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人物》张迟迟

10、chapter 10 谢迟是被早

　　谢迟是被早饭提示音吵醒的，他眼前一片模糊。刺眼的白炽灯好像在他头顶打转，荡出模糊的白光。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伴随着时不时的刺痛。
　　谢迟晕乎乎的洗漱起床，吃着寡淡的皮蛋瘦肉粥
　　粥是冷的，吞下去的时候顺着食管一路冷到胃里。
　　他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去，转身回到床上
　　从美梦中醒过来的巨大落差折射在谢迟眼前
　　他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执行处的人不会轻易放他出去，就算自己向他们做出保证，保证自己在研究位期间绝对不会被影响也没用
　　谢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和DP一样无法控制自我的狂暴状态。
　　若齐和陈魏东对他做的事情他没有丝毫记忆。
　　但是谢迟可以肯定的是引发自己进入狂暴状态的原因应该和DP是一样的。都是陷入目前以个人实力无法面对的局面时，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机制作出的不受大脑控制的反应。

　　\"陈局，这段视频代表什么别人不清楚，你不会不清楚吧?\"若齐看着面前投影仪上投着的影像，对旁边的陈局说到
　　陈局看着幕布上双眼猩红的谢迟，没有说话
　　\"陈局\"若齐不再看幕布，而是看着陈局，\"你知道我为P细胞的植入实验付出了多少，实验失败的那一天到现在，我和在地狱没有什么区别。\"
　　若齐脸上突然升起兴奋的红晕，有些病态的看着幕布上折射出来的谢迟的脸，\"可是陈局，你看，我的实验是成功的，谢迟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的功劳啊\"
　　\"我的P细胞植入实验的实验对象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接下来，我们可以把谢迟投入到世界各地的各种DP战争中去，并在此基础上扩大符合P细胞生长环境的人群，会有更多的“谢迟\"成为我们的利刃，没有DP的世界指日可待。\"
　　陈局看着眼前的若齐，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夏天，谢迟坐在后座，他拿着手里的电话，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即将做出改变谢迟一生的选择
　　陈局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幕布上双眼猩红的谢迟
　　那不是他熟悉的谢迟
　　谢迟自从那次P细胞植入实验失败以后，大半夜总是睡不好，总是做噩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睡眠监测手环的数据差的吓人。
　　他甚至开始恐血，日常生活中擦伤渗出的微小血珠，在谢迟眼里都可以无限放大。
　　看到血的他就呆立在原地，然后疯狂的擦自己的脸，揪自己的头发，陈局还记得老师让他来学校接谢迟的时候，谢迟坐在墙角，谁都不让靠近，他只是带着哭腔，小声抽泣
　　\"太脏了，擦不干净了啊\"

　　陈局带着谢迟去看了心理医生
　　在心理医生为谢迟构建的虚拟场景中
　　谢迟说，他看到一大滩血在自己眼前，他眼里都是红色，对面站着的是满脸是血的自己。
　　谢迟说很脏，呛鼻的血腥味疯狂的往他鼻子里面钻，他想给他擦干净，但越抹越脏
　　一低头，满手是血。

　　谢迟的治疗过程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为了当一名DP，谢迟要做的不仅仅是能够克服少量的鲜血，他要学会在面对大量鲜血的时候冷静的和DP对战。

　　初中的时候谢迟的心理恐血症治疗陷入胶着的低谷状态，心理医生判断可能是因为药物的反弹和耐药性的产生，不能再依靠药物进行治疗，但对血的类似推理，让谢迟对一切红色的事物都抱着恐惧的反应。

　　但学校总会不可避免的在各种重大时刻拉起红色的横幅或者幕布。红色代表着喜庆。没有人会不喜欢红色。
　　在进学校的时候，看到那些高高挂在楼外的红色横幅，谢迟都会呆呆愣住，他做不出任何反应，手脚像被死死钉住，呛鼻的血腥味仿佛又在鼻腔横冲直撞。然后，就会有一双手轻轻地覆上他的眼睛。少年的手不大，还没完全长开，但却能严严实实的盖住谢迟眼前的红。清淡的薄荷味冲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护左手揽过谢迟的肩，覆上他的双眼，右手单肩背着书包，带着他往前走，他的声音也和薄荷一样，冷冷淡淡的
　　\"薄荷糖\"
　　自从不能再通过药物来控制情绪之后，林护会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荷糖分给谢迟，来缓解症状。
　　薄荷糖对谢迟的症状效果很好
　　在谢迟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从某种角度上说，薄荷糖代替了药物
　　而在林护离开之后，薄荷糖代替了林护。

　　\"陈局，你应该有分寸才对，十几年前你做的是对的。谢迟为我们捕获了第一个DP，从分身DP手里拯救了一个辖区。现在只需要重启P细胞计划，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控制谢迟的办法，谢迟会为世界带来和平，他不会不乐意的。
　　若齐拿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P细胞实验申请书，\"这次P细胞植入实验已经通过S级研究所的认证，不再是需要偷偷摸摸做出成果才能进行的实验了\"
　　\"谢迟已经给我们看到成果了。\"
　　\"陈局，负责的S级研究所已经签字同意了，现在只需要您签字就好了\"若齐指了指实验同意书上局长的签字栏，\"只要您签字，接下来，S级研究所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就会全力向P细胞植入实验和谢迟转移\"
　　陈局拿起手边的笔，却迟迟写不下去
　　若齐看出他的犹豫，俯下身去在他耳边道，\"陈局，如果你不愿意在这上面签字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用尽全力找到一个能够在这上面签字的人。P细胞植入实验是我这辈子的心血。你知道的，为了成功，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陈局一愣，咬了咬牙，一闭眼，签下了字

　　当天，谢迟就被抽走了三管血，送往SA和SK进行血液分析和尝试提取P细胞或者类P细胞。
　　当晚，谢迟见到了若齐
　　若齐关闭了单向玻璃，关掉了监控和录音系统。她穿着一套白色的研究服，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盆刚刚杀的羊身上的血，她站在被抽完三大管子血还很虚弱躺在床上的谢迟面前
　　谢迟太虚弱了，连续多天的剩饭剩菜，今天还被不计后果的抽走三大管血，让他整个人不可避免的发起高烧来。他在床上裹着被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了玻璃牢笼。
　　\"谢迟\"若齐叫了他一声
　　谢迟感官好似也被熊熊烧着，好半天才缓缓转头，看到眼前端着盆子的若齐，头腾腾的烧着
　　若齐并未在意他的异样，只是有些诡异的笑起来
　　\"陈局说当年的事情你全部忘记了，当成了噩梦一场\"
　　她微微躬身，盆里的血全部往谢迟脸上招呼过去。
　　\"但是谢迟，这场噩梦怕是得做一辈子了呢\"
　　泼完血，若齐就迅速退到玻璃牢笼外面去，并开启了一级防护
　　她站在玻璃房外，手里举着手机，对着谢迟打开录像模式。双眼看着床上满脸鲜血的谢迟，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狂的表情
　　\"快，谢迟快变成怪物，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
　　谢迟却只是撑着从床上坐起，缓缓地打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薄荷糖罐，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把薄荷糖罐放在口袋里，起身去洗澡，把沾上血的被褥洗掉，换上新的被褥，然后淡淡看了一眼若齐，眸子是灰暗的，轻轻扫过她。
　　若齐呆住了，她看过这种眼神，小时候谢迟狂暴状态醒来后，就是这种眼神。
　　但是狂暴状态呢?
　　跳过了狂暴状态?
　　若齐疯了一样按着通话器，对着转身上床的谢迟吼
　　\"谢迟!有本事就拿出你杀队友的劲!你不是很能干吗?\"
　　谢迟动了，他起身下床，走到若齐面前，用那双灰暗的眸子看着若齐
　　若齐突然觉得这双没有生机的眼睛比狂暴状态下失去理智的眼睛更为恐怖
　　谢迟缓缓开口，“若执行长，又或者说是若工，十几年前，您和陈局利用我，进行根本不合法的人体实验。”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变成怪物的我，会把我的队友杀死\"谢迟手指贴上玻璃，一字一句的说
　　若齐毫不在意地看着谢迟，\"他们的牺牲是必然的，但却因为我的实验，让他们死的有些意义，至少死的时候，指导史上面会写着曾捕获过zero。而且P细胞植入实验已经看到成果了，现在是一个合法化的实验，我们会从你身上提取类P细胞的成分，相信他会更适用于人类。我们会因为更多能够操控的类DP人类而获得永远的安宁。\"
　　\"听着若齐，你的想法是错误的，我是唯一植入过P细胞的人，人和怪物是不一样的，P细胞能够给人类带来的类DP好处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而P细胞的副作用，是永无止境的，他会伴随着一个人一生\"
　　\"会成为一个人一生都逃不出的梦魇\"
　　若齐似是被说服，\"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啊\"，她脸上尽是可惜，但随后又朝谢迟诡异的笑起来
　　\"足够了。一个人一小段时间。我们有很多人啊谢迟\"
　　\"而且该有负罪感的人是你，谢迟\"若齐拿着通话器，带着慈爱的眼神看着谢迟，\"植入他们体内的类P细胞是你身上提取出来的。拉他们入地狱的是你啊。\"
　　谢迟看着眼前的若齐，颤抖开口，\"若齐，你就是个疯子\"
　　若齐拿着通话器，满脸阴森的笑意，\"谢迟，这件事，我以为十几年前你就知道了\"

　　谢迟是在那一盆血泼下来的时候记起所有事情的，也从若齐的话中明白若齐接下来的计划有多恐怖。
　　他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个巨大的玻璃监狱里，他的所有行为，在S级研究所的人眼里，都不再具备任何可信力。

　　陈局来见谢迟之前，已经被若齐告知谢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在走进玻璃监狱的时候，内心是很忐忑的。
　　他拿起对讲机，看着玻璃监狱里面的谢迟
　　\"小迟，陈叔对不起你\"
　　现在谢迟也是重点观测对象，所以SR对他取消了单向玻璃模式，他能看到陈局眼底的憔悴。
　　\"陈局，若齐目前的想法是行不通的，P细胞会给一个人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请您阻止她\"
　　陈局只是微微抬头，
　　\"我知道的小迟\"
　　那些你受的苦，我都知道的
　　谢迟看着玻璃外的陈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若齐的势力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可控制范围
　　那接下来，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气氛陷入了空前的安静
　　谢迟指指监听器，陈局意会，告知守在外面的SR研究院关掉所有收音设备
　　\"时间不会很多，要是若齐发现了，会很快赶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尽快说。\"
　　\"陈局，杀了我吧\"，谢迟轻飘飘，甚至有些绝望的说到
　　\"小迟，你在开什么玩笑\"陈局猛地看向谢迟，满脸不可置信
　　\"陈局，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我没有办法阻止若齐，那就只能这样做\"
　　\"小迟，你先不要激动，会有很多办法的，但是死亡是不可挽回的\"
　　谢迟笑着摇摇头，\"陈局，对我来说，只有死亡才是可以挽回的\"
　　他看着陈局，\"陈局，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怕疼，如果您不为我准备药物，我只能尝试用这个监狱各种锐利的东西割腕了\"
　　陈局离开之后，谢迟几乎是如释重负
　　药物死亡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法，割腕什么的太容易被监控发现，成功率不会很高。
　　谢迟闭了眼，躺在床上
　　他其实没告诉陈局
　　他对于死亡没有恐惧，甚至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他痛恨这个世界，在林护离开之后。

　　第二天饭菜送来的时候，谢迟道过谢，接下了饭菜，今天准备饭菜的是小吴，谢迟对她笑笑
　　剩饭的深处藏着几块蜜汁叉烧，谢迟合着冰冷的饭入喉，甜甜的，很满足。
　　他拿起一旁的汤，今天的汤是西红柿鸡蛋汤，谢迟皱眉
　　啧，最不喜欢西红柿
　　他看着眼前这碗汤，寡淡的汤水里映出他黑色的眼眸
　　按昨天所说的来，不出意外，这碗汤，会为谢迟的生命划上终止符，他闭上眼睛，连着平生最讨厌的西红柿，一口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