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气氛在沉默中急转直下，祁幼清有些恼。
本来一切都很好，她差点都可以听安玖亲口说喜欢她了；但事已至此，祁幼清也并不打算再与安玖装聋作哑下去。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平静了很多：
“安玖，以前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以为离开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才会导致我们到今天还在纠结这些问题。但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重蹈覆辙。
“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没有感情了，分手成为必然的结果，那我无能为力；但除此之外，我不同意以任何名义任何借口再与你分开，哪怕是所谓的做戏。”
她攥紧了杯把，山顶冷冽的空气帮她压下稍稍急促起来的心跳：
“……我喜欢你，在我未来的规划里，如果我有个伴侣，那么那个人选有且仅有你。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
“之前是我没有说清楚，才让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的计划有误会，那现在我告诉你了，我做的是这种准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以请你收回那些想法了吗？”
大脑在祁幼清说喜欢她的时候就已经宕机，安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时到今日，她当然肯定祁幼清喜欢她，可是……
“大四的时候，他们说他是为了你才申请的首府交换生……”喉咙微动，安玖开口时语速有点慢，“……现在，钟宁又说，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传言他是你的未婚夫。”
“阿清……”亲昵的称呼，但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祁幼清的心高高悬起来，几乎又想脱口驳斥她了。但安玖笑了下：
“我也喜欢你。有生以来，我只喜欢你。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忍不住地关注你，只要你在我附近，我的注意力就会被你吸引，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你。”
学生时代反复徘徊在嘴边却从不曾说出口的话在许多年后终于直白地说给了她听，安玖轻轻吸了口气：
“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付出了多少，和你最想要什么。”
在她们曾经短暂的最接近恋爱关系的那段相处时光里，安玖其实有过一次因醋意爆发而犯浑的经历，那晚被无理冒犯之后还被质问“那人是谁”的祁幼清气到最后也只是不许安玖抱着她睡，还在第二天安玖道歉时轻易原谅了她，并且……
安玖盯着眼前的祁幼清，想起当年她在解释了那人只是她父亲安排来带她的人之后十分认真地说：
“我是一定会接手集团的，我不会把它让给任何人……”
年深月久，她已经不能完整记起当年祁幼清说过的所有内容，但只有这句，是印象深刻到连祁幼清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都可以在脑海里清晰浮现的程度。
她的目标坚定而明确，自始至终都未曾动摇；所以安玖想着、也这么说了：
“我不觉得有谁能比你从小为之拼搏的目标更重要，也不觉得有谁值得你为了她而让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包括我。如果你跟他对外的这种关系，是你计划多年的、对你而言最稳妥的达成目标的方式，那么，我可以等。”
又是“我可以”，祁幼清第一次觉得这句话能这么刺耳。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吃到了一片期待已久的最喜欢的糖，可甜味还没品出来，就被狠灌了一口黄连。
“你不委屈吗？”她原以为自己会带着怒气，可真的问出口时却只是带出了颤音。
安玖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她盯着手上的热巧，拇指在杯身的图案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如果说我完全不介意，那当然不可能，可是……”
她抬起眼，对上祁幼清的目光：“……如果一切的前提，是我要无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要看着你在距离实现目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那我做不到。”
连赵洵晏和钟宁这些板上钉钉并非家族继承人的人，出门都明里暗里好些个保镖，偏偏祁幼清顶着那么大名头，身边却只有一个时不时被放假的司机，不用想都知道是祁幼清故意为之。
如果真像祁幼清说得那么轻易，不用委屈自己、不必牺牲感情，那么祁幼清又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地与她在一起，又何必任凭身边放着一个“未婚夫”，更何况她还曾经亲口说过“我最好能有个孩子”。
安玖极轻地呼了一口气，安抚般地冲祁幼清笑了下：“我不是在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因为我而改变计划。如果这是你筹谋已久的方式，如果只是需要我忍一忍，只是需要我们分开一段时间，那为什么不呢？我可以等。”
“那如果我需要一个孩子呢？如果她们要求我要有个孩子呢？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安玖，这你也能忍吗？”
笑容僵硬在脸上，四目相对，安玖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那句“能”怎么也说不出口。
祁幼清也不打算听她回答：
“你可以等，那你要等我多久呢？等我接手集团？等我平稳过渡？还是等我生完孩子等孩子长大成人？安玖，我们已经分开过七年，还要再分开多久？”
先前故作轻松的神色全敛了，安玖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开口：
“反正，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我目前的工作，都不允许我们高调，不是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影响你的计划。而且……”
她咽了咽口水，再三犹豫着：
“与其某一天我又突然找不到你，倒不如我们先约好，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请你先告诉我。我可以等你回来，也可以接受你离开。”
她声音很低，但站在她身前的祁幼清一字不漏全听得清楚。
心头仿佛被什么挤满，撑得她满心酸涩，曾经对她满怀占有欲的人如今说出可以接受她离开的话来，分明是还没从她曾经犯下的错误中释怀。
嘴唇动了动，祁幼清想再解释些什么，可安玖低下头还偏开了脸，像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安玖倔起来的时候，往往很难说服，何况是在这种一时半会难以证明的事情上。
再强求下去，恐怕会让原本还不错的今晚变得一团糟。
祁幼清轻轻吸了口气，四下扫了眼，她抬手抽走安玖手里的杯子，将两杯热巧放到不远一处托盘上，又疾步回来，几乎是扑进她怀里去的。
突然被抱住的安玖愣了愣，回过神之后下意识想挣开，这毕竟是公众场所，也有监控对着这边，无论是她还是祁幼清，暂时都不太合适在外太亲密。
可祁幼清不让：
“没事的安玖，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传出去也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并不想放开安玖，因为直到抱住她，祁幼清才发觉自己对这个拥抱的期待。她其实还想更抱紧一些，又怕安玖不舒服，于是力气只用在揪紧她衣服上。
但安玖似乎感觉到她的急迫，指尖动了动，没多犹豫，抬了手，轻轻回抱住她。
怀抱里是温暖的身体，呼吸间是喜欢的香气，先前呼啸的山风在此刻也温柔许多，原本有些低落的安玖逐渐放松下来，轻阖上眼。
“阿玖……”
怀里的人在她衣领处蹭了蹭，安玖往她那边侧了侧脸，听见她说：
“……我能处理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别说违心的话，别做违心的事，别把我推给别人……”
气息随着她的一字一句扑在安玖脖子上，让安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别这么大度，像以前一样，质问我，控制我，占有我，好不好？”
柔软的唇瓣悄悄印上她的锁骨，安玖有一瞬绷紧了身体，拦在祁幼清腰上的手腕忍不住用了点力气。
被揽紧的人撑着她的腰腹让两人分开了点，目光相对时，背对着监控的祁幼清，状似无意地、十分缓慢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唇，随后盯着安玖，微微扬起了下巴。
红唇皓齿，是极刻意的撩拨；明知道是陷阱，安玖还是没出息地咽了下喉咙。
换得祁幼清一声满意的笑：“回家吧。”
安玖到底还是体验到了一趟风驰电掣的车程。
说着软话撩拨她的祁幼清最终还是掌握了主动权，沉浸在感官刺激中的安玖还没回过神，左手中指上便被套上了一点微凉。
她下意识望过去，被推到指根处的戒指款式简单但很有设计感，有点熟悉。
“果然，你戴着很好看。”半伏在她身上的祁幼清将视线从戒指上收回来，眉眼弯弯的，“收下它，好不好？”
安玖缓缓眨了下眼，想起来前阵子看见祁幼清戴过的那枚戒指，当时祁幼清说，是一对的。
一对的戒指……
安玖眼底闪过犹豫，祁幼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抢在安玖回答前，在她眉心落了个吻。
安玖顺从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祁幼清已经关灯躺下了，抱着她的手臂，轻声打了个呵欠：“好困，还是明天再说吧。”
她或许是真困了，没多久便睡沉了；安玖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在身旁阿清均匀的呼吸里，竟也慢慢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阿清已经不在身边，安玖倚着床头对着手上的戒指出了会神，刚摘下来，就被外头进来祁幼清撞见个正着。
她的目光在安玖手上一掠而过，几步上前，如常地在安玖眉心落了个吻：“早。”
“早。”已经下定决心，安玖将戒指举到祁幼清面前，“这个，我想……”
但祁幼清先打断了她：“虽然我的确希望能以另外的名义送戒指给你，但这次，我只希望它能作为一件普通的、不带任何其他特殊含义的礼物送给你。”
她探过身，从一旁拿过一个戒指盒，塞进安玖手心里：
“我当时看到设计稿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拿出来；这是另一枚，也一并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曾经戴过它，也希望你能收下它，好不好？”
她眉眼里满是期待，姿态又放得这么低，让安玖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手将戒指盒放回祁幼清手里：
“既然是对戒，不正应该你一枚我一枚吗？只是院里有些人捕风捉影的，我不想因为戴个戒指成为他们的谈资。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项链或挂绳，我放衣服里。”
祁幼清眼前一亮。
安玖的提议显然让祁幼清很开心，当下就想打电话让人送来给安玖挑个够，又因为安玖要上班而作罢，只能在她的首饰里挑了条她觉得还看得过眼的让安玖将就。
不够完美，但祁幼清还是很开心，送安玖上班的路上手指都在随着音乐敲方向盘，到了单位让安玖下车时眉眼弯弯地：“晚上见。”
安玖被她带得心情也很好，目送祁幼清的车离开后才转身往院里走；林望轩的车从旁经过，还特意降下车窗跟她打招呼。
安玖心情好，不吝啬地跟他回了个笑。
不过等电梯的时候又遇上了，连带着张明韵也一起。
或许是见电梯里没别的人，电梯门刚合上，林望轩就八卦兮兮地凑上来：“姐，你有情况啊？”
正靠着电梯壁收敛心情顺便计划今天工作内容的安玖抬起眼，不明所以。
“难得见姐搭别人车来，还目送人家走呢~”林望轩嘿嘿一笑，“没想到啊姐，闷声不吭地就有情况了。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你哦~不过开那车，姐夫一看就是有实力的，有机会……”
他向来自来熟，自顾自地还喊上姐夫了；安玖微微皱了眉，不想搭理他。
一旁的张明韵却冷不丁地开口：“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案子，当事人家属早上会过来，你去接待。”
“啊？”林望轩卡壳，手指在他和安玖之间晃了晃，像是不确定在指谁。
“就是你，这么爱问，你去。”
“啊……”对着张明韵，林望轩还不敢像对着安玖时那样随意，还想推拒一下，“可、可咱早上看守所那边……”
张明韵头也不回地出电梯：“安玖跟我去。”
突然被安排工作的安玖眨眨眼，看了眼苦着脸的林望轩，没说话，出了电梯将包放回办公室，随后就往更衣室走。
张明韵已经在了，见着她便弯唇：“临时安排你，会影响你手头工作吗？”
她本意也不过是替安玖解围，安玖心里清楚，冲张明韵笑：“不会，我能安排。”
稍有犹豫，她又说了声：“谢谢姐。”这才开了自己的柜子。
“又跟我客气。”张明韵将外套挂在手臂上，合上柜子门回身，蹙着眉头压低了声音，“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太好脾气，我看林望轩那小子最近飘得很，还不敲？”
安玖挂外套的动作一顿，慢慢地眨下眼：“没影响工作，也知道见好就收，没太过分，就算了。”
又冲张明韵笑：“谢谢姐。他要是过分，我会收拾他的。”
她俩共事好几年了，彼此是个什么性子也都清楚，张明韵轻轻摇头：“你最好是说真的。”
“放心吧姐。”安玖随口应了，将散着的发尾从衬衫领子里撩出来，继续系扣子。
一回头，张明韵的目光从下移上来，冲她挑眉：“不过，恭喜啊安玖，什么时候请客呢？”
没想到张明韵话锋一转也来开她玩笑，安玖有些无奈：“姐，你怎么也……”
“那可不一样。”张明韵抬了抬下巴，往安玖脖颈处示意。
位置过于暧昧，安玖一下觉得窘迫，抬手捂脖子时却先触到了带着体温的饰品，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张明韵笑得温和：“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没见你戴过饰品。”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从来不戴饰品的人突然戴上一条串着戒指的项链，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特殊。
刚戴上就被戳破，安玖抿了抿唇，觉得耳朵有点热，又默默攥紧了戒指。
将她神色收入眼底，张明韵唇边的弧度又深了些，适可而止：“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先出去，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她转身要走，安玖却鬼使神差地喊住了她，在张明韵回头时，安玖才又眨眨眼，在一次呼吸之后轻松地笑起来：
“我确实有个很喜欢的人，如果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姐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