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垃圾堆里捡雄主》十笃九输

10、第 10 章

　　布莱特是个骗子，维利亚虽然看不见，但他被冻成一团还牙齿打颤，现在一定已经是晚上，说不定是第二天晚上，他在黑暗中待太久了，对时间的流逝感到迟钝。如果他被冻死，尸体在这个昼夜温差如此之大的地方估计保存不了多久，幸好他是雄虫，身上没有什么器官可以被拿去交易。
　　维利亚听见上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盯着那个方向，打开的洞口一点光也没有漏下来，早就天黑了，布莱特果然是个骗子。
　　布莱特一只手正抓着地面要把门合上，看见维利亚目光灼灼的眼睛的一瞬间有逃走的冲动。
　　最后还是无奈地跳下来，朝维利亚走过去，“怎么了？”
　　维利亚没有回答，等他靠近，蹲下来，维利亚的两只手顺着热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顺着他的脖子钻进去。
　　布莱特僵了一下，手隔着衣服碰碰他的手，发出低沉的笑声。这个洞是给他和乔乐茨用的，既没有梯子也没有保暖用品，他挖的时候可想不到很多年后他还会养个小家伙。
　　维利亚以为他在笑自己，气鼓鼓地转头不理他，只是被冻得发抖的身体和打颤的牙齿不是很有气势。
　　布莱特把外套给他披上，然后把虫搂进怀里。
　　这下轮到维利亚僵住了，“你……”把还在布莱特锁骨上的手默默拿出来藏进怀里。这只雌虫又占他便宜！
　　布莱特低头看他通红的脸，脸莫名也有点热，“我怎么？”
　　维利亚强作镇定，“腿也冷。”
　　布莱特看着他两条欢快抖动着的腿，想了想，说：“不要得寸进尺。”
　　“哦。”维利亚很失望，他以为有办法呢。还是他的机器管家好用一点，可以直接变身成暖炉，肚子里还有小被子。

　　第二天布莱特一大早就走了，仍未找到乔乐茨，好消息是没听说极乐城抓走谁。
　　他们封锁了麦来密区，穿着统一纯白制服的士兵挨家挨户破门而入，挨个对居民进行质问，见到无虫的空房，气势汹汹地问门口的流浪者：“这里面的虫呢？”
　　流浪者的口径在这种时候竟然高度统一，“这里好久没住虫啦，长官。”
　　等士兵离开，他们立即争先恐后、蜂拥而入，捞走房中所有物资，喜滋滋地找个地方享受奖励，这是他们应得的。

　　维利亚虽然裹着布莱特的外套，夜里仍被冻得浑身打颤，所以他的暖炉……不，布莱特回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是：“讨厌乔乐茨。” 维利亚在抱怨乔乐茨让他们落入这种境地。
　　布莱特听见这句话第一个念头是，之前他把弟弟的结婚时间算到了多少年以后来着？要不还是算了吧。
　　布莱特看着他委屈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提醒道：“他救你回来的。”
　　维利亚钻进布莱特怀里，满脸纠结，“好吧，那我不讨厌他。”
　　布莱特沉默下来，他其实有时也烦乔乐茨烦得恨不得揍死他一了百了，又总是忍不住思考他成这个样子是否是自己的过错。
　　维利亚正在试图把腿缩进布莱特怀里，突然听见布莱特说：“他这样做也许是因为我告诉他极乐城里有雄虫。”
　　维利亚顿住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布莱特抿了一下唇，这是布莱特最后悔的事情，他告诉乔乐茨的本意是让他去做极乐城定期开放的等级测试，以获得进入极乐城的门票，结果乔乐茨直接跑去参加“浪潮”，想要打破极乐城的壁垒。他不是不理解年轻虫的雄心壮志，但正因为真正理解，才觉得愚蠢。
　　维利亚很想打断问他怎么知道的，但没有插嘴。卖火腿的泰伯说雄虫不存在，布莱特说过极乐城有雄虫，维利亚一直以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可布莱特现在这样说，就好像他确信极乐城有雄虫似的。
　　但布莱特停顿了好久，不是很想把自己愚蠢的往事说给维利亚听。
　　维利亚摸到他的手，认真地看着头顶，布莱特的脸大概在那里，“我会保守秘密，连乔乐茨也不告诉。”
　　布莱特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我也参加过浪潮。”

　　布莱特十七八岁时，正是推翻极乐城的浪潮最高的时候，无论的成年的、未成年的，都参与其中，蓝卡与布莱特也不例外，蓝卡是他的养父。
　　蓝卡聪明且豁达，在战斗上显现出惊虫的天赋，任何一只通过等级测试进入极乐城的雌虫即便是A级雌虫也打不过他。他却无意于进入极乐城过传言中的童话般的生活，年少时和朋友一起建立了“浪潮”。
　　布莱特是他捡来的，一次进化也没完成，送信都不用他，他只能做些轻便的活儿，比如放哨。
　　但蓝卡他们袭击极乐城时，布莱特悄悄跟去了，他要去目睹历史性的胜利——他是这样以为的。因为年轻，坚信他们拥有无穷尽的、足以改变这颗星球的力量，现实却给与了他们沉重一击。
　　他们在虫数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那面高大的城墙轰然破开，他们气势如虹，但形势逆转不过是转瞬之间。开始只是一处，随后渐渐扩散，同伴开始自相残杀，茫然四顾的布莱特站在互相厮杀的雌虫中间，他们的血液落在自己身上，他怎么也做不了，他连骨翅也没有，只能朝天上望着。
　　几只保有清醒的雌虫孤军奋战，却对失去意识的同伴下不去手，最后被淹没。
　　幸存的雌虫被抓了起来，关在一起，他们的力量在极乐城看来不堪一击，不值得警惕。
　　布莱特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精神力的操控，而他因为未成年没有意识海幸免于难。原来雄虫的精神力不仅可以安抚雌虫，拯救他们远离狂暴期，还可以轻而易举地叫他们去死。
　　因此，只要极乐城里还有雄虫，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等反抗者送上门来。浪潮最终只会让同伴死在自己手里，正如极乐城故意放出来的几只雌虫，都因此一生活在痛苦和疯癫里。

　　维利亚默默打了个寒战，但不是因为雌虫的牺牲，“你讨厌雄虫吗？”说讨厌还是轻的，布莱特提起雄虫时是一种隐恨在心、随时打算暴起反扑的情态。
　　布莱特收起回忆，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我们对他们而言是奴隶和工具。”
　　他说的“我们”是雌虫，奴隶和工具当然不会甘心。
　　维利亚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用全部的力气抱紧布莱特，像是抱住空茫宇宙中唯一的依傍物。他想起自己的觉醒期，一瞬间希望它不要这么快到来，不然他也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中的一员了。
　　“真有这么冷？”布莱特担心地看他，小家伙的脸确实有些发白。
　　维利亚下意识点了好几下头，又想到随意控制雌虫的意识海是犯罪，这颗星球的雄虫也是罪犯，他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才终于平复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乔乐茨？”乔乐茨以为的失败理由与布莱特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布莱特沉默了很久，“只要通过等级测试就可以被极乐城吸纳，我希望他能够进去，解决狂暴期。”但他自己知道过去，连靠近极乐城都觉得恶心，从未做过这个打算。
　　维利亚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他，坚定地说：“我来救你们吧。”关键时刻只能靠维利亚大人了。
　　布莱特一愣，忍不住笑出声。
　　维利亚不满的怒视，眼睛里升起小火苗。
　　布莱特实在很难控制弯起的嘴角，小家伙想要救他们固然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维利亚眼中的湛蓝是与这颗星球完全不同的色彩，但似乎终于沾染了一些这里的气息。
　　“睡前故事讲完了，快睡。”布莱特一下一下给他拍背平复他的怒气。
　　维利亚差点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可是未来的A级雄虫，但布莱特对雄虫仇恨让维利亚胆怯，落在他身上的力度又刚刚好，他恨不得打呼噜，于是只好不甘心地睡了。

　　两天时间，极乐城什么也没有搜到，只好解开封锁，布莱特也在这天循着流浪汉的指引找到了闻风而出的乔乐茨，把他抓回被扫荡得一干二净的家。
　　布莱特捏着锁链，“幸好他们还把这东西给你留下了。”
　　乔乐茨：“……我刚跟卡拉夫他们学会了吐口水。”挺想吐哥哥脸上的。
　　“尽不学好。” 布莱特弯着嘴角给了乔乐茨后脑勺一下。
　　“乖乖待着。”解决了这个麻烦弟弟，他得去把小家伙接回来。
　　出门前，布莱特看到趴在地上的玩偶，下意识捡起来拍了拍。
　　乔乐茨满脸震惊地看他。
　　布莱特捏着熊的手指有点僵硬，“弄脏了他又要浪费水。”
　　乔乐茨：“哦。”不对。
　　柴科他们都说维利亚是卧底，原话是，不然怎么他一来，极乐城就出来搜查？
　　这个时间点的确巧合。但乔乐茨不相信维利亚是极乐城的卧底，他怀疑维利亚是他哥的卧底,不然怎么维利亚一来，他就被锁了又锁？

　　维利亚满脸欣喜地回家，跟乔乐茨打完招呼，就打算搂着自己的熊盖着温暖的被子好好睡一觉，结果床不见了。
　　维利亚愣了愣，看见正在一个盒子上发呆的白熊，连忙搂进怀里，满足道：“它还在。”极乐城简直太过分了，他们都那么富庶了，还来他们家里抢劫——他以为这都是极乐城做的。
　　布莱特竟然觉得他可怜，安慰道：“过一会就收拾好了，刚好买点新的东西。”
　　维利亚用力点头，“我要帮忙。”
　　布莱特：“我去一趟木那集市，你先收拾一下。”
　　维利亚乖乖点头，得到一个摸头。回头便看到乔乐茨满脸惊悚的脸，“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