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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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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他只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一人。
可他说了谎。
入门前的那那几天的火势很大,少年族门不幸,只有一人生还。
除少年以外的族人都是尸骨无存,只剩下一捧灰烬。
谎言被戳破时,他又说,不认识那仇人,也无从踪迹去查。
只是他没说,他会杀了那人,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火烧山那天,天色阴沉,却滴雨未落。
仿佛是为族人之死而专门做的景布。
少年想冲进火里,哪怕能救一个人,那也好,实在不行,自己和他们一同去黄泉路也好。
但是他不能。
离火焰稍微近一点,就会有一道巨大的屏障推开他,他被震飞出去好几次,但是他不死心,又找来水桶,妄想扑灭这无端之火,可是这火就没办法灭掉啊!
“你们那么厉害,一定要撑住,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们了……”
少年喃喃自语,样子难看极了,要哭不落泪,要笑却瘪着嘴。
这话说者有意,自己听着也确实难受。
他似乎用尽了办法,只马不停蹄地朝山下发去信号,又怕那纵火犯回头来看,只能一边躲闪,一边求助。
身上的符咒就快用完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来,上百张的求救符,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
山下方圆十里是没有人居住的,季无尘又不会御剑,所以季无尘发出去的符咒都是直接锁定那些有能力的修行者,不论是小山门,亦或者大宗门,只要是他认识的,能够知道具体位置的,无一例外都发了。
“为什么啊…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啊…银叔…我该怎么办啊…”
季无尘跪坐在山火之间,这火焰却不伤他分毫。
烈火燎过衣襟,犹如寒风一般刺骨 。
他周遭也是一片漆黑,赤色的火焰燎过,草木萎.缩,瞬间化为灰烬,只是这满山都是烈火燎过的痕迹,却无半点风来吹散。
少年哆哆嗦嗦地摸出最后一张白符,手上尽是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伤口就像是被山兽啃咬出来的一样,血肉模糊,指尖可见森森白骨。
那是他为了画符自己一口一口咬出来的,因为寒风减少了他对疼痛的感触,所以他更加“肆无忌惮”。
血液模糊了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在上面绽放出朵朵红梅 。
“如果有人回来清理痕迹,我就可以同你们一起去了,那他怎么还不来啊,我…我怎么这么没有用,连火都灭不了,也不会御剑……”
“银叔,你们能不能撑住啊,我已经发了好多张求救符了,一定会有人来的,你们等等,再等等……”
“银叔…”
少年开始语无伦次,语言顺序颠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喃喃自语,心底潜藏着一点希望:
如果他们能听见……
耳边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山火不停蔓延,烧断树枝,席卷枯草的声音。
这好冷啊,他感受不到火的温度,只是冷,冷意从指尖蔓延,升起,寒冷刺骨。
季无尘开始有些意志不清了。
他耳边响起银叔的声音,仿佛上一秒他们还在谈笑,说着一些无厘头的话,江姨也在祝他生辰快乐——
啊…对啊,今天是他的生辰啊,十四岁生辰。
季无尘总算清醒了些,顾不上冷,他想再次站起,便用手掌撑着地面,即使是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开,即使是膝盖僵硬,他也顾不上了。
他知道这火无法伤害他,所以他“恃宠而骄”想再次冲进火里。
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不知何时掉了出来,季无尘没注意到玉佩上出现的丝丝裂缝,只是把手在衣服上擦去血迹,注意到左手已经血肉模糊到深可见骨,便换了右手,将玉佩塞回衣服里,这玉佩可是姜姨他们送的,不能弄脏了。
季无尘退后两步,冲上去,跑进了火里。
这一次他没再被推开,而是被丝丝缕缕火焰包裹着,被托举住在半空,就那么僵硬着身.子。不过一息之间,季无尘就被火焰从山顶的“琦沂山庄”扔到了山腰,但人是毫发无伤,至少不是被那大火所伤。
季无尘甚至来不及挣扎,他的手死死护住胸前的玉佩。
……银叔,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银叔,你们是不要我了吗?
少年的心声来不及吐露,口中一阵腥甜涌出。
“噗……咳咳……”
少年觉得这一次,肯定不能再醒来了,这都见血了啊。
他的头昏昏沉沉,意识也不甚清醒,最终陷入黑暗。
季无尘感觉自己好像到了死亡的前夕。
短暂的十几年的生活一幕又一幕,萦绕在眼前。
他看到第一次见到银叔的自己。
七年前的银叔还很年轻,他是这代琦沂一族族长。
琦沂一族以医药救人,更有甚者可起死回生闻名,又有修为傍身,自然是有人眼红。但是这代琦沂族长是主剑修,医药则为次。
银叔原名柳银,身材肌肉.丰.满.,就像他说的那样,虽然他不擅长行医救人,但是他很擅长砍人。
那也是在雪天里。
季无尘原名叫季尘,许是家中长辈希望他四季皆有尘缘,不会孤单一人。他原本生于大户人家,而那时的琦沂山庄附近还住着许多农户。
可那年闹灾荒,多的是人得病,又染上了瘟疫,便逝了许多老人小孩。
琦沂山庄早早就派人下山去施救,只是一批又一批的人下去,却始终不见有何好转。
他们刚刚治好了一个,转眼间就又染上了,甚至那些下山的弟子都有感染的人员。
那场灾持续了一月有余。
最后是那些农户忍受不了被拘束的日子,聚众趁着夜色闯了出去。
那些小弟子功力不深,有些本事都学在了医药上,农户闯的地点正好就只有三两个尚且年幼才刚刚出来历练的小弟子,他们本意是把那些弟子迷晕后再出去,但那小弟子死活不肯就擒。
琦沂山庄本就以医药闻名,自是不会被这些劣质的蒙汗药迷晕。
小弟子们一般都是跟着当代族长修行,下山的施救的弟子学的也是习剑,他们主修医药,像阵法和符咒是见也没见过,更别说修习了。
那些小弟子最大也不过十四岁,学剑法也只学了个皮毛,还不能伤人,那他们的剑就只能当个棍子使,还是个不能出鞘的饰品。
也是六拳难敌十四五六七八手了。
也不知哪些农户是不是有脑疾,六七户人家一哄而上把那些小弟子绑起来,这样明明就可以直接走,结果不知道是谁,说要试试他们的剑是真是假,把小弟子的那柄剑拾起,抵住小弟子的脖颈。
小弟子看起来才十一二岁,胆子小,这样一下,吓得瘪嘴就要哭了。
另外两个弟子也被吓得不敢动弹,怕他做出什么事儿来。
那农户拿剑的手一僵,他有些慌乱,他本就是吓唬吓唬这小孩,让他别管太宽,现在又害怕他的哭声引来他人。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终究是一条人命,就算也来人了,他们也已经出去了就刚想松手。
随即又是双眼有些发红,就像受到什么蛊惑一样,不带丝毫犹豫地用剑砍向小弟子的脖颈,小弟子双目瞪圆,脑袋一歪,鲜.血.喷.涌而出。
杀鸡儆猴,就得先杀鸡!
农户脑子不知怎么冒出这句话,蛊惑人心。
…………
农户感觉四周静了一瞬,下一秒谩骂声四起。
“…筱荨,筱荨……?”
“醒醒啊……”
“筱荨……”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他.妈的,我.日.你大爷!!”
“你个人渣!!”
“畜生!!”
余下的两个小弟子大声喊道,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丝毫不顾自身安危。
“妈的,他才十岁!”
“白眼狼!要不是他救你你他妈早死了!”
拿剑的那人似乎是根本不想理他们,“啪嗒”一声把那把染血的剑扔下,剑上系着的玉佩磕到了石头,声音很小,却碎成了两半。
似乎是不想让同伴看见自己的丑态,迎着他们的催促,缓慢前行。
只是同伴中没有一人指责。
有些奇怪,但似乎并不重要。
他的手还有些抖。
身后的谩骂声戛然而止,他觉察异样,回头望去是个才八九岁的男孩,他举着一块巨石,站在那两个弟子身后,石头上沾了血。
农户移动视线。
看见那两个弟子歪着脑袋,脑.浆.迸.裂,血液模糊他们的额前。
…………他们…死了……
甚至没有听见挣扎的声音。
农户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慌乱,仿佛刚刚的蛊惑,只是一夕之花。他看向那个男孩,男孩也在看他,男孩看着他粲然一笑,那个孩子是…是老王的儿子!!
他回头去找老王,却发现那些人都不见了,心底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起,而四处寂静,毫无人声。
那男孩的脸却是愈发苍白且病态,他忽然冲着农户咧嘴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嘴角却咧到了耳后根。
可以完完整整看见他的口中,牙齿多的不像话,且都是尖尖的,后排甚至带了些血丝,哪怕农户离他那么远,也能清晰的闻到他口中的腥臭。
看见农户捂嘴,那男孩“咯咯咯”地,笑得更开心了。
农户也是愈发惊恐,那男孩不是老王的儿子!
他是,它是披着老王儿子的皮的怪物!
农户走上前两步弯腰捡起剑,察觉到他的动作,那怪物却不为所动,甚至饶有笑意的看着农户。
眼珠子能有成人一个拳头大小,不加丝毫掩饰的恶意,直勾勾地看着农户。
农户顿感压力倍增。
但如果是他把这妖怪杀了,那他不就成了和那些修仙的一样的人吗,那些打猎的,种地的,不还得说他好话嘛?!
可是,这妖怪好像吃人啊!!
农户只是犹豫片刻,他尝试着挪动脚步,那怪物虽然看着他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 不能动弹?
农户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他眼中的猩红更甚。
他下定决心后,把剑高高举起,最后两步快速向前俯冲,目标正是那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