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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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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夏日的燥热,林欢今晚本就打扮得一副长辈心中乖乖女的样子,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一个简洁的高马尾,两鬓有一些小碎发,里面是白色翻领衬衫,下面一条黑色百褶裙,然后是一双小白鞋,本来是元气满满的装扮,却与现在她的神情严重不符。
林欢从上而下地俯视城市夜景,底下车水马龙,往远一点看去,是一条小吃街,沿路的摊贩前吆喝声不绝于耳,炫目的霓虹灯让这座城市的夜景染上亮眼的色彩。
喧嚣,热闹,人间烟火。
一般人不会把这些和她联系到一起,即便她知道,不仅是别人,就连她的父母都觉得她没有烟火气,对什么都表现的是淡淡的,没有欲望般。
疏远,不知不觉就出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欢才站起身,稳了稳身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定宴席差不多快结束了才走回包厢。
林欢敲了敲门便进去了,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果然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下男人还在喝酒,然后谈论政治,社会,或者家庭这些事。
有不少人在给林父劝酒,林父都以要开车回拒了,但那些人还在劝,说一会儿叫代驾就行了,再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
林欢眉头微蹙,她很不喜欢这种酒桌文化,但林父都不能强硬拒绝,她就更不能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一位把自己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的长辈竟把酒杯递给自己。
“既然小林不喝,那就让欢欢来喝吧,就一杯,喝完我就不劝了。”
“诶呦,老张,你真是喝糊涂了,欢欢还那么小,怎么能喝酒!别丢人了,快放下。”
有的亲戚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阻止,但那位不知是旁了多少系的长辈还是把手举着,对着林欢,林欢心下无奈,她是真不该回来。
她父亲做生意的,高低家底还不错,那帮亲戚平时不敢太张狂,毕竟有时候还需要他们家帮忙,但眼下这位喝醉了,胆子大,更遑论她一个小辈,他们家族时代久远,人又多,还算是书香门第,注重礼仪,即使她是嫡系,在旁系小辈里地位算高,但还是得尊敬长辈,这酒,她恐怕得接下。
林欢脆生生地应了声“好”,把酒接下了,一饮而尽。
“好!”旁边喝酒的长辈鼓掌,然后一个个拿出红包递给林欢,林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刚喝的是白酒,酒劲明显比刚才的鸡尾酒大,酒意很快就上来了,林欢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极速升温,滚烫滚烫的。
林欢喝了口林父刚给她倒的冰果汁,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却在暗想,明天,哦不,一会儿只怕会胃疼吧,没关系,反正收了那么多红包,就当是补偿吧。
林欢喝了酒之后,果然没人给林父劝酒了,而林欢的脸通红,露在外面的冷白色皮肤也隐隐透着红,尤其是因抓着冰果汁而凸现的指关节,明显是喝酒上头了。
没人知道林欢喝酒只是反应大,但脑海很快就恢复清醒了,她就干脆装成一副喝醉的样子,窝在椅子里,借机躲避跟亲戚间的交谈。
就在林欢快无聊到睡着的时候,宴席终于散了,她避开林父过来打算抱起她的手,让林父先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她一会儿就到酒店门口。
然后等包厢里人都走了后,林欢迷离的眼神变得清明,双手撑着椅子缓缓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带上自己背着的包,稳稳地走了出去。
等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欢就切换成腿软喝醉的模样,慢慢走,一步一拐地上了林父开来的车。
只留下震惊的前台小姐姐在那目瞪口呆。
你要问为什么她要演戏?当然是因为她不想让林父扶她,她不仅不喜欢跟外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对父母也是,甚至可以说排斥反应更加明显。
林欢坐在副驾驶,她侧头向着窗户那一边,林父趁等红绿灯的空隙,侧头问了一句:“头还晕吗?”
没有得到回应,车里光线不好,林父以为她睡着了,便不再多问,转过头继续开车。
他却没看到林欢看向窗外的眼里含着的泪水和死死咬住不肯发出半点声音的唇,她的手在底下紧紧抓着腹部的衣服,那块布料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喝了那么高度数的白酒让林欢的胃部像烧着了一样,夹杂着剧烈的胃痛,让平常控制力很好的林欢都一瞬间差点痛呼出声,她不想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哭,那样让她自己打心里觉得自己懦弱,更何况以她父母曾经的举动,只怕会因为自己而吵架。
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她做检查,治病,吃药,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还耽误学习。
林欢安慰自己,没事的,像以前那样,忍一会儿就好了,等回到家就能吃止疼药了。
车驶进了小区,还没进地下车库,林欢强忍着痛意,让林父把她放下来,她先回家,外面只有路灯昏暗的灯光,林父没听出女儿声音里夹杂的隐忍,只当是今晚被强行劝酒生气了,便依言停下了车。
车刚停稳,林欢便飞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刚一碰地便软了下了,还好她下车时抓着车门,才没有让林父看出不对劲。
林父见她下车便把车开往地下车库,但凡他往后视镜里看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女儿在他开走后就一下跪在了地上。
林欢脸色惨白,在夜晚里很是吓人,她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还好已经夜深,外面没什么人,不然就她的脸色,碰到一个吓着一个。
林欢一步一步,缓缓向家中走去,走到一个幢别墅前,她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她妈妈今晚应该又加班了,林欢早已习以为常,摸索着打开灯,换了拖鞋,就弯着腰,蹒跚地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林欢用尽最后的力气关上门,躺在床上,她大口喘着气,连盖被子的力气都没了。
缓了许久,林欢才试着坐了起来,拿了睡裙便向自己卧室带的独立浴室走去,给浴缸放满热水,便泡了进去。
林欢仰视着浴室里的灯,她觉得现在好温暖,她想在这睡一觉,好好地睡一觉。
可水终究还是冷了下来,也惊醒了在浴缸里睡着的林欢,她走出浴缸,穿上睡裙,拿起床上的手机,看到程慧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一小时以前。
【晚安,好梦。】
还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呐,难怪徐致那小子喜欢。
林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今天算是这几年来最失态的一次了,还偏偏酒劲上头让别人也知道自己的失态,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好温暖,她有点留恋了。
眼中天花板上的灯越来越模糊,林欢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直到半夜因为没盖被子,被空调冷醒。
林欢掀开沉重的眼皮,手脚冰凉,她只觉得喉咙干燥,脑袋胀痛,一摸脑门,一片滚烫。
好像…发烧了?
倒霉,不好的事全碰上了。
林欢想骂脏话,但还是忍住了。
她下床穿上拖鞋,扶着墙,缓缓地走着,走到楼下厨房接了杯热水拿回房,上楼梯时,每走一步,林欢都死死抓着扶手,生怕一个腿软摔下去。
轻车熟路地在衣柜顶上找到医药箱,她经常生病,吃什么药清楚得很。
吃完药,林欢躺回床,缩在被子里,一时有些睡不着。
她突然想起在天台程慧温好像给她发了条消息?
林欢伸手拿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找到程慧温的聊天框。
【你先前加我好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
难得因为撒谎而感到心虚的林欢默默放下手机,她不想让程慧温知道她骗了她,她想在程慧温心里她永远是一个爱笑,活泼开朗,跟她志趣相投的女孩。
因为她担心告诉程慧温真相后,她不跟自己聊天了,她就失去了唯一一个能聊天的人。
所以,还是祈祷以后跟她聊天别再提起这事儿了吧。
明天还要早起去上补习班,尽管她小学毕业了,父母却没有让她放松,拼命补习,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她知道初中要分班,她父母要求她要进最好的火箭班。
林欢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她父母在物质方面几乎从不亏待她,但在亲情对她的给予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林母是一家三百强公司的高管,典型的商业女强人,林父做生意,他们家不说权势滔天,泼天富贵,但总归比寻常人家要富裕得多。
他们也经常出差,留林欢一个人在家也是常有的事。
林欢从小被严格要求,琴棋书画,语数外政史地物化,比同龄人接触得早的多。
她明天还有钢琴课,得睡了,不然精力不集中弹曲子出了差错,那个严格的钢琴老师只怕又会骂她。
凌晨,林欢刚睡着,玄关处的大门被打开了,一身职业套装,尽显气势的林母回来了,尽管即将四十,却因为保养的好,还是风韵犹存。
睡眠很浅的林欢听到了楼下的开门声,被吵醒了,她带着浓重的怨念,她的听力和嗅觉很灵敏,即使是隔着门板还是能清晰地听见底下的动静。
林母眉眼间带着疲惫,开了客厅的灯,就坐在沙发上,缓解着穿了一天高跟鞋给腿部带来的酸痛。
茶几上放下一个装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林母转头,就见林欢静静站在她身旁。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林母拍拍胸口,给自己顺着气。
“下次注意。”
林欢垂着眼眸,神色淡然,也不知是说自己下次注意还是让林母下次注意。
“你怎么成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半点人情味儿都没,今天跟你爸去家族聚餐没冷着你这张脸丢人吧?”
明明是问句,林母却问出了威胁的语气。
“没有。”
她答的一板一眼,好似正在汇报工作的机器人。
林母正为工作中的事发愁,突然眼睛一亮,看着林欢:“你明天下课就到妈妈公司来,这一季度的服装宣传图拍摄还缺一个儿童模特,你过来补上。”
“嗯。”林欢点点头,她心底是有些不情愿的,明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舞蹈课,上完已经很累了,但她得听妈妈的话。
林母抓着林欢的肩膀,上下前后看了一遍,很满意。
“从小到大培养你的那些钱没白花,身材和长相各方面条件比那些专业童模都好。”
是啊,他们从小就让她学习舞蹈音乐,上形体课、礼仪课、培训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也让她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肌肉记忆的无形束缚,在礼仪老师那堪称模板。但在学校她跟其他充满活力的同学格格不入,所以这么多年,她在学校一直都是被孤立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