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锦年华》碧水晃

14、第十三章

　　说话都不会很快的事情，写起来自然更慢了，直写了小半个时辰才写了完整。期间云凌的脸色变了数遍，最终平静下来，但什么话都没说。示锦写好了也不敢稍动，就那么垂着手，直直的站了。
　　云凌听罢整了整思路，又把事情揣摩了一遍，发现示锦的建议虽说不算完美，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忍不住伸手揽过示锦，颇惋惜的揉揉他的头发，“许示锦啊许示锦，做奴隶真是委屈你了。有这般的头脑，不如……”至此便没了下文，示锦偷眼看过去，只看到云凌神色有些怪异，还以为是对自己的身份起了怀疑，惊得示锦忙不迭的推开云凌，打水去了。
　　拎着水回来的时候，依然很是心惊肉跳。刚才确是忘了形，完全是一副程明的模样，示锦不爱政治，不爱经商。程明一直觉得示锦像个隐士，应该躬耕南亩，归园田居。
　　掀了帘子进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云凌的声音
　　“回来了。”
　　随意松散，就是普通进门的一句招呼。看来没发现什么异常，示锦暗吁了口气。
　　“倒好水就过来把信写了。”平常语气，与那句‘回来了’一般无二。
　　‘啊？’示锦茫然了。写信？
　　“给礼部尚书苌大人的啊~”韩云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你既然都提出来了，你心里肯定最清楚该怎么办，自然是你写咯。”
　　原本以为找了个玩具，谁知却下不了重手，本想就此放过，谁道他自己又巴巴儿的把好东西都亮了出来。他都做到这个份儿上，自己再不物尽其用，就太说不过去了。
　　写好了拿给云凌看，第一眼就惹了赞赏。
　　“字可真秀气。”示锦的字是他娘教的行楷，特别的间架结构，很有味道。
　　云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下暗暗感叹示锦的滴水不漏。信不长，大都是辞藻堆砌，华而不实。内容也稀松平常，不过是，听闻先帝崩卒，心下惶恐，云凌能就此官位，赖先帝圣明，大人仁德，云凌不敢稍忘。云凌在此边陲之地，与兵马为伍，一切安好，虽未蒙将军青眼，但观将军之人，乃铮铮汉子，能与将军共事，真真陛下之明，大人之恩云云。
　　两边都得罪了，两边都没得罪。就是这种仿若一无所知的状态，恰恰是最不可能出事的中间点。
　　因为云凌初入仕途。
　　太子继位。则云凌是侯将军麾下，本身就有鸡犬升天的味道。至于苌大人的恩情————哈，看他见谁都赞赏的态度，不过是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小鬼罢，不知者无罪，怪他什么呢。
　　或瑞王登基。那就更便宜了，云凌能得此官职，苌大人在先帝面前肯定是费了番功夫，想必早有拉拢之意，云凌以此信致意，他没理由不做个顺水人情。
　　妙极。
　　云凌心里又一阵慨叹，这样的人才居然是奴隶，老天真是不开眼。心里隐隐的起了怜惜。[老天（自行脑补最游记的观音）：你这个愚民，若不是本尊要他做奴隶，他能这么顺当的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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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智二十九年七月十九，大暑。
　　在发白的阳光下，几乎中暑的哨兵在营寨中门拦下一匹驿马。信差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在这样的酷暑，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递文牒，验身份，然后连马也没下，就那么一路狂奔至将军帐。
　　跨马至将军帐。这在不那么注重礼数的军营里，也是铁板钉钉的大罪了，何况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但从正午到深夜，将军帐里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邮差送信，一向送到即走，看将军那个态度，必定是不打算追究了。
　　又是议论纷纷，将军的反常几乎是一瞬间就传满了营地。
　　“你怎么看？”云凌趴在浴桶边儿上，问正给他擦背的示锦。
　　背上被淋了一瓢水，然后传来轻微的按压。云凌静了心查着———‘许是输了。’
　　“为什么？”
　　‘无马无射yi。’将军心里一畅快，就爱草原跑马，弯弓射箭，这是举营皆知的。今天不但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帐篷都没踏出一步。
　　“会是什么事儿？”云凌问的时候，心底呼的闪过一阵不祥的感觉。
　　‘不知。’示锦顿了半晌，才又犹犹豫豫的划‘许是……死……’然后就沉默，专心服侍云凌沐浴。
　　“你就在这儿洗个澡吧。”云凌边穿衣服边对惶恐不安的示锦说：“洗吧，我在这儿等你不就成了。”
　　将领的沐浴间自然是独立的，只要云凌不出去，谁知道里面洗澡的会是个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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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两日后皇都传来消息————太子因过度思念先皇，于七月初九薨。
　　虽说之前就设想过这样的状况，但现在听到实情，两人心里仍止不住咯噔一下。
　　七月初四，盛智帝崩。
　　七月初九，太子暴亡。
　　相距仅五日。
　　瑞王，你下手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