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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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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弈是被电话吵醒的。
急促的铃声滴滴的响,催命似的。
眼睛还迷糊着没睁开,抬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嗓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暴躁:“你T-M要死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几秒,随后男人低沉的嗓音,钻进她耳膜:“我T-M是你老子。”
本来还想回怼,但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有点耳熟。
洛弈慢吞吞的睁开眼,耷拉眼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备注:爹。
语气不耐:“说事。”
“明天回来一趟。”
洛弈直接掐断电话,也不管洛一阳说没说完,手机被扔到床角。
她双腿夹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但意识却因为这通电话越来越清醒。
索性睁开眼,看了眼玻璃窗外,夜色已经笼罩着这座城,远方天际,暗沉沉的云暮翻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似乎预示着风雨欲来。
她平躺在床上,双眼茫然,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思绪被放空。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段视频。
她不是失忆,就是某个高中同学,她记得他这个人,记得关于他的事,但他的名字,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箱里,沉在她脑海的最深处,她找不到钥匙,打不开那个箱子。
想到着,她觉得有些口渴,揉了把脸,翻身下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光,整个别墅静悄悄的。
环顾了一圈,在沙发上看到一点微弱的亮光。
走过去,一个短发姑娘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屋里空调开得低,没有被子,只能用双臂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手机就落在她脸边,放着视频,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昏沉的光照出她那张清秀的脸上。
洛弈踹了沙发一脚,睡梦里的人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猛然惊醒,立身在沙发上坐了起来。手机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掉在地毯上。
虽然眼睛还没看清那个背着光的人影,文文动作比脑子快,登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的喊了声:“姐。”
洛弈向厨房的方向偏头示意:“水”
“···哦”文文半点没敢犹豫,小跑着去开了灯,偌大的房间瞬间明亮,微橘色的灯光泛着暖意。
文文以最快的速度倒了水递到她面前,洛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文文知道洛弈的习惯,平时几乎不让人来别墅。
犯了错,文文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姐,陈哥让我过来换床,你在睡觉,我就没敢让他们进来吵你······”
将喝完的水杯又递给文文,没等她解释完,拉开置物柜的抽屉,看也没看,随手拿了一个车钥匙,又捞起衣架上的黑色鸭舌帽,就要出门。
文文在身后着急:“姐,你要出去啊,天气预报上说台风就要来了。”
别墅的负一层,是私人停车库,两百多平的大小,灯光明亮,二三十辆超豪名车规整排列。
洛弈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的一辆布加迪车灯闪了闪。
她俯身坐进车里,油门已经踩在脚下,正要发动,车窗被一个瘦弱的姑娘敲响。
车窗缓缓降落,文文看到了洛弈那张漠然的脸,鸭舌帽在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一明一暗的光线切割,下颌的曲线干净利落,那张脸显得越发清晰,是那种猝不及防宛如神光乍现的满眼惊艳。
文文一时呆愣在原地,好在及时回神,将抱在怀里的外套捧到她面前:“姐,至少带件衣服。”
对洛弈的行程文文不敢多问,但是台风将至,洛弈身上还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吊带,下面是条短裤,两条细白的双腿无声的裸露着。
因为跑得急,文文气息还没调匀,还喘着气。洛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动静。
然后文文就看到那只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向她伸了过来,搭在车窗边缘,掌心向上,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勾了两下。
文文会意,忙不迭的将衣服放在她手里。
洛弈接过衣服,随意的丢在副驾上。
做完这些,文文退到了旁边,汽车驶去。
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洛弈精致的脚骨踩在油门上,发动机轰鸣着,车身纯黑的布加迪咆哮,冲进遮天的雨幕中,迅速融在黑夜里。
因为台风预警的缘故,高架上的车流并不多。
黑夜之声的引擎还在叫嚣,狂风暴雨被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雷电降在身后,天际骤亮的下一瞬又恢复了吞噬一切的黑。透明的雨水被急速旋转的车毂扬成白色的水幕。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雨夜,无疑是在玩命。
布加迪甚至还在提速。
洛弈单手握着方向盘,左臂弯曲,手肘撑在车窗框缘,目光聚集直视向前的道路。
那个名字
她今天一定要知道。
从东到西,横跨了半个江渝,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栋错落有致的宅院。
车速放缓,整栋建筑散发出的通明灯火在暴雨的冲刷下,看得不那么真切。
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驶进车库,洛弈直接将车停在门口。
不等保安过来给她撑伞,冒着雨,三两步迈进亭廊,推开了那扇门。
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亮光,照得整个客厅透着奢华的气息。
“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现在赶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女人绵言细语的声音。
洛弈脚上还穿着沾满雨水的白球鞋,毫不客气的踩过那张算得上艺术收藏品的波斯地毯,踏上楼梯。
和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住,微微偏头:“我什么时候回家,还轮得到你管?”
说完,就上了二楼。
被呛的女人名叫夏天,洛一阳现任的妻子,洛弈的后妈,也是她把那个人带进了洛家。
要说夏天,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也算是个传奇。
越是显赫的豪门世家,越是注重门当户对。
但她一个穷山僻壤里出来的灰姑娘,二十三岁的年纪,愣是嫁进了江渝数一数二的洛家。
尤其,她不但是自己嫁进来的,还是带着个拖油瓶一起嫁进来的。
被呛了的夏天也不恼,无意识的摇头笑了笑。
洛弈太久没回来,她的嘲讽,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整栋大宅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三楼洛一阳住。
而二楼,从左到右,依此是她的游戏厅,拳击室,卧室,以及乐器室,都是洛弈的地盘。
除了走廊尽头的那个人的房间。
乳白色的房门关着。
洛弈单手握着门把手,细白的手腕稍用力下压,门被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
“啪嗒”
灯打开了。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还是那几样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但又和洛弈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书桌上没有了规整罗列的课本,床边没有了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白纱的窗帘还静静垂在飘窗上,但飘窗上没有了被压扁的哆唻A梦抱枕。
整个屋子很干净。
她回来是想找那个人的名字,但那个人存在的痕迹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那个人是夏天带进洛家的,只要问一句,其实就能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洛弈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夏天端着托盘,刚上楼,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一抬头,不期然撞上洛弈漆墨的眼眸,她双臂环抱,懒淡的倚在楼梯扶手,专门在等她。
“那个屋里的东西呢?”
“你的东西从来没人动过。”夏天回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洛弈情绪不太稳,不耐烦跟她说话,浑身凌冽的气场传达着:“别t-m的跟我装傻充楞。”
气氛凝滞了几秒,夏天似乎才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号人:“他走了之后第二天,屋子就被打扫过,东西都扔了。
还是没从夏天嘴里听到那个名字,洛弈目光微沉,舌尖扫过齿面,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在夏天距离她仅剩几个台阶时,洛弈身形一晃,放肆的坐在了楼梯上。
双臂紧绷向后撑在地上,身体重心后移,双腿张开,摊在楼梯上。帽子被摘了下来,胡乱拢了两下被压塌的头发,唇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
虽然不知道她今天回来的目的,但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呐。
“能不能先让我把咖啡给你爸送上去。”
抬头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洛弈脸上的笑蕴着丝丝凉意:“那你猜猜,等不到你这杯咖啡,他今天出不出来?”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洛一阳就应该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但是到现在,门都没有出。
这就是她爸,连出来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窗外骤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