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锦年华》碧水晃

18、第十七章

　　两个人依旧像从前一样过着日子，那夜的之后的尴尬别扭，也随着时间慢慢的淡了去。营地里也慢慢回复了嘈杂，毕竟这军营里到处都是当兵的，底层的小人物，没什么所得，也就没什么可失，嬉笑怒骂，都比那当官儿的来的自由。
　　八月中旬接到圣旨，说瑞王于八月初八荣登大宝，为周历王，年号宣洪。
　　这道圣旨只在士兵那里起了波澜。至于军队的高层，意料之中的更加压抑。因为知道自己败了，与确定对手胜了，两者有着本质的差别。
　　新皇登基后许多天，一直没有命令到达这个帝国最远的驻地。在久得连示锦都快觉得，皇帝是不是已经忘记这地方的时候，一道圣旨送抵了这个营地。
　　圣旨不长，大意说玡兰的太子要来迎娶我朝公主，现在点人护送。差镇国将军侯振盈领兵护送，离任期间由右将军暂代其职，迁把总韩云凌为正六品长官使，辅佐镇国将军护送贵客，不得闪失。
　　回了帐里，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那信果然奏效，必定是苌大人在新帝面前推荐过云凌了。
　　云凌心里欢喜，铺纸磨墨，立时就要写信寄往苌大人处，表一表自己感激之情。这本是人之常情，却被示锦拦下。
　　‘苌善猜忌，倘此时以信表之，恐其察大人之设计，不妥。’
　　示锦虽未曾真正做过商事，但对这官场人情却是深谙其中，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必定是深思熟虑，颇为稳妥。云凌也就住笔，叫示锦收拾行囊，不日既往灵城附近等待太子车驾。
　　光智二十九年（宣洪元年）九月二十二。玡兰太子颛孙邡行至灵城，由镇国将军侯振盈，长官使韩云凌陪护，出使大周。
　　是日，侯将军一行在灵城南门办了交接，然后便一路前行。
　　车队的安排很是奇怪，居然由侯将军为前锋，而遣云凌伴随太子左右。云凌接了命令很是差异———哪有让大人做前锋的道理？但军令如山，自己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带着队伍，伴随太子车辇左右。示锦听得号令，心中便是一片了然。
　　其实此次和亲，想来皇帝有一箭双雕之意。瑞王登基，缘于太子暴毙，而这个莫名其妙的死亡，朝中大臣，哪个会不知是瑞王爷的手笔？更何况皇子又并非只剩瑞王一人，想来他这位子，现在还不是太安稳。镇国将军是太子的舅舅，血浓于水，要他归顺恐怕很难，又手掌兵权，可调派这驻北一线几乎所有军营。如若放任不管，那就是个不定时爆炸的火药桶。
　　不过，军队是他的王国，瑞王若想拔出他的势力，就非得请他离窝不可。借护送太子之事，将之请到皇都，那之后的事情，可就由不得他了。还特地安排他的心腹右将军暂代职务，以使他乖乖上路，不至当时便挥师南下，直取皇都。至于非要自己做前锋，许是担心云凌是皇帝爪牙，特地将云凌的队伍全部移至中间，方便监视吧。
　　拔出侯将军这颗心头大刺，是瑞王和亲的目的之一。而这之二，则简单多了。
　　大周素来作风强硬，上代的皇帝更是个武斗派，前前后后领导大周打了十数年的战争，内部已有颓势，百姓赋税繁重，个个州县，往往出现抗税抗粮的械斗。这个王朝，现在尚且富裕，可已经不再具有多线开战的实力了。何况如今新皇继位，民间更是动荡，现下的局面，必定是颇为棘手。
　　好在玡兰国人同鲛人一般，对爱人极为体贴。倘若双方皇族结亲，那大周北方防线便得以安定，人民课税也能略略少些。
　　除祸患，平边境，安民心。
　　示锦有点佩服这个新任的皇帝了。
　　午时，队伍停下来歇息造饭。示锦刚把离攸安置好，便被传至太子车前。
　　示锦在车门处砰砰的磕了头，然后就直了身子跪着，战战兢兢的等候太子吩咐。然后车里就传出了声音，优雅安心。
　　“你跪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吧。”顿了顿，看示锦似乎还没反映，又说：“进来吧，即使是奴隶又如何，我们玡兰不在意这个。”
　　大人给脸，做下人的自该好好兜着。示锦又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拍拍尘土，爬上了车。
　　进去就看到中央端端正正放着书案，后面的矮榻上盘坐一人，就是玡兰太子罢。
　　“过来坐吧。”
　　示锦垂着头膝行上前，在案几这一侧恭恭敬敬的跪坐了。
　　“你叫……示锦，对吧？”
　　示锦扔是垂着脑袋，微微点点头。
　　“何必这么拘束，我们玡兰人不比大周，没有那么多讲究。”说话间递了笔纸过来，“我听说你不能言语，但看你举止不似白丁，我的侍从为人很好，可惜是粗人，不善言谈。你若无事，便陪我聊聊如何？想说什么，就写下来罢。”
　　语气依然是慢悠悠的，很贴心的味道。示锦心里暗赞，不愧是君子之国的太子殿下，果然是文质彬彬，推己及人。当下便稍稍挪了个方便写字的姿势。
　　太子问他为何有马不骑，然后又说那马是淼国的品种，很有灵性。两个人从马匹品种谈到《马经》，然后从《马经》谈到六艺……
　　一直自午时侃到亥时，两人谈的开心，太子甚至留了示锦一同在车上吃饭。直到要睡了才放人，还恋恋不舍的约了明天继续。
　　示锦一路往帐篷走，心中也是开心不已。这些日子都呆在军营里，周围没一个能说话的，跟云凌虽然可以聊聊，但那毕竟是主子，很多话是说不得的，而且云凌出身微寒，很多东西他是不知道的，这话不是瞧不起什么的，那是实情。不过，若真说起来，这开心的成分里，还有一些投机———若是太子开心了，到时找个时机求求他。让我还做自由身，还不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刚钻进帐篷，就听到云凌很是气愤的声音。
　　“许示锦！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吓得示锦立时跪了下去。
　　“当年在许家是不是也这个模样啊？放着主子不伺候，见个位高权重的就贴上去，你他妈能再贱点儿不？”噼里啪啦的骂了一阵，后来许是气消了，说话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要陪那个太子，但好歹我是你主人，有哪个奴隶吃饭的时候也不回来伺候的？呼~”云凌喘口气，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明天是不是还要陪那个太子？”
　　示锦点点头。
　　“切！”云凌愤愤的锤锤枕头，“叫你去就去吧，但是吃饭的时候要回来，一个奴隶，跟皇族一起吃饭，像什么样子？若是教陛下知道了，还不当我们怠慢了贵客？听到没？”
　　示锦忙点头。
　　“好了。”云凌对示锦的听话满意极了：“起来铺床去。”
　　然后铺床打水，洗漱入睡。
　　待到示锦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又听到云凌叫自己的声音。
　　“喂！你明天……吃饭的时候……不能回来就算了……虽说那太子不是咱大周的，但你还是得罪不起。大不了……我不怪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