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uca ...
-
1.Luca
严格意义上来说，Luca该算是你的第一任男友。
一开始只是因为你们俩同一天出生在同一家医院，两家又恰好住对楼，小时候妈妈们聚在一起聊天，因这奇妙的缘分打趣道，不如给你们定个娃娃亲。
再长大一点，你们一起进了幼儿园。小小的孩子哪里明白大人们的玩笑话，对娃娃亲这事深信不疑。特别是luca，总是逢人就挺起胸膛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你们都不能欺负她！
小金毛煞有介事地把眼睛睁得圆圆，奶声奶气，颇为自豪的样子。
你的父母都很忙，常常没空管你。不如说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奉父母之命勉强走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两人间没有情谊，连带着对你也并不上心。
是luca妈妈心疼你，带你到家里和luca一起玩。你家中经常没人做饭，她便总为你多备下一副碗筷。
你后来每每看到“家”这个字眼，想起来的都不是自己的父母和那座常年空荡荡的房子，而是luca家有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luca妈妈温柔的神情，木地板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你和luca的嬉闹。
Luca天生患有哮喘，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隔三差五就生病。你便常常带了一堆零食到他床边，对着正打点滴的他大快朵颐。他不能吃，却好像也没觉察出你真正的用意，只是用羡慕的、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你，带着点不敢言明的希冀，像一只被雨淋湿尾巴的小狗。
等欣赏够了，你才拍拍手上的渣子，大发慈悲地从身后掏出新摘的野花，偶然捡到的羽毛，或者一本新买的绘本，凑上去和他一起嘀嘀咕咕。两个小脑袋煞有介事地靠在一起，像两只小乳羊角贴着角饮同一杯奶。
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他枯燥病中生活的唯一期待。
还是幼儿园的时候，你们在公园里放风筝，因为不熟练，luca的风筝没能飞起来，而是歪歪扭扭地落到了树梢上。他急得在原地转圈，你估算了下那颗树的高度，自信地蹭蹭两下爬上去要替他摘。
但你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重量。够到风筝的一瞬，你脚下颤颤巍巍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啪”一声折断，你直直砸到地上，疼得直哭，还不忘抽噎着把风筝递给满脸慌乱的男孩。
你摔断了腿，在家里静养了两个月。luca来看望你，手上拿着一大包你爱吃的零食，没有像你那样当场拆开吃掉，而是满脸愧疚地道歉。
你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却见他盯着你打了石膏的左腿，眼睛红红，快要哭出来。你赶紧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装凶：“抱一下就原谅你！”
两个小朋友抱作一团，跟来的luca妈妈甜蜜地轻呼了一声，拍下了这可爱至极的一幕。
那张照片你后来也得到了一份。
你保存了很多很多年。
luca妈妈为了让他增强体质，从上小学开始，要他练习跑步。
于是每天放学之后的午后，乖孩子Luca都会听话地到家附近的小公园去，沿着人工湖跑够两圈才带着满身汗水回到家里。
一开始，你只是和他一起走，在小公园门口告别，然后替他把书包拎回家。
直到有一天，你刚把他的书包放好，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就突然下起雨来。
家里没人，luca妈妈还在上班，你想起她曾经嘱咐过luca不能着凉，心下着急，抓起一把伞就跑了出去。
你赶到时，Luca正在公园门口的屋檐下避雨，金发被淋得服帖，发梢挂上微凉的水珠。他回头看见你，惊喜地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你走近，才发现他的肩膀都湿透了。
两人撑着伞一起往回走。快到家时你突然问，一个人跑步，会不会很无聊？
他一愣，半晌才挠挠头，不好意思一样笑着说，好像是有点。
一个小孩子，每天一个人完成这样枯燥的任务，又能有多享受呢？
你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替他拍了拍衣角的污垢，轻快地开口说，那以后我陪你。
你加入了luca的跑步行程。有时候是陪他一起跑，有时候在门口守着两个人的书包，时不时就大喊一声“luca加油”，得到远远的一声欢快的回应。
就这样持续了很多个四季。
你的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小时候还好，两个人工作忙，常常不回家，便见不到面。到了小学，父亲的公司破产，他赋闲在家，每天都要喝很多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客厅里全是滚落的酒瓶。母亲看不惯，两个人就总是吵，一吵起来就要砸东西。
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每次两人一吵架，你就吓得直哭，常常整夜睡不着觉，白日里便也精神萎靡。
Luca见你状态很差，担心地问起来，你直觉这些东西是“家丑”，怕说出来之后失去这个友人，便只是掩饰地笑了笑，说最近忙着打游戏，所以总是熬夜。
直到三年级的某个傍晚，母亲提前下班回家，才五点，太阳都还高悬，两个人就在家里大吵起来。
你和Luca从公园回来，没注意屋子里的动静，说笑着打开家门。刚隙开一条缝，突然间，一个玻璃制的台灯飞了过来，你没能来得及反应，下意识伸手去挡，台灯狠狠砸在你小臂上，传来钻心的痛，胳膊上很快就浮起一块发紫的淤痕。
台灯掉在地上，溅起一地透明的碎片，好像你小心翼翼维护却仍被打碎的梦。
父母甚至没有看向你们。他们像两只怒发冲冠的狮子，只顾着朝彼此撕咬怒吼。
luca就在你身后。你知道他已经将一切尽收眼底，踌躇着不敢回头。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拉过你受伤的手臂，看了看那块触目惊心的淤青，然后小心地牵你离开了。
你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那一晚，你在Luca身边睡下。
临睡前luca妈妈帮你上了药，用绷带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温声嘱咐你说，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去和luca一起睡。
你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突然就有点想哭了。
这一晚的luca没有像从前你们俩同眠时一样，欢天喜地地拉着你讲很多话，而是笨拙地给你掖了掖被角，犹豫了片刻，捧着你的脸轻轻亲了下你的额头。
你知道他是在学着妈妈的样子安慰你。以前每次luca难过的时候，你亲眼见过，他的妈妈都是像这样，安抚地吻在他的眉心。
而你几乎从未被亲吻过。
爸爸妈妈都很忙，要么忙着工作，要么忙着吵架，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因此，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是这样温暖，几乎把你烫伤。
你愣了一会儿，而后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luca有点手足无措，青涩地擦掉你的泪珠，八九岁的小孩子，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却是无比的坚定：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或许童年的誓言总是易碎，那天之后不久，你就搬家了。
父母闹着离婚，又不知什么原因没能成功，于是开始漫长的分居。
两个人为了你的去留争执了很久，当着你的面互相推搡，说谁想要一个拖油瓶。
而你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只是沉默。
争执的结果是你跟着妈妈回她的故乡去生活。那是一个很远的城市，距离这里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出发的那天，你趁着妈妈在收拾行李，悄悄溜出来同luca道别。
那是一个冬日的清晨，昨夜下过雨，天地都是雾蒙蒙的。luca早早就在院子的树底下等你，见你出现，小跑着过来塞给你一样东西，急切的吐息在寒冷空气里浮作白色的水汽。
——是很久以前，你为他摘风筝而摔伤的那天，luca妈妈拍下的、你们相拥的照片。
他最后一次抱了抱你，紫色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湿漉漉的了。树上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被风吹落，轻轻泊在他灿金的发间。
你想你大概往后都不会再见到这样温暖的、金色的太阳。
luca的哮喘让他没有办法做长途的旅行。
女人不耐烦呼唤你名字的声音传来，你握了握他的手，忍住眼眶的酸意，转身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路，你忍不住回头，看见他仍然站在那棵树底下，用力地朝你挥手。风忽然大了，白色的花朵纷纷扬扬，笼住了他的身形。
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场别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Luc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