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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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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自打进了赵家门,便察觉出这个家庭里不同于自己家的热闹氛围,而这种热闹的氛围,倒有多半来源于四公子和五小姐。以相和以栖的确是家庭里活泼的中心,幼年的时候,以栖总是跟在以相身后,哥哥爬树她也跟着爬,哥哥下河她去藏衣服,以相也好不到哪去,庆熹还没听过哪个哥哥喂换牙的妹妹吃生榛子,这些陈年糗事二哥以桢总是很乐于与她分享。虽说以相和以栖是家中两个顶让人头疼的主,全家上下却没有真敢训斥他们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个最小的儿女才是赵老爷和夫人挂在心尖尖上的。以栖出嫁前,兄妹二人总是一唱一和上演好戏,闹得狠了,赵老爷便砰砰敲着拐杖,狠说把以栖嫁得远远的,以相则在一旁笑得龇牙咧嘴。但以栖真的出嫁时,以相却哭得惊天动地,别人还以为新郎官是逼婚强娶,其实是个赵老爷百里挑一的翩翩郎君。
以栖虽然出嫁了,但书信还是一封封如雪片般飞回家,她总能把把鸡毛蒜皮的事情叙说得活灵活现,让赵老爷听了大笑不止。在倾听以栖的事情时,庆熹偶尔会将这个活泼的女孩和记忆中的姐姐重叠,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不知道她现在如何,还习不习丹青,听说赵三公子以杄文才不凡,润笔费在桐城是数一数二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向他请一幅字来,配上姐姐的画儿,倒是有趣。
过了处暑,以相便指使下人翻出一堆铁皮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擦洗一新。他向庆熹解释道,这些都是他打猎的行头,秋天最适合打猎,东山的野兽多,打到猎物后,直接露天席地烤着吃,每次都能尽兴而归——论起吃喝玩乐的本领,在桐城恐怕没有谁比得过以相。
“山上的风景也是极好的,对了,那里还有处温泉谷,叫……”“沉溪烟谷?”庆熹不由脱口而出,“正是,你去过那里?”
庆熹不禁莞尔,那个时候她在山庄内静养,看到猎奇的旅人,总是颇生向往之意,现在竟发现,那些旅人中,有一位或许便是她未来的丈夫。她跟以相说了这段经历,两人都觉得很有趣缘。
十二月的一天,庆熹忽然收到了一封家书,是庆焘写给她的,勤苦多年后,庆焘终于柳暗花明,举孝廉获得一个官职,即日便要启程,仓促成书,来不及见她一面,信中说待休沐归来,再好团聚。
庆熹让以相把家书来回给她读了好几遍,连睡觉时都要把那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枕头边,闭上眼便仿佛哥哥在耳边对她讲话,她比自己考中了还要高兴,连以相都说她疯魔了。
然而,她与庆焘的团聚却非在休沐时,春寒还未散尽的一天,庆焘出现在赵家大门口时,她看到他红肿的眼眶和憔悴的神色,以及扎眼的白色丧服。
一个月前,庆熏染风寒病逝,自从嫁人后,她在一间深院里沉默地度过了一个个白昼和黑夜,度过了一个个春夏和秋冬,最后在一个清晨,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她就那样无声地消逝了。她早就不再发出声响,所以人们进去时,一开始并未发现异常,直到看见夫人直直坐在桌前,一丝细细的鲜血从嘴角流到桌面的宣纸上,才慌了神,那张纸上不见任何墨迹,只有一点如豆的殷红。
她最后停留在二十七岁,留下两个相貌并不像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