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海望潮声》既铭即明

5、第五章 大海不会忘

　　“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吗？”商铭羽站在枕栖谷的身侧，看着他摆好了画具后，有些犹豫地问。
　　“没关系。”枕栖谷对着她笑笑，然后望向窗外。
　　站在高处，整个东边都一览无余。他从没尝试过这样的角度。
　　商铭羽安静地看着他，枕栖谷画完初稿才发现她居然就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一直站着很累吧。”枕栖谷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问，“怎么不坐下来呢？”
　　商铭羽的身后不远处就是一排座椅，她没想到枕栖谷会突然说话，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不会，没影响到你，就好。”
　　少女认真地回答着，那石青色的双眼睁大着望着枕栖谷，让他不由得觉着有点好笑：“怎么会呢。”
　　枕栖谷站起身，径直走向她的身后，挑了一个带着软垫的椅子。
　　垫子印着花纹，和雨伞上的一样。
　　“请坐吧，商小姐。”枕栖谷把椅子放下，调整了合适的角度，让商铭羽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整幅画。
　　“……谢谢你。”商铭羽小声地道谢，刚要说什么却被一场突然下起的大雨打断，雨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枕栖谷连忙关上了窗户，然后走到画架前。
　　这里的天气确实不适合画画，也不知道他这幅油画什么时候才能干透。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手帕，是商铭羽递来的：“这个，很好用。”
　　商铭羽怕他不肯接受，急急忙忙地补充：“我还有，很多。”
　　枕栖谷接过手帕，她便笑了。
　　笑容很浅，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愉悦。
　　“倒是我要向您道谢，商小姐。”
　　枕栖谷用手帕轻轻擦去雨点，发现纸上一丝水痕都不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掩饰住一瞬间的惊讶。
　　接下来的几天，商铭羽都这样待在他旁边。
　　她有时提的建议，每一次都和枕栖谷心想的不谋而合。
　　明明他们第一次遇见，却让枕栖谷有一种遇旧友的感觉。
　　除此之外，枕栖谷发现这位小姐十分听从女佣的话，倒显得女佣是这里的主人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别人的家事。
　　枕栖谷发现自己在故城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时间在不经意间悄悄流走，他却毫无知觉。
　　说实话，他确实很喜欢故城。
　　没有无聊的人来打扰他，而他灵感大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画过画了。
　　但是——
　　“下午，就走。”商铭羽又重复了一句他的话。
　　石青色的眼眸迷茫地望着自己，枕栖谷无故有些罪恶感。
　　“很感谢商小姐的招待。”枕栖谷顿了顿，“在告别之前，我送您一个礼物吧。”
　　接下来，他拉下身后的白帘，一片汪洋大海就这样映入商铭羽的眼帘。
　　一整面墙被抹上了交织的蓝色，是遥远而深邃的蓝，她仿佛身处海洋深处，当枕栖谷关掉灯后，海上点点荧光亮起，犹如一颗颗星星，海中的星星。
　　此刻连雨声也停了。她听到了大海深处的声音。于是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歌谣，她轻声哼唱着，眼睛一刻不离那面墙。
　　只是雨点骤然落了下来，拍打在窗户上，声音惊醒了商铭羽，她想起来应该和枕栖谷道个谢。
　　“谢谢。”商铭羽说着，“谢谢你。”
　　枕栖谷微笑着点头。
　　他一直注意到这位小姐很喜欢童话书，尤其是有关海洋的部分，常常能见到她望着书上的插图发呆。
　　“我很想，看一看大海。”商铭羽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一片海洋，她的灰发与这片海洋融为一体，仿佛刚从画中走出，“大海，很熟悉，很喜欢。”
　　“你也有，大海的气息。”
　　每说一个字，她的笑意就加深一点。
　　“很漂亮，大海是，你也是。”
　　枕栖谷早就习惯了别人夸他长相好，只是这一次，他有一瞬的失神。
　　商铭羽纯粹地赞美他，这和以往别人的花言巧语都不同，没有其余的目的，却让他从心底感到莫名的满足。
　　“我确实是在海边出生的，不过在我长大后，我就离开了我的故乡。”
　　他的家乡啊，很久没有回去了，也没必要回去了。
　　“大海不会忘记你，大海会一直庇佑你。”似乎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落寞，商铭羽说，“无论你在哪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商铭羽灰色的长发似乎在发光。
　　“借您吉言。”
　　大海不会遗忘他，这是灰发少女给她的承诺。他当做玩笑话，却依然感谢这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