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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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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爱人间的花,长春的木,尘儿,以后姜姨便带你去那边住,看人间芳菲四月天,离那些仙门远远的。”
“尘儿,你可愿随为母回季州,那里有些喧闹,虽不比这好多少,却不乏是个好的去处。”
“尘儿……”
零零碎碎的碎片涌入脑中,总是那几句家长里短。
总是那些故人所言,最后都化成一句,“切忌,莫要寻仇”。
季无尘拖着有些乱的步伐,跌跌撞撞走向山下。
故人说让他不要记仇,可此仇不报非君子。
身后的大火仍在烧,天色愈发阴沉,先前的满天星辰已不见踪影,徒留下黑云罩雾。
丝丝雨滴落下,落在少年的身上。
眼前竹林广袤,却是挡不住形如大水的雨夜。
雨夜如此瓢泼,也浇不灭身后的熊熊大火。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派宁静祥和的琦沂山庄,却也有灭门的一天。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开朗的少年,却有背影落寞的那一天。
待少年到了山脚,终是精疲力尽,却总也无法走出这座山,这山,设有阵法,是一个围困的结界所形成的大阵。
少年跪坐在地,额头抵着结界,结界上不听闪烁着符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伤口狰狞,可见森森白骨,却沾上了尘埃,显得无比的脏乱。
细风临近,轻而易举穿过结界,吹起地上的尘埃,卷走少年身旁的雨。
季无尘费尽力气抬头,瞧见了一张虽有少年气息,却冷峻的面庞。
终于来人了,少年心想。
那人提着长剑,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长发高高束起,青苍色衣袍,有些宽大的笼罩在那人身上。
似乎是在破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季无尘没了力气,跪倒在地,口中一股腥甜涌出,眩晕感瞬间占据了他。
他撑着眼皮望向结界外,那人恰巧也在看他,那人的眼神开始有些慌乱,仿佛哪些冷峻只是一息错觉。
那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季无尘听不清,也没法再看了。
后面好像来了很多人,穿着和那人似乎差不多,估计是同一师门,可惜细风托起的灰尘蒙了他的眼,再没看清来人。
少年昏睡过去,再也没有入梦,再也没有见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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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就多麻烦您了……”
“……过两日会派人遣送到医馆……”
“这便多谢了。”
“……”
季无尘朦胧间听到似乎是有人在交谈,仔细听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待他睁眼,却不再是黑云遮日,耳畔也是寂静无声。
他活了下来。
缩在藏青色被褥里的少年,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少年的手上和脖颈上,只要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是裹上了纱布,整个人缩在被褥里,显得可怜而单薄。
少年眼睫微动,睁开眼,眸里还夹杂些朦胧。
他缓缓坐起.身,着眼打量着小屋。
小屋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过于简单,整间屋子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对于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都有些过于狭小。
听他们说的话,似乎是一个依附着大门派的医馆,但具体是哪门哪派,还没听清。
季无尘轻轻摇头,试图赶走脑子里那股眩晕,却把自己摇的越来越晕。
他蜷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
呼吸逐渐加重
……怎么就他活下来呢?
“……”
“嘿,少年,你醒啦!”
“啊!”
少年人总是一惊一乍,走神时,哪怕是惊雀,也能“乍”一跳。
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青年,气质温和,温文儒雅,却有着一副少年嗓音,裹着墨色的袍子,整个人显得十分清瘦。
“别一惊一乍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话的语调,听上去似乎性格也是十分跳脱的。
屋子小,青年不过几步路就走到了床前,他似乎是为了好说话,特地弯下腰,与季无尘视线持平。
他问季无尘:“嘿~你是被我毒哑了吗?”
季无尘摇头,他甚至不知道这人给他下毒了。
青年瘪着嘴说,语气有点不怀好意:“叫啥名,报上名来,还有住处,这几天的医药费我就直接找你爹娘要。”
季无尘嘴唇有些干,他抿了下唇,嗓音有些干涩,“季无尘,几日前突发山火,爹娘困在家中,只有我活下来了。”
“……”
“啊……你这,没爹娘了啊……”
“……”
“嗯。”
青年站起.身,轻咳一声,砸吧下嘴,才看向季无尘道:“少年,那啥,我只是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我们修行之人本就是行医救人的,自不会真要你这小孩的钱,啊。”
青年僵硬转身,心中默默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过了一会儿,青年又转过来,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玉环。玉环色泽上佳,碧色古朴,温润珠光,从形状上看倒像个玉镯子,上面续着月白流苏,看起来就倒个仙器。
青年笑着说:“这位……季小友,这是大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若是你有何困难,可上山寻他,拿着信物好辨认。”
“哦,对了,大师兄不认人,准确点说是不认人脸,多去他跟前晃两回就行了哈。”
季无尘点头,双手接过玉环,紧紧攒在手中。
……大师兄,应该就是救他回来的那人,只是那人面容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是个很冷清的人。
“多谢……呃,敢问医者姓氏?”
“啊……啊?我,我啊,我叫柳哲,你可以叫我柳师兄。”柳哲一愣,解释道,“我也不是什么医者,我是来这送东西的,你这都睡好几天了,就担心,然后比较好奇……”
季无尘无心再听他说下去,就打算掀了被褥出去转。
柳哲止住了话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季无尘,季无尘叫他盯得发慌,问道:“……柳师兄,怎么了?”
柳哲摇了摇头,慢悠悠道:“你这做玉戒和平安福的可都是上等的好玉,我天呐,你家是做什么的呀……一定是仇人陷害,我猜八成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季无尘:……
他砸吧砸吧嘴,“你家那么有钱,肯定被嫉妒了。”
季无尘:……
他默默低头把滑出衣服的玉佩塞回去。
柳哲:???
柳哲似乎天生就很热情,季无尘招架不住,想让柳哲带着他出去转转,但是柳哲一直在说话也不好插嘴。冀季无尘郁闷的要死。
柳哲说着说着还坐在了床上,季无尘缩在床头生无可恋的听着他不停叭叭叭,哭了,他真的要哭了,怎么有人这么能说啊?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了?就不能让他出去转悠转悠吗?这人上辈子怕是个哑巴啊?
等柳哲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出去讨水的时候,季无尘跟着他屁股后面趁着空挡溜去了后山。
他也不认识路,胡乱转悠,就到了那。
只是那后山有一处断崖。
断崖上开着花,长着浅浅细草,被一片竹林遮住,要是有人跑急了,估计会从上面直接摔下去。
穿过竹林,地面细草抽芽,晴日之中青鸟飞去,崖边夹缝生有梅树,艳丽的梅,树上还挂着些若雪,红梅若雪,浑然天成。
“人间的花……长这样吗?确实跟山上的不太一样。”季无尘隔着衣物攥紧胸前的玉佩,玉佩上细碎的裂痕清浅,就如这梅树一般的花纹。
琦沂山上的花草,都要用来入药,基本都有毒,他唯一见过的,记得的,没毒的花——叫“鹤兰”。
望而似青鹤展翅欲飞,却是清风拂过兰花香亦有。
“长春的木,梅树也是吗?姜姨……”
少年转身看去,竹林丛生,生于石缝或小径,还有细雪未化,积于叶上,或是石缝处。
有竹林同梅树相伴,很美,姜姨,有时间的话,带你们来看看。
“人间的花,长春的木……”
“你们听的到吗…算了吧,你们估计是听不见的。”
少年仰头看天,望青鸟飞去远山,自言自语着。白色衣袍被细风托起,少年回神,微微低眉,衣摆被风吹起,少年心底却顿感不安。
一股剑气冷冽,直指他的眉心,少年来不及躲闪,周身却凝聚出一股薄弱的力量,替他挡了那一下,只是剑气未散,而是化作细风。
细风拂过耳畔,卷起少年青丝缕缕,却无端生有一股兰香,丝丝缕缕,不留下一寸痕迹就拨动了少年心弦。
右手上似乎是落下去什么东西,季无尘下意识伸手抓住了。
是传承留得的扳指,没了先前的鲜艳,到显得暗淡了些,但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下去了呢……
来不及多想,那股剑气就直冲他的面门而来,季无尘侧身向后微倾躲过。
细风划过他的脚腕处,那处瞬间鲜红一片,在白衣上,格外显眼。
季无尘脚腕失力,闷哼一声,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右手还紧紧篡着戒指,左手上攥着玉环,下意识用左手撑地,手上伤未好全,又被玉环硌着生疼。
狂风刮起,把他从地面卷上高空,脖颈处缠好的绷带变得松散,露出隐约的伤口。他还没来得及把玉环抓在手中,便被这股风力扔下悬崖,红梅花瓣飘飘洒洒,上面的积雪也扬了,花瓣遮住了少年的眼。
季无尘以为自己刚刚活下来又要死了,甚至他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他感觉到身上的绷带开了,伤口暴露在风里,刮的生疼。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覆在眼上的红梅花瓣被风轻轻掀走,少年的手还留在半空,攥紧的戒指还在手里。
那里的风作怪,拉住了他的手,刚刚把人推下悬崖,现在又把人拉上来。
季无尘被扔在悬崖边上,脸着地,蹭出了一段距离才刹住,脸颊也蹭破了皮,手上还没有完全好的伤,刚结好的痂,也蹭破了,血模糊了他的衣袖。
他痛的脸都皱成了包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而身后的细风蠢蠢欲动,又将他托起……
…………
他马的!!!有病吧!!!
“艹!!”
少年的尾音扩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