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锁清秋-五福晋传》默凉

49、第四十九章

　　慈宁宫昏暗的佛堂中，太后在每日诵经完后，就一个人默默的走进一个暗房中呆上片刻，已经是多少年的习惯了。那无字的牌位，被供奉了多久，就如同那窗外的梨花树一般，年轮一圈圈的增加。
　　“当年堂姐，也是自请圣旨，在冷宫幽居。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孩子，倒是请执去庙里。”太后的神情里似回忆，疲软的声音中带着太多无可奈何，在她静止不动的脸上，那一丝过往，慢慢散开变成悲凉。“胤祺是我养大的，可怎么对那丫头，就成了这般。”

　　静默的还有蓝嬷嬷，她的脸上，如同太后一样，那似对过去的回想，渐渐成了苍凉，可又打着精神安慰，“老奴看着，五阿哥很舍不得福晋，感情渐长很多。毕竟时日不长，五阿哥和福晋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对彼此，老主子您呀，就宽了这份心，年轻夫妻小打小闹总是有的，不是说小别胜新婚，等福晋从庙里回来，指不定感情更好了。”她小心翼翼的避过了张保的死，张夫人的死，避开五福晋痛失双亲的痛。

　　静玉自到了庙里后，胤祺逗在慈宁宫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他想陪玛玛多说说话，自出宫建府后，自他娶凝香后，他明白，他陪同玛玛的时间，少了又少。可太后对他久逗留，渐有不耐烦，她问他的孙儿，“你福晋在庙里可好，庙里清苦，别短缺了什么。她身体不好，要不把太医也遣去...”十句话里有九句，都唠叨着你福晋，胤祺有些好笑，又觉得微微失落，“玛玛，福晋她一切安好。您这也忒偏心了，孙儿巴巴的在这里那么久，您不问孙儿如何，开口闭口都是我福晋。”
　　太后很认真的从头到脚看了胤祺，啐道，“哀家瞧你好的很，这好端端的在哀家面前，还何须问。”

　　“孙儿真伤心，”胤祺讨便宜道，“玛玛是真的有了我福晋后，就不要孙儿了。古人语，有人媳妇忘了娘，可古人诚欺我也，玛玛这是真真有了孙媳忘了孙儿。”他见玛玛这几日带郁郁寡欢之色，鼓了劲头要解她开心，他知道玛玛看重静玉，也探究过其中的奥妙，可有一日她知道张保的死呢？胤祺眼眸深处复杂淋现，这个念头一起，他背上布满寒意。一瞬的而已，在对回太后时，他又回复成了那个略是讨乖的孙子。

　　讨乖，现在的胤祺，若是静玉看到，定是不会相信的。他巴巴的考在膝上，一副，一副可怜兮兮要长辈疼爱的样子。“胤祺，好好对你福晋。”太后的口气虽然平缓，可细听中，不难发现带着命令的口吻，“明日让你侧福晋来给哀家请安。”
　　“是，玛玛。”胤祺很快在惊愣中恢复过来，让凝香进宫请安，他走在出宫的路上，嘴角涩涩苦笑，玛玛有多不待见凝香，甚至曾经在她来请安时，借故休憩，让她在盛夏正午的考晒下，整整呆了两个时辰，不请她入殿，亦吩咐太后醒后便要见你。
　　胤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玛玛会做这些事，看似不高明的刁难，可是很直接的就让众人知晓，她不待见五阿哥的侧福晋，这也连带的，让其他几府的福晋，与凝香并无多少交情。他对玛玛的手段，多少也是清楚的，可是才从来不见有这样的直白。

　　凝香曾眸中含泪的问他，“爷，凝香怎么做，才能让太后满意。”他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以后不想进宫，就不要进宫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玛玛私下告诉他，不需要凝香进宫来请安，她不想见到那张脸。
　　不想见到那种脸？胤祺回府时，目光所及到凝香那种柔弱恋爱的脸，蓝嬷嬷的话再次清晰，“侧福晋很像皇贵妃，有几分皇贵妃的影子。”一时迷雾散去，太后所有的讨厌都明白，可是既然如此，玛玛为何会应允他求的赐婚呢。
　　越想心中越是寒，这件事他再也不肯去想，凝香就是凝香，她长得就是她自己。

　　静玉在庙中的日子，的确过的很冷清，每日对这得除了菩萨，还是菩萨，唯一的就是那尼姑。她们对静玉是恭恭敬敬的，都说众生平等，可到头还是不能免俗。“其实绞了头发做姑子，也没什么不好。”涟漪总被静玉时而的话语吓到，可说话的当事人，毫不在意，就想说一句最普通的话一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损之。”涟漪暗暗想打自己嘴巴子，这怎么的，福晋到庙里就是为了老爷夫人的去世，无端端自己又说起来，真是没眼色。静玉一笑，“很多婴孩出生时，可都没有头发的。命都是父母给的，何况头发什么的，何必拘于这些呢，”停了停，又自嘲，“倒是我落了俗，有没有头发，又有什么区别。做了姑子，难道就真的六根清净了。”

　　在涟漪退下后，她又拿起佛珠，跪在菩萨面前，慢慢念着经，门‘吱呀’一下轻开，又合上，静玉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你既然没剃头发，为什么就没人发现，你这个假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