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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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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方周一早晨到了公司,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查邮件。
看完了周末加班的倒霉蛋们罗哩罗嗦的各种QA、通知和进度后,才打开温副总的信。这并不是说她不重视领导,只是温副总的职位高高在上,与她这种小人物并无直接的业务关系,所以不需要当作急件来处理。
也所以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她都在悔恨,怎么能这么不关心领导的动向,怎么能这么不重视公司的政治生活。
那一般也就一个小时的项目级周例会,生生开到下午两点半。她就坐在刘平旁边,总经理和几个部长对刘平轮番重炮猛攻,只唬得第五方一惊一乍,脑袋几乎要收到桌子底下,生怕一个流弹飞过来,连累到自己。
第五方一边尽力缩着身子以便使自己显得渺小,一边腹诽温副总。哪有你这样的,说撂挑子不干了写封邮件就算啦,既不当面说明,又不提前交接,一句话就把责任全推给助理,这公司是你家的,又不是助理的,什么人哪。要是个打工仔做出这种事来,你们还不得把人家骂死整死,噢,自己做出来就堂而皇之说成是休息,我还有瓶颈呢。有钱人了不起啊,有钱人就随便玩人哪,他妈的……
如果不是因为第五方对温副总的邮件仅扫了两眼,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跑来开会,她就不会顺手坐在刘平旁边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因为选了这个位置,她就不会饿得肚子当当响还战战兢兢如坐针毡;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如同陪斗的尴尬形势,她也不会对刘平产生一点点同情。毕竟,刘平是个让大家嫉恨的靶子——她是温副总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来不过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程序员,不到一年就升做品质部副部长兼温副总的特助,三级跳也没这么快啊,何况温副总平时冷漠傲慢,对谁都不大理睬,偏偏就只对她刘平礼遇有加,底下的人谁没撇过嘴啊。第五方自己不喜欢刘平,倒不是因为刘平能跟温副总说得上话,而是大家原来地位待遇差不多,自己殚精竭力地才拼上个项目组长,考了若干资格才从开发转到需求和设计,她刘平什么劲儿都没费就升做副部长了,反过来自己还得低声下气地巴结着,谁让品质归人家管呢。
不过,哼哼,攀了高枝儿你就容易摔个四仰八叉。第五方又忍不住要暗自幸灾乐祸一下。谁让你站错队伍了呢,总经理和温副总虽然是亲兄妹,但长眼睛的都知道,他们是怎么看怎么不和,温副总又袖子短得舞不出个鸟来,跟总经理那全方位拉帮结派的积极劲就没法比,这回副总自己把自己给失势了,你还能不跟着倒霉!幸好温副总笨得就你一个跟班,这要是人多了斗起来,那我们下面混的还干活不干活了,依着我的敏感度,还不得天天踩雷……
最后,第五方不得不瞻仰刘平——会议从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两点半,整整五个小时一口水都没喝,还能从容温润地讲话。除了她,别人都挺煎熬的。一点多的时候,总经理和二部杨部长一起出去的,肯定是吃饭去了;一部的秦部长一边喝茶一边车轱辘话来回绕;三部赵部长最为年轻气盛,质问他们那个烂尾项目为什么没评上优秀时,至少叫了五个他妈的,还拍了两下桌子……;其余四个项目经理,六个项目组长没发过言,也基本上没离过席,仍拖得不是面青就是神游,比如第五方自己,就一直在咬牙切齿地憋着尿意,可她直接上司都没动过,级别最低还就坐风口边上的她就更不敢动了——但是刘平太彪悍,至少独自说了三四个小时,不但声音语速没变过,连措辞之周到耐心、态度之认真诚恳都是恒等下来的。
一散会,第五方以迅雷盗铃之势飞奔至洗手间,等坐到马桶上之后,她才能开始总结,刘平啊,那就不是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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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一觉睡醒过来时,嘴角还含着淡淡的微笑,待到她伸了懒腰睁开眼睛后,笑容就僵滞了。环顾四周,完全陌生——狭小的房间空无一物,四壁好似贴了皱巴巴的布,没有窗户,只有在靠近天花板的布墙顶端,有扇风窗,风扇缓慢的转动着,阳光透过风扇倾泻入室。
温言猛地坐起身来,脑门顿时一阵缺氧般的疼痛,她忙用双拳抵着太阳穴,再仔细打量。
这是一间密室,或者监牢。
风窗对面的墙,右边凹进去小小一块,那里的三面墙壁与墙顶,像是包了很多层塑料膜,从塑料膜中支出来的抽水马桶和花洒,显得惨淡而不真实;左边有一扇门,还有门把手,但是门板和把手都同墙壁一样敷着布,如果不是门板与墙壁之间存有缝隙,还真不易发觉这里还有扇门。
天花板很高,有两米四五的样子,上面吊着一个不怎么亮的管灯。
地面是木板的,上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垫,她方才便是从这里爬起,现在还坐在上面。
太阳穴突突的跳得生疼,温言无法集中思绪,只能凌乱的想起一些荒诞电影的情节,多半跟疯人院有关。这让她非常紧张,心里不停的问自己,难道我真的疯了,所以才被关起来。
费力地从床垫上爬起来,摇晃着都到门边,推门,没开,拉把手,也没开,上下扭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温言又敲了敲门,没声,门上包着一层不知是海绵还是泡沫塑料的东西。
我怎么会疯的呢?
温言缓慢的转过身来,摸着墙慢慢的走。墙壁确实跟门板一样,被包了一层软软的东西。
是防止自杀的,我做过什么,我自杀了?
温言又用双手抱头,挨着墙无意识的走,希望想起什么来。
我做过什么呢?开会……优秀项目评审……评完了……去庆祝……喝酒……刘平讲了个笑话……
刘平,最后我是跟刘平喝酒来着。
忽然门边闷闷的传来钥匙伸进锁眼的声音,温言连忙转过身,动作太快令她又是一阵眩晕,但她仍然咬着牙勉力后退了几步。这个动作其实十分有趣,因为她刚刚心里还挺迫切地希望能打开门,现在门马上就要开了,她反而退缩了。
门被向外拉开,一个人站在那里。
“刘平!”温言惊喜的向那个人走去。
只走了三步,第一步急切轻快,第二步缓慢迟疑,第三步就停了下来。
温言不动了,刘平却走了进来。她身后是铁栅栏,更远处,不是医院,像是客厅。
刘平进来后回身拉上了门,又将钥匙插进把手下面的锁眼里,锁上了门。
温言看着她,心里想,自己竟没发现还有个锁眼。
刘平锁好了门,转过身来打量着温言,并把钥匙放进了衣兜。
“这是什么地方?”温言问。
“我家。”刘平答。
“我怎么会在这儿?”温言问。
“你醉了,我带你来的。”刘平答。
“谢谢,我该走了。”
“别客气,你拿到钥匙就能走了。”
温言伸出右手,刘平看着她的手笑了。
“你不能要啊,你得抢才行。”为了表示肯定,她还点了点头。
“因为你现在被我绑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