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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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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国京都有一家非常热闹的酒馆,名曰沉里,沉乃沉浸,里乃温柔乡里,这是离川的独家解释。
此酒馆出名原因有二,其一,馆内之鲜香菜色,千古绝酿;其二,馆主之绰约风姿,脱俗之貌。
每每有空闲,京都的世族子弟便聚集于此,只为与沈其云沈掌柜搭上个只言片语,哪怕仅瞧一眼美人玉颜,也是好的。离川当然也不例外。于是,沉里便成了棠院众人时常到访之地。
“呦,您几位来了!”看到离川,小二赶紧热情的招呼。
离川依旧是一个旋儿坐到凳子上,色色的道:“嘿小二哥,今日,掌柜的可在啊?”
小二笑眯眯的道:“我们掌柜今日去寺里上香了,不在家。”
说着,他依旧拿来一盘和上次同样的点心。
离川道:“哦?掌柜的竟爱好佛学?果真是不俗之人呐!掌柜平日都去哪里上香呢?”
小儿思索了半天,道:“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呢,掌柜的事,我们不敢过问。”说完,他尴尬的笑笑,看来这沈掌柜的还颇为神秘。
说神秘也不神秘,其实沈其云的身世,和她相熟的人几乎都知道。
沉里并不是她初开的,当时沉里的掌柜叫沈木,几年前,沈其云父母染病身亡,她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曾被人骗卖到青楼。恰逢有一日,沈木到青楼喝酒取乐,遇到被打得浑身青紫的沈其云侍奉。
他抬眼一瞧,发现这沈其云肤白如瓷,整张脸轮廓分明,狐目轻吊,好似能摄人心魄。上方描着冷冽的平眉,眼圈微黑,有一种柔弱的病态之美。
虽然京都美女如云,但像沈其云这么有特点的倒是不多见。一打听,知道是刚被送进来,没有陪过人的,沈木当即便决定,要为其赎身。就这样,沈其云便来到了沉里,一待就是六年。
奇怪的是,沈木并没与她有什么越礼的行为,也没另娶她人,只是养着她,直到沈其云17岁,沈木得病死了,她自然的变成了掌柜,成了如今这番光景。
突然间,旁边一桌的争吵划破了此刻的平静。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一个衣着鲜亮,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人突然站起来,吸引了酒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难道不是吗?”另一个看着很体面的公子步步紧逼,道:“你看上沈其云,又不敢同你家的母老虎提,哦对了,或是你自知比不过一个僧人,才这么愤怒吧!”
伴着一声怒吼,那人突然抬脚,把对面的人一脚踹飞,瞬间帐台被压的稀碎。
看到这场景,小二慌了,连忙去拉,道:“哎呦客官,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就就就打起来了呀!”
看着那四仰八叉躺在碎木堆里的公子哥儿,他赶紧去扶,使了吃奶的劲,终于把人拉起来,又赶忙问道:“公子没事吧?”
那公子表情狰狞,但看起来似乎也无大碍。他一手支地,想要站起来,却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只见他抬起左手,一跟细如丝的针直直地扎在手掌中,上面还挂着几片碎布片。他忍痛愤怒的一拔,将针甩在地上,啐了一下,愤然离去了。
直到人走的没影儿了,人们才在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中,零散的回到各自的座子上。
小二赶紧去收拾被压坏的帐台。
虽然只是意外事件,苏云尧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帐台上怎么会有针呢?针上吊有几片碎布片,直觉告诉他,沈其云不像是会在帐台缝补的人。
小二收拾的慌乱,旁边有几个人也上去帮忙,小儿连忙道谢。
回到棠院,离川在一旁来回踱步,道:“哼!……我就知道!”
苏云尧正认真地盯着手里的东西,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问道:“知道什么?”
离川气愤地道:“那些所谓的高门子弟,同那龌龊的蝼蚁没什么分别!”
“什么意思?”苏云尧根本没在认真听。
“沈其云不与他们亲近,他们就想造谣毁掉她……就不能像我这样,抱着欣赏的态度去看吗?”说着,离川的脸又皱成了一团。
“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这么信任,还有点细作的样子吗?”苏云尧蔑视地说道。
“你看沈其云那个样子,柔柔弱弱的,像是坏人吗?!”离川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这个女人吧。”苏云尧道。
“什么意思?”离川不解。
“你看。”苏云尧把手里的碎布片拼起来,拿给离川看。
“这…这是什么?”离川问道。
“辛酉年五月十三,记得这是什么日子吗?”苏云尧问他。
“是……我的生辰吗?”离川很认真的说。
“你没事吧?”苏云尧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感到不可思议,“这是皇上的生辰。”
离川讶异道:“你从哪弄的?”
“沉里的账台。”苏云尧道,“趁乱捡的。”
巫蛊之术向来被统治者所忌惮,沉里发现了巫蛊,加之民间天象之说盛行,对于建立不久的新王朝无疑是巨大的威胁。万幸的是,棠院在巫蛊爆发之前发现端倪,若想此事隐秘解决,此时定不能打草惊蛇,苏云尧默默地想。
“云尧哥哥!”秦落月飞奔过来。
“秦落月,你又来和我抢苏云尧!”离川喊道。
“离川公子,你搞搞清楚,苏云尧是我的!”秦落月抬起下巴,用蔑视的眼神看他。
看来上次离川的提醒,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阴霾,离川很戏谑的说道:“喜欢苏公子的人那么多,你争的过来嘛?”
秦落月回怼道:“争什么?大家一起又能怎样呢?”
“落月。”苏云尧有些听不下去了。
“有病!”虽说离川吊儿郎当,男人三妻四妾亦是常事,可在这方面他倒一直有一个不变的原则:真心只给一个人。这或许会成为某天令他伤心的缘由。
离川走后,鹤霄便来了。
秦落月正揽着苏云尧的胳膊。
鹤霄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装作没看见,道:“公子,属下跟踪了沈其云几日,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苏云尧问道:“她每日都做些什么?”
“卯时起床,亥时休息,偶尔出门逛逛胭脂铺,或买些书,并无什么特别。”鹤霄道,“对了,她似乎十分热衷佛学,每逢初一十五,便要到云台寺烧香。”
“烧香?”苏云尧又想到那日在沉里的闹剧。
鹤霄道:“公子,还要继续跟吗?”
苏云尧道:“不必了,明日便是十五了。”
秦落月道:“云尧哥哥,明日我陪你吧。”
“沈其云也许很危险,你别去了。”苏云尧拒绝。
听到这句话,鹤霄抬眼看了苏云尧一眼,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公子似乎有点问题,并不似往日了。以前的苏云尧,似乎从未表现出担心或者不安。
从屋里出来,鹤霄一个人走在长廊里,这时节,海棠花开满院,古人皆憾海棠无香,可他分明闻到淡淡的香气。
鹤霄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见到一个孤独的身影。有时候他觉得,南壹真的很奇怪,她永远只穿黑色衫裙,手握长剑,永远形单影只,神情淡漠,冷若冰霜。鹤霄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喝酒吗?”南壹头也不回,就把酒瓶递到鹤霄胸前。
鹤霄接过来,把剩下的喝光,手指摩挲着酒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南壹道:“在棠院,除了你,没有人会坐在我身边。”
鹤霄沉默了一会,笑道:“你这样说,让我很可怜你。”
南壹笑道:“有什么可怜的?我早就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鹤霄问道:“南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棠院?”
南壹道:“我无处可去。”
鹤霄站起来,调侃道:“那至少,你该换身衣服。我每天和你在一起,也实在看腻了。”
“呵。”南壹哼笑一声,道:“那你何不去看秦落月呢?那种女人,总是招人喜欢。我却没办法。”
说完,南壹无奈的摇摇头。
鹤霄看了看她的样子,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虽然秦落月早已失去显赫的家世,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她依旧能得到爱。这一点,是南壹永远不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