交流，但是大家都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没用，永远都把她排在他们的小圈子外面。——许若阳觉得她可能误会了。大家不敢接近她只是因为她总是不苟言笑，看着拒人千里。谁知道她内心还是想接近大家的呢？
宣灵溢上次不是故意不理自己，而是在考虑该怎么礼貌地回答她，只不过因为顾虑太多，错过了回答的时间，正在犹豫的时候，许若阳就走开了，搞得她连续好几天都在后悔这件事。
宣灵溢对自己的画作很没信心，越学画，越不敢画。掌门对着她的画作总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令她压力很大。在薛玉髓提前通知她要下山的消息之后，她就再也没能成功拿笔画画。
宣灵溢是农户家的养女，独自在纳川派学习生活了十多年，早就和那边没联系了。现在还有三个月就要毕业，她不知道之后的去向，一片迷茫，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总觉得像她这样百无一用的废物没有赚钱的能力，还不如在被所有人嫌恶之前早早死掉……
许若阳将宣灵溢的烦恼总结为“毕业即失业的就业焦虑”。
哎呀，这种情绪很常见的啦，等真正毕业后能自力更生了，所有烦恼就会迎刃而解了。
许若阳安抚她：“师姐，你不用担心啊！你的画技非常好的！我敢保证，整个纳川派没几个人比你优秀的！如果你都说自己废物，让我们这些真废物怎么办？”
宣灵溢没精打采的，许若阳的安慰对她来说只是空口白话，没起任何作用。
许若阳倒吸一口冷气，想起来，宣灵溢似乎是个很严重的自卑者，夸她的话她是不会相信的，那么她应该说……
许若阳：“师姐，没关系的，我家是开画坊的，一年到头招人。到时候你离开纳川派没有着落的话，不如到我家画坊去吧！你可以帮忙临摹字画，不行还能教客人鉴赏！如果不愿意和人打交道，还可以到仓库整理货品！你要是肯来帮忙，我家画坊就不用老是忙得焦头烂额了！”
许若阳说得真诚，宣灵溢瞬间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不再像无底洞一样没有希望，看着许若阳，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似乎是想拥抱许若阳，但性格使然，伸出双手只是无措摆动，不敢做过分的动作。
“师妹……谢谢你……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许若阳心里也确实担心对方会一个激动扑过来，点到为止，不再说更多可能会令她感动的话，送完果盘，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有事没事可以去找她后，便告辞离开。
许若阳拖着疲惫的身心走在下山的山梯上，脑内系统浑然不觉她的辛苦似的不停说话。
“……太好了宿主！你终于和目标人物搞好关系了！以现在这种关系，你要是请她帮你复刻梨园绘卷一定能成功！就是要完美复刻的话，需要下不少工夫！”
“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乐观？”
许若阳终于忍不住回嘴：“你刚刚没听见宣灵溢说什么吗？”
繁缕疑惑：“她说什么了？——不是，刚刚她一直翻来覆去说车轱辘话，所以我就直接屏蔽了……”
许若阳闷沉沉的：“宣灵溢说，自从知道薛玉髓要离开，她就画不出画了。”
闻言，繁缕瞠目结舌。
“那她画不出画，我们的任务岂不是没戏了？”
许若阳呼了口气，偏头思考。
“我猜宣灵溢这是心病，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行，又被掌门那样否定，之前还画画已经是在强撑，现在最后能说得上话的人也走了，所以她给自己设了限，我得想办法帮她突破瓶颈……”
繁缕举双手双脚赞成！——虽然它没有手脚。
繁缕：“宿主，我好欣慰啊！你居然不用我催就会自己做任务了，感动！呜呜……”
“停！收起你的哭声棒读！”许若阳拒绝煽情，“我本来就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之前抗拒做任务还不是因为你们的任务太反人类了？你们要好好反省！”
“哦……”
繁缕懵懂地应了声。
“哎对了，宿主，我记得你的身份背景里没说你家有个画坊啊？你‘爹’不是搬运工人，你‘娘’不是酒楼后厨打杂的吗？”
“我那不是为了安抚宣灵溢情绪嘛……这是善意的谎言！”
繁缕倒不在乎谎言善意不善意，哪怕是恶意，只要最后不影响任务完成就无所谓。
“可是宿主，万一目标人物要去你口中的画坊，最后发现是个骗局，会不会影响她对你的信任？”
许若阳哼笑一声，道：“系统，你不懂人性啊~像宣灵溢这样对刚认识不久的人就敢掏心窝子说话的孩子，我打包票没有心机！我的承诺对她而言就只是她自我安慰的底气，真要她寻求我的帮助，她肯定拒绝。所以既然不会使用这个机会，她又怎么会发现这个机会是假的呢？”
繁缕啧啧称奇：“宿主，你们才认识多久？居然就这么了解她，是我小看你了！”
“呵呵，你还是小看我吧。我这也就是刚好碰上她。”
许若阳笑得内敛。
“我哪是了解她啊，不过是了解我自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遍画梨园歌（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