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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等真正从床上爬起来,天都已经大亮了。想想今天要去制衣铺取衣服,这才喊了小二打水洗漱。
      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遇到醉酒的状元郎,拱拱手就想过去了,状元是总督的儿子,跟他们这班出身贫寒的孩子天差地别。所以即使是这段等待分配的关键时期,也可以日日流连青楼酒肆。反正皇都有数不清的纨绔子弟,他缺不了玩伴。不管是什么时代,出身的不同终归是条难以跨越的鸿沟。至于巫长卿,他一来不拘于此,二来家道在他父亲那代本就有些衰落,与他们这帮平民出身的进士打成一片,倒也算不上稀奇。
      但状元那个阶级是平民所无法企及的。
      总督在什么年代都是个肥职,又是天高皇帝远的,油水捞起来不知比大多数皇都官员方便多少。现在的那个状元郎,只消随便混个职位,随便做点不大不小的政绩,他的出身决定了终其一生,他走的都是黄粱大道。只消一个辉煌的爹爹,便轻松的抵过他人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努力。
      真不公平!
      多少少年都是这样愤慨着,然后衰老着,时间会把一切都打磨掉,包括血性,包括志气。打磨成一个一个麻木不仁的平头百姓,和一个一个事不关己的官场油条。而这一切不是他们的错,是整个社会强加给他们的样子。啊,这么说来,又都是他们的错了。
      哈,所以说很多事情不要深究,否则非常麻烦。
      扯远了。
      云凌正要过去,却被状元扯了衣袖。完全是出于直觉,他反手擒了状元的手腕。
      火光电石,却是戛然而止。
      云凌忙松了手,行礼道:“云凌无意,唐突了方公子。”
      “哈哈,韩公子何必如此客气。韩公子武艺卓越,前些日子可教我心服口服呢。”状元拉着云凌,状似亲密:“只是区区愚钝,竟然没看出韩公子洞察力也是一流啊”
      云凌也只好跟着笑,说着‘公子过誉’之类的客套。说完才想起昨天在尚书府发生的事。
      ‘这么快就知道了啊’云凌走在街上还兀自感慨‘真不愧是总督的儿子,一开始就能消息如此灵通还真是幸福啊~~不知道许程明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吃得开呢?’忍不住想去想象一下程明跟着一群富家子弟一同上青楼的样子——额……想不出来啊。
      毕竟在云凌的记忆里,程明比花魁还漂亮。所以程明去青楼……哈哈,那根本就是去踢场子的嘛~~
      这一路胡思乱想,等到被人喊了名字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
      喊他的人叫蒋文斌,同乡的举子,举文试。瘦弱而温和,赶考的时候还是一路同行的,也算是颇为熟悉了。不过他后来寄住在皇都的亲戚家,这些日子也就没了联系。听说是考上了第三榜,虽说是同进士,但好歹是榜上有名,对家里也有了交代的。
      “云凌兄~”他似乎是跑了段路,还气喘吁吁的,所以说这些个文人的体力啊……“云凌兄,可赶了巧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怎么了,文斌。出什么事儿了么”
      “倒也算不上出事,只是同省未登科的举子有的要回乡了,我们给他们践行。”
      “成,什么时候。”
      “马上。”
      “马上?!”TOT
      “嗯,就在和泰楼。”
      “怎么是中午啊,一般不都是晚上吗”
      “嗳,本来说是晚上的,但是晚上的话他们明天才走的了,他们已经跟船家谈好了今天走,最迟也就拖到傍晚啊。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说他们要回去,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排。”
      “他们怎么不早说。”云凌很是纠结。
      文斌看了看他没说话,神态里的不自然一闪而过。但这就够了。人跟人的交流是个微妙的东西。所以云凌明白,那些名落孙山的举子,自然是没什么面子大肆通知这些个光宗耀祖的同乡,即使云凌他们根本不介意。一场考试,就一口气的标出了优良劣等。所有的等级之间都有鸿沟。所谓情谊,在阶级勉强全都不堪一击。但是既然被逮到了,不去又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真真被瞧不起了。所以说人与人的关系,真是个纠结不清的东西。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下衣服,就前面那家。”不愿提及的东西,就忘了吧。
      “拿着东西去吃饭多麻烦,吃了再来拿么,反正不会玩到很晚。走吧走吧,他们可能有的都到了呢。”
      云凌到的时候人还不多,都是些上榜的同窗,正忙着安排布置桌椅。见了云凌也都蛮热情,过来打招呼的不少。朝堂上文武不和,而这些还没正式步入仕途的人们,请尽情享用下所剩无几的和睦生活吧。

      玩玩闹闹到酉时才告一段落。送了那些回乡的学子,剩下的又咋咋呼呼的要继续玩儿,一个个都玩起了兴致,但云凌却疲倦了,推说自己喝了太多就要回去。文斌不放心他,非要送他回去不可,也就一同告辞了。
      “云凌兄……”文斌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没关系。”云凌冲他笑:“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文斌咬咬嘴唇,显然是踌躇,但还是说了,虽然不是本意:“云凌兄……昨天在尚书府……你……没受伤吧……”
      “哈哈,你看我的样子像受伤了吗?”云凌爽朗的笑。
      “不是……那个……大人他虽说举荐你,可……”有些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嗯,我知道。”云凌正色道:“大人的心思,我那儿猜得到,我知道你想说祸倚福生,要我小心。但这地方……还没开走,怎么知道路呢。”然后又换上一副不正经的神色:“我说,昨天的事儿,动静很大么,你怎么都知道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神态躲闪。
      “嗳︶︶神情不对哦︶︶”
      “哪,哪有……”
      云凌看着他的样子直想笑,脸都红了,还想装没隐情呢。不如逗逗他。正准备开口,一辆马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文斌的脸色当时变了。
      华丽的马车里跳出个衣着同样华丽的公子:“哟,真巧啊,竟然在这里遇上,走吧,正好一起回去。”话是跟文斌说的,完全把云凌无视掉了。云凌忍不住挑挑眉毛————这气氛,不对啊︶︶
      “我,我……云凌喝醉了,我得送他回去。就不打搅房大人了。”文斌明显有些畏缩。
      “哦,原来这个人是你朋友啊。”一副‘我才发现这里有人’的脸孔:“那就一起上来么,我先送他回去……”
      “不必劳烦大人了,云凌住的客栈离这儿很近,自己回去便好。”
      那位公子甩给他一个‘你小子还有眼色’的眼神,拽着还想说什么的文斌就驾车离开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五月的白天已经不短了,现在有戌时罢。制衣店早就关了门,也只好回去了。
      走着路,就忍不住想刚才那位‘房大人’,他只看了他一眼,但那眼光已经够了。凶狠,锋利。那是战士的眼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怀了敌意,虽然清楚是与文斌有关系。算了,什么时候向文斌问问看。说起来……房大人……倒是有个很有名的,督察院左督御史房其清……那个‘房大人’,莫非是他儿子!不是吧︶︶但是仔细想想,也就这个可能最实际。那个蒋文斌,怎么结识了那样的人物。蒋文斌……看不出来啊……果然皇都是潭浑水,连文斌都有那样的靠山。孤家寡人的自己,要怎么走以后的路呢。又想了想文斌说昨天事情的欲言又止————苌大人,肯定是麻烦的不得了……至于应对……酒的后劲窜了上来,整个人开始有点恍惚。算了,明天再想吧。
      回了神才发现不对。
      这地儿是哪儿啊︶︶
      随便挑了个方向开始走,反正皇都的道路四通八达,总能走回大道上。说起来,云凌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这不,才走了一刻,就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朱漆的大门不算旧,可上面的封条已经褪色了。门上的匾额已经积了灰,但字还是看得清楚————许府。
      云凌忍不住在心里呻吟‘我怎么走到这儿了。’莫非是我老了,连本能都不准了……开什么玩笑,我才20啊︶︶。酒劲上冲,头愈发不舒服了,不舒服到想法都幼稚起来了。“真是的。”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无聊的想法,却无端端让头疼了起来。
      “抄小路回去吧,真不舒服。”
      进小路走了没一会儿,竟然看到一家小小的馄饨铺,想着刚才那顿饭净被灌酒了,吃点东西垫垫也好。于是掀开帘子进去。店里冷冷清清的,别说食客,就连小二都没看见。
      “哟︶客官吃点儿什么啊?”柜台后面站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一身的风尘气。那些年老的娼妓(chang ji)因为各种原因还了自由,总是做点小生意糊口,在这个烟花繁盛的皇都,‘风尘掌柜’倒是一点都不稀奇。
      “来份芥菜馄饨。”
      掌柜神色忽得暧昧起来,笑道:“公子︶楼上请︶︶”
      云凌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走了。
      楼上竟是别有洞天。干净整齐,整个房间的装修完全是女儿家的闺房样,跟馄饨可扯不上一点关系。云凌想,他还真是来了个好地方。
      “鸢儿︶︶出来招呼客人︶”
      屏风后闪出个女孩儿,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正是做这行的好时候,模样不算特别漂亮,倒也还周正。皇都烟花地,暗娼自然不少,不过为了逃避赋税总开得隐蔽,不想自己这么快就能碰上。想想自己早上的反常状态————找个人泄泄火倒也不错,何况这地方偏僻,自然是没人会知道。
      “妈妈,问个价。”皇都物价绝对非比一般,万一钱不够了,岂不是要嫖piao霸王妓ji,到时候不定多难堪。
      “问什么价儿啊,还怕妈妈坑你不成,做多少年生意了,你去问问妈妈我的口碑……一口价——五两。”
      还真不便宜……云凌心里想着家乡一两的女孩子们,默默感慨。还好探花有三十两的赏银。“哦︶那就请妈妈让我跟鸢儿姑娘说说话︶”云凌长的不错,装轻佻的时候颇有味道。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家乡一家青楼的厨房打杂,有不少没有客人的女孩子拉他入房,当然是免费的。
      鸢儿显然是心情蛮好,伺候他沐浴时嘴角挂笑。云凌在氤氲的水汽满满迷糊起来,酒至微醺人半酣,什么情调之类也就懒得管了,身上还湿漉漉的,就拉了女孩子往床上按,七手八脚的解了衣带就要直奔主题。鸢儿似乎被这种剧烈的反差吓住了,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云凌这才正眼看了看她的脸。
      愣在当场。
      乌发遮挡的脸孔,烛光下干净的皮肤。
      “程……明。”
      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消解了欲望,却没能让他彻底清醒。“程明……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鸢儿看着他一脸呆像,不禁有点发懵,不由低声叫:“公子,公子……还好吧……”
      “公子?你不是一直叫我名字的么,你不是说我的名字很好的么,你忘记了?你怎么能忘记呢……你怎么能忘呢”
      “啊,是啊……怎么会忘呢……”女孩子看着失魂落魄神情癫狂的韩云凌心下不由害怕起来,一边敷衍,一边摸索能防身的物件。
      “那你叫我‘公子’做什么”说起来,云凌现在的模样颇是无赖。
      “因为啊……”
      “呃”
      一根三股银钗深深刺入大腿,疼痛终于召回了意识。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作。女孩被流出的血吓到了,程明则是被刚才的失态搞的纠结。最后还是女孩儿先开的口,她递了绢帕说,“公子,对不起。鸢儿不是故意的,求求您不要告诉妈妈。”声泪俱下。
      云凌什么都没说,刚才的乌龙事件,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从处理伤口到穿衣离开,云凌再没说过话。等云凌离开,女孩子才看到妆台上的五两银钱。
      “真是个疯子。”女孩子皱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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