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无心》霜天冷月

2、灵奇

　　灵奇山坐落于千城国京郊之外。

　　云雾缭绕的山林中，隐约有峰回路转，走近一看，崖耸云天，山脊绵长，杂草丛生，好似一座荒山，不见人畜踪迹，只有极陡峭之处，可见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阶梯。荒芜之感，阴郁氛围，几乎侵入人的每个毛孔。

　　南壹道：“这种地方，哪里会有解药呢？”

　　鹤霄道：“是啊公子，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苏云尧道：“很难说，先上去看看吧，大家小心。”

　　这座山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高，很快几人便到了半山腰，只是此处与山脚并无不同，荒凉依旧，阴森依旧。

　　“咱怕是被匡了吧？”离川道，“要不咱回去吧，我好怕！”

　　“别急，你们没发现什么异样吗？”苏云尧道。

　　“什么异样啊，鸡皮疙瘩算吗？”离川双臂环抱，躲到他身后。

　　“此处看起来荒芜人烟，但是……”说着，他指向旁边的一棵树，道：“你们看。”

　　鹤霄走过去，仔细一看，道：“这棵树的树根处，泥土要比旁边的颜色更深一些，但这种深很不明显，好像有人刻意掩盖。”

　　“而且，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南壹道。

　　“香气？”离川眼珠一转，鼻翼一紧，双眼皮褶皱的更加明显，喊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香气！是有人放毒吗？！”离川赶紧把鼻子堵住，觉得不够，又跑到苏云尧身后，把头死死埋在他的后背。

　　苏云尧浑身一麻，一个激灵跳到一旁，说道，“你离我远点！”

　　？？？？？？

　　“怎么这样……”离川委屈的嘟囔着，撅起嘴躲到一旁的鹤霄身后。

　　苏云尧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细作，身上却并没有添哪怕一分的猥琐，也算是端正持重的翩翩公子，可每每和离川搅和到一起，总能激发出他隐藏的浮夸。

　　终于，他缓了缓，说道：“这灵奇山虽然有香气弥漫，倒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这里山林葱茂，其中不乏雪松崖柏，木质香气，清冷淡雅，也是常有。”

　　“也对，况且我们在这待了这么久，并无异样，想来应该无防吧。”鹤霄说道。

　　离川默默地从他身后挪出来，抬头望了望无尽的山顶，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先回山脚下，找家客栈投宿，养精蓄锐一番，顺便打听打听。”

　　“也好，贸然前进，也许会有危险。”苏云尧道。

　　四人商定完毕，准备掉头下山。突然，伴着一丝急剧的气流振动，一支冷箭精准的射向南壹，苏云尧敏锐，抬手一挥，箭头冲击剑鞘，发出闷闷的叮的一声，随之落地，钢铁振动的声音一圈圈回荡，穿透耳膜，让人紧绷，让人颤栗。

　　“什么人！”鹤霄大喝一声，用胳膊护住其余三人。

　　无人应答……

　　他们也许并没注意到，暗中有人正嘴角微翘。

　　“到底什么人？再不现身，休怪我不客气！”鹤霄继续喊道。

　　终于，一个脑袋从旁边一颗大树后缓缓探出，此人后腰别着一张弓，后背筐子里晃动着几支箭，脸上带着点歉意的微笑，谨慎的一步步蠕动。

　　只见他两只手掌张开，做投降状，边摇边弱弱的说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啊，你们没事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来打猎的……嘿嘿……”

　　直到说完，他才真正从树后移出来。

　　是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瘦弱。仔细观察，此人颧骨突出，脸颊凹陷，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眉毛很淡，小鼻子小眼睛集中在脸中央，给人滑稽之感。

　　再看衣着，粗布麻衣，衣服边际处磨损严重，线头垂坠，裤子膝盖处还打着补丁。他满脸堆笑，五官挤在一起，显得十分憨厚。

　　苏云尧心生疑惑，一路上山，他们可并未见过什么野物，打猎？呵，难以置信。

　　“这位兄弟，此处并未见什么猎物啊？你打的哪门子猎？”鹤霄忍不住问道。

　　“谁说没有？”男子两眼一瞪，小眼睛似乎放出光来，“你们看。”

　　说着，他指了指后面，众人回头。果然，身后不远处有一只野兔，机警的看着他们，随时准备逃命的样子。

　　看来对此山的警惕，让四人过于紧张，连野兔的动静都没发现。

　　“哇，果然有啊。”离川十分惊奇，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继而说道：“不过兄弟，你这箭术也太烂了，还好我们家公子敏锐，这要是伤着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可了不得了！”

　　南壹白了离川一眼。

　　男人摸摸头，又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说着，离川问男人讨要弓箭，拉弓眯眼，下颌微微上扬，此时那兔子的机警在疾风一般的箭头下，已然烟消云散，伴随箭头落地，野兔瞬间被叉在地上。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公子您这箭术简直不得了！”男人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拿下兔子，用一块破布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放回背篓，把兔子穿在腰间的挂扣上，说道：“多谢公子，今晚我家婆娘和小女又有肉吃了！”

　　离川得意地笑笑，又拿起弓，研究了一番，转身问道：“我说老兄，你这弓箭可有些不正经啊，怎么上面还拴着一只小铃铛呢？如此打猎，猎物岂不是被吓跑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家小女做的小玩意儿，小女顽皮，非得挂到这里不行呢！”说着，自豪的托起小铃铛给众人看。

　　这人出现在这里，虽然可疑，但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听您几位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吧？”男子得了好处，开始热络起来。

　　“我们并非京都人，只是来此拜访远亲。”鹤霄说道，“敢问兄弟，此山可是唤作灵奇山？”

　　男子道：“没错，此山正是灵奇山。”

　　鹤霄又道：“山上可有什么人家？”

　　“人家？”男子皱眉，偷偷打量了眼前这几个陌生人。见几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想来是有钱人家。路途遥远，不乘车，不骑马，平白走到这大山里来，不由怀疑道：“您几位真是来拜访远亲的？”

　　男子的眼神，似乎鹤霄的问题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几人不敢贸然回答。

　　“是啊是啊，那还能骗你嘛！”离川这自来熟的劲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揽住男人的脖颈，道：“本来呢，我们是要到京城的，只是路过此处，见此山高大，不由得就想爬一爬，爬山嘛，总能激起人征服欲望，于是，我刚刚就发了誓，我今儿要是不爬到山顶，我便不做男人！你看，这如今，骑虎难下，天色也暗了，总得找个人家投宿一宿不是。”

　　“嗨！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男人表情瞬间放松下来。这么拙劣的理由，这男人竟也相信，倒是让人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表情瞬间又紧张起来，道：“不过啊，我还是劝几位，此山有邪，可不敢往上走啊。”

　　“有什么邪？”苏云尧道。

　　男人皱起脸上的褶子，小眼睛警惕的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其实啊，灵奇山原本是猎户们常来之地，可是大概十多年前，其中一个猎户在打猎时不知进了个什么洞，中了毒，回家后，浑身长满脓疮，血水直流，反复半年，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最后脓疮溃烂而亡，啧啧啧，怕人的很啊！”

　　苏云尧和离川对视一眼，这不就是棠院的侍卫们中的毒吗？

　　男人接着说：“不过当时，猎户们都没当回事，还是和往常一样打猎，可是没想到啊，一个接着一个，但凡上了灵奇山的，不知怎得，都得了同样的病，最后这些人都死了！整整十年，灵奇山再无人敢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鹤霄是直肠子，有疑问便直接问。

　　“嘿！我有宝贝防身啊。”说着，男人得意的从胸口掏出一张护身符，道：“瞧，这是我婆娘到庙里给我求的，能驱邪避害，保康健平安呢！”

　　离川噗嗤笑了一声，不由得想，这人也太天真了。

　　男人对离川的笑很是不满，哼了一声道：“你别不信，我在这山上打猎一年了，还从未碰上什么危险！”

　　苏云尧问道：“敢问兄台，可知那山洞在何处？”

　　“啊？你们真要去啊。”他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我们只是好奇，老兄，你快告诉我们吧！”离川道。

　　“诺。”男人嘴一撅，脑袋向东南方向一转，说道：“就在那，很近。”
　　“多谢兄台。”苏云尧谢过。

　　男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下山，嘴里还嘟囔着，这是不想活了，哪危险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