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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   江渝临着海,直到九月末,笼在城市大地的腾腾热气,被昨夜的一场雨埋进秋天。

      洛家

      昨夜的雨,将院里娇弱些的花花草草刮落,红的、黄的、绿的,零星稀拉的铺在地面,院里各个角落正有人收拾残局。

      都忙着手头的工作,很少有人说话,就是必须的沟通,都是压着声音的。

      远方的火烧云下,依稀传来吉他的拨弦声,空气中洒散着淡淡的青草气。

      院里的梧桐树,据说已有百岁,有三层楼那么高,粗壮的树干足要双人合抱,枝叶繁茂,满是绿意。

      洛弈以前总往树上爬,后来大了些,不爬了,洛一阳就在树旁给她盖了座小凉亭,中式风格。四角的亭檐比一般亭子延伸出来得多,又高高翘起,能遮挡任何时间段,从四面八方照射来的太阳。

      凉风拂面而来,亭子里,一只毛色发亮的灰色阿拉斯加伏在地上,大耳朵耷拉着,硕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两只眼阖闭,地上放着它最爱玩的黄色飞盘,毛茸茸的尾巴花在上面扫来扫去。

      在它头顶,伶仃的小腿,白白嫩嫩,一晃一晃。十三岁的洛弈倚在摇椅里,怀里抱着把银色的吉他,垂着头,心不在焉的拨弄琴弦。

      直到,一辆黑色宾利驶进院子,狗子率先抬起头。汽车制动,轮胎与地面发出摩擦声,少女眸子里的黑珠微不可察的动了下。

      汽车后座,一个身姿娉婷的女人下了车,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并不花哨,气质干净。

      而她身后,跟着个少年。

      原本洛一阳是亲自带两人回来的,但临时接到电话,要开个短会,送人的事,只能落到了助理耿晋的身上。

      耿晋从副驾出来,目光所至的前方,没看到洛弈的存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要领着两人进屋,就听到身后传来狗吠声。

      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时,某个黄色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向他们飞近。

      紧跟着,一只壮硕的阿拉斯加如疯了一样,龇牙咧嘴,朝他们冲了过来,嗓子里不断发出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眼看黄色状物就要飞到女人面前,一只手伸出,将它稳稳截在空中,少年的手修长,很白,手背淡青的血管明显,凸出的腕骨像停落的蝴蝶。

      然后,大狗矫健的身形敏捷迅猛,一跃而起,耿晋懵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闭上眼。

      那一刻,耿晋甚至听到了狗子掠过时,带起耳边呼啸的风声。然后,紧擦着耿晋的胳膊,飞扑向他身后。

      夏天下意识拽住少年的胳膊,想将他拉到身后,但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强大的冲击力,撞在少年胸口,发出一声闷哼,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被逼的向后退了一步,握着飞盘的手松了力,后背重重摔在地上,飞盘也掉在地上。

      惊魂未定之下,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吉他声,音不多,调子很慢,说不出来的好听。但在这样的场景下,莫名透着诡异。

      少年还倒在地上,阿拉斯加扑在他身上,前爪张开,抠进少年的肩膀处。满口锐利的尖牙呲着,齿牙间黏连的口水拉成丝,滴在少年的脸上。

      好在扑倒少年后,狗子没有进一步的攻击举动,而是气势汹汹的拦在他们面前,大有随时再扑咬上来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耿晋给了夏天一个眼神,摇头,示意她别动。

      耿晋来洛宅的时候,见过几次这个狗。为了它,洛弈特意跟着训犬师学了怎么训犬。那只狗也确实听话了,不过是只听洛弈的话,甚至别人投食它都不吃。

      然后夏天就看到耿晋深吸口气,转身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耿晋走进凉亭的时候,洛弈靠着椅背,指尖在琴弦上跃然,一勾一放。

      小姑娘穿着件黑色小裙子,裙摆上的纱层手工绣着几朵各颜色的小花,从腰际开始,层层叠叠,铺散至膝间。天生的自然卷头发卷出弧度,及肩的长度,眉眼漂亮到无可挑剔,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他提了下西裤管,弯身蹲在摇椅边,少女垂着眼,从耿晋的角度,能看到她轻颤的眼睫又长又密。

      耿晋跟洛弈解释了洛一阳不在的原因,想让她把十一先叫回来。

      十一,那只狗的名字,十一月份的天,下着雨,在路边被冻得瑟瑟发抖,被洛弈捡回来了。

      洛弈:“······”

      耿晋只能继续劝,商量的语气:“院子里还有人看着,是不是有点······”

      院里的人都盯着这边的动静,只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敢上前说话的。

      洛大小姐今天摆明架势要整人,谁敢多嘴。

      “过分吗?”洛弈接了耿晋没说完的话。

      掌心按在弦上,停了乐声,:“可是,我不给她找点麻烦,难道要欢天喜地的,欢迎她来给当我后妈吗?”

      话说得轻飘飘的,任性,又坦荡。

      “······”

      洛弈向前挪了一下,站起身,吉他背在左肩上,出了亭子。

      随着洛弈身影越近,十一没收到她的指令,还蹲在原地,真就狗见了骨头,呲着的大白牙收敛,欢快的尾巴转得螺旋桨似。

      洛弈指尖勾着吉他肩带,步调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地越过夏天,停在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年面前,转身。

      少年才十三岁,身形还没长开,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肩膀处白t恤被狗爪勾破了洞,额前碎发凌乱的搭在眉骨。浑身的狼狈也掩不住他出色的样貌,肤色白里透着绯色,清挺的鼻梁,清冷而寂静。

      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

      那人的目光也落在洛弈身上,眉头轻拧。

      洛一阳跟她提过他的存在——时言,比她还小两个月。

      洛弈:“十一,盘”

      听到喊它的名字,十一前爪点地,蹦跶了两下,叼起地上的飞盘,递到洛弈垂在身侧的右手边。

      洛弈接过飞盘,手腕一翻,一把拍在时言怀里。

      少女手劲不轻,时言刚被撞得还没缓过气,又被拍了一把,下意识捂住胸口,不受控制的猛烈咳嗽。

      头顶传来少女的嗓音,一字一顿:“不是喜欢接吗?送你。”

      时言之所以跟着夏天进洛家,纯是洛一阳不干人事。

      时言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夏天原本是时言父亲的秘书,后来就走到了一起,两人还没来得及结婚,时言父亲出了车祸,没了。

      时家也是开公司的,虽然不是洛氏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但在业内也小有名气。随着时父的死,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洛一阳趁势收购了时家的公司。

      时言父母皆亡,他只能跟着姨妈生活。时父还在的时候,一家人没少来吸血,可惜没怎么占到便宜。时父死后,遗产没捞到多少,家里还平白多出来一张嘴,怎么能情愿。

      虽然谈不上虐待,但日子总归不好过。

      夏天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她去姨妈家看他,正赶上一家人吃晚饭,却不见时言,说他放学从来不按点回来,不知道跑哪疯玩了。

      夏天去了学校碰运气,然后就真的透过卷帘门,看到了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的时言。

      半年的时间,他就瘦了一圈,少年低着头,后背脊柱微微凸出,不甚明亮的灯光拉长了他清瘦的身影,延至逼仄的角落,杂乱的堆着矿泉水和康师傅的箱子,再上面放着书包。

      夏天走过去的时候,他面前摆着的红烧牛肉面冒着的热气,一丝一缕,往上飘。

      看到夏天的那一瞬,时言漆黑的眼瞳不受控的缩了下。

      “你怎么在这?”

      “帮别人看店。”

      “为什么不回家?”

      “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他们是在雇佣童工。”

      “没有工钱,就是管顿饭。”

      “管饭为什么还吃泡面?”

      “小孩生病了,他们去医院了,没做饭。”

      如果今天看到的是别的小孩,夏天不会有一丝动容,因为她的童年过的比这苦多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是时言,不行。

      夏天双肘撑在收银台上,和时言平视:“我要结婚了,那家有个女儿,据说很不好相处,你的生活不一定会比现在好。”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吱地转动,潮湿的空气扑面:“所以,你跟我走吗?”

      ······

      洛弈回了自己的卧室,肩上的吉他被拿了下来,立回墙边的架子上。

      一转身,十一端端正正的坐在门口的地毯上,浅灰色的毛发厚厚的覆盖在身上,热得它伸着舌头,直喘气。

      对自己住的地方,洛弈有洁癖,这是给十一训练的规矩,每次从外面玩回来,都要等在门口擦脚,才能进。

      拉开玄关的柜子,抽了两张消毒纸巾,人还没走进,十一已经熟练的抬起了爪子。

      洛弈在它身边蹲下,十一咧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冲她眨个wink,她抿着嘴笑了,笑意很轻。

      擦到另一只爪子时,洛弈在十一的指甲尖看到了血迹。只有一点点,颜色极淡,不仔细根本看不清。

      洛弈顿了顿,白皙的指尖在十一下巴上挠:“今晚,给你加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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