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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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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尧哥哥,云尧哥哥?!”一只纤纤玉手拽着衣角晃动,不觉间,衣服已经微微湿润与褶皱。
苏云尧只觉头痛欲裂,耳边回荡着女子连连的呼唤,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就像被置于巨石之下,不得动弹。
苏云尧恍惚间觉得,似乎是两个女人在同时叫自己,一个急切,一个冷淡。可是,他却并未见到任何一个。是臆想?也许吧,都说日有所思。
“云尧,我要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告别,似乎要将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苏云尧血肉中剥离,痛苦不已,他刷的一下睁开眼,有冲破罗网之感。伴着苏醒,他顿觉血管跳跃,血流潺潺,四肢酥麻,好似惊蛰后的蛇虫获得新生一般,疲累又畅快。
“云尧哥哥,你终于醒了!!!”
苏云尧刚从床上支棱个半起,一个热烈的拥抱扑了上来。
“谁啊!”苏云尧触电一般,本能的将其推出去。
“云尧哥哥,你怎么了?”这女孩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说。
苏云尧抬头,天旋地转,这女子就在眼前,却忽远忽近。定定心神,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落月?”这二字像是从苏云尧意识里冒出来的,而不是嘴里。
女孩笑了,甜甜的说道:“云尧哥哥,你终于认得我了!”
不对。
苏云尧首先是这种感觉。是的,落月死了,被人杀了。
眼前这个人是谁?难道是萧氏的人?
可这分明就是秦落月!一颦一笑,毫无二致。
她身着暗青绿色绸袍,白色衬里,有清风拂过,颈项间皆是纯净,头簪一只青色素簪,将一部分头发绾成一个啾,左额上丝缕碎发因风拂面,发尖轻触鼻尖,让人有替她抓痒的冲动。此时的落月正趴在床边,用她那灵动的大眼睛盯着苏云尧,表情失魂。
苏云尧趁机仔细观察,这面庞娇小,杨柳淡眉,眼白湛蓝,嘴唇微撅盯着自己的,除了落月,还能是谁呢?
“云尧哥哥?”这声音再次响起,这下彻底把苏云尧拉回了神。
“落月。”他淡淡的唤她。
“云尧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我好担心!”落月皱起眉头。
“多久?”
“都第三天了。”她双手抓了上来,苏云尧出奇的感觉到明显的温度。
“落月,你好吗?”
“我好啊,云尧哥哥,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怎么敢不好呢。”说着,落月嘴角下垂,唇齿紧闭,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掉到苏云尧的手上。
苏云尧一时有些恍惚,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别哭阿,我不想……梦里还看到你哭。”苏云尧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直到这时他才回味过来,自己似乎从未对落月这么温柔过,曾经的秦落月,只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剑。杀手无心,爱与不爱,在棠院里是微不足道的。
“梦里?云尧哥哥,你有点奇怪,等等我,我去找离川他们!”
“喂!”
看着秦落月飞奔而去的背影,苏云尧石化在床上,什么情况?好不容易梦到她,她居然……跑了???
……
片刻后,他几乎是冲到门口的。
温度,眼泪,还有褶皱衣角,无不刻写了真实。房门开的一刹那,阳光刺进瞳孔,苏云尧抬手遮挡,更觉得不可思议,却终于回到了现实。
一切都是梦。灵奇山、解药还有萧氏。
回到床边,记忆如狂潮般袭来。三日前,探子来报,京城不知何时流传起了天象之说,传言有火光燃于心宿,似荧惑守心之象。历来荧惑守心,或是天子驾崩,王权更迭;或是悖乱起义,政局动荡。此乃大凶之象!
苏云尧决定出去打探一番,可刚一出门,猝不及防中被不明身份的人偷袭,为了保护秦落月,苏云尧受了剑伤,几回合后,对方不敌逃走了,可这剑上有毒,苏云尧昏迷了三天才得以醒来。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离川冲过来,摸摸苏云尧的脸,做大哭状,道:“呜呜尧尧,你真的醒了!呜呜……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还没哭两声,便被南壹拖到一边。
南壹坐到床边,拉过苏云尧的手,他心里有些抗拒,但看到南壹好心为自己搭脉,就没拒绝。
南壹问道:“公子现在感觉如何?此毒虽然不难解,可是毒性延绵,总得半月才能好全。”
苏云尧答道:“好多了,多谢你,南壹。”
南壹同棠院里的大都数人一样,都是被收养的孤儿,当年秦风在街边见到她,她正与野狗抢吃的,小脸饿的瘦黄,但仔细一看,便知是个美人坯子。秦风见她眉清目秀,眼神坚毅,便将她带回棠院。偶然间,她见到棠院有很多医者,便提出要学习医术,秦风问她为什么,她不回答,见她态度坚决,便答应了。如今看来,那并不是坏的选择,南壹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医者。
秦落月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有些受不了,便独自到院子里散步。
离川走过来的时候,她正拿着一根枝条甩来甩去,抽打着一簇海棠。
“呦,这不是秦大小姐吗?谁敢惹我们秦大小姐不快?”说着,离川把头探到秦落月旁边。
秦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离川公子何出此言?秦府没落十年了,哪还有什么秦大小姐?”
离川道:“看来,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嘛。”
秦落月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川道:“这次若不是南壹,苏云尧恐怕好不了这么快。”
秦落月失落道:“我当然知道啊,南壹的医术,有口皆碑。”
她依旧在抽打那簇海棠,即使花儿凋落,也不停手。离川上前,一把拽住枝条,丢到地上。
秦落月看了他一眼,道:“做什么?”
离川嘴角微翘,笑着道:“秦大小姐,你知道棠院是什么地方吗?你现在看到的,似乎远离喧嚣的棠院,实则暗流涌动,隐藏杀机。这里的每个人,即使是我,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你要小心哦,在这里,想付出真心,或得到真心的人的人……会死。”
看着离川离开的背影,秦落月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道:“与其在这里辣手摧花,倒不如精进自己,那样苏云尧还会多看你一眼。”
秦落月语塞,呆呆的立在原地,与海棠重影,良久……
身体恢复后,苏云尧想尽快调查天象之事。他们依旧去了常去的酒馆,沉里。沉里是京都十分有名的酒馆,是市井八卦的聚集之所,每当来此,总有收获。
“小二,来壶明前绿!”离川一个旋儿转到了桌前,十分潇洒恣意。
“公子,您来了!”小二看到离川,十分热情。
毕竟是常客,他赶紧转身去拿了一壶茶,还另赠送了一盘点心。
“嘿!这点心瞧着真不错。”离川抓起一个,尝了尝鲜。
“是啊,这点心可是我们掌柜亲手做的,特意交代我送给二位。名叫……叫什么来着?”他摸了摸脑袋,一时语塞。
“送给我们?为什么呢?”离川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二位公子之风度,任谁见了都会情难自禁啊。”小二边说边吃吃的笑。
“这点心纹饰清奇,似风雨交缠,尝起来香软绵滑,却清苦涩口,倒是十分别出心裁。”苏云尧道。
小二突然敲了敲脑袋,顿悟一般,道:“想起来了,此点心,名唤‘听萧瑟’!”
听萧瑟?一道点心而已,起如此雅致的名字,想来掌柜一定是个诗情画意之人。
“对了,小二哥。”离川又开始发挥他自来熟的优势,“怎么一路走来,总听到大家讨论什么天象之说?你可知一二啊?”
小二一听,表情突然紧张了起来,道:“哎呦公子,这事可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啊。”
只见他鬼祟的凑过来,悄声说道:“您不知道吗?传闻当年,圣上为夺皇位,将当时最有可能继位的九王爷给毒害了!”
离川听过,鼻子眉毛几乎要皱成一团,勉强道:“不可能吧?!九王爷不是因病薨的吗?且圣上一向厚德爱民,不像是六亲不认之人啊。”
“这可难说!听闻九王爷薨时,七窍流血,眼球突出,浑身紫黑,诡异的很!且圣上还将九王爷的尸身分成五块,以五行之名,埋于皇城,又唤巫师,以蛊镇之,以达永世不得轮回之效!”小二说的沉浸其中,不觉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以遮掩浑身鸡皮。
“所以这天象?”苏云尧引导他说下去。
“这天象自是因为圣上所为,触怒了天威,这可是天降灾祸的前兆啊!”
…………
从沉里出来,苏云尧便心事重重。天象之说传的纷纷扬扬,对于社会安定,无异于重重一击。圣上一向以仁爱治国,九王爷之事,也并非如传言所说。造谣者的祸乱之心,昭然若揭。
“你说,到底是谁呢?”离川问道。
“也许是萧氏。”苏云尧道,“南风国一向安定,百姓安乐,前朝遗民,均已归附。如今天象混乱,国民暴动,最能得渔翁之利的,便是千城国了。”
“可他们的人到底在哪呢?”离川砸吧砸吧嘴,做无奈状。
正当二人思索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