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屹小芝

2、正巧

　　江一苓找准自己的定位并且快速进入角色。背了个双肩背，还挎了个帆布包，里面放满了各种神器，涵盖各个方面。

　　“云绵，咦？这是……”晒得油黑黝黑的牛振华熟稔地打招呼。
　　云绵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朋友……这就是介绍我来的牛哥。”她在江一苓耳边解释道。
　　“牛哥你好，谢谢你照顾我们家云绵。”

　　“嗐，说这些，是我要感谢小云绵帮我了个大忙。”牛振华想起那只可怜的小狗，便问：“小狗怎么样了？手术还顺利吗？”
　　“很顺利。”云绵重重地点了点头“医生说可以考虑出院了。”
　　“那就好，哪天出院告诉我一声，我带我家小公主去接它。”说起他的小公主时，铁汉柔情。
　　“好！”

　　江一苓回头看了眼牛振华，小声说：“这牛哥也太反差了吧，看起来人高马大很吓人，背地里却是个热心肠的猫奴，还叫小公主噗哈哈。”怪可爱的。
　　云绵也跟着她一起笑：“我第一次见到牛哥的时候比你还惊讶。”

　　那天，云绵在网上看到一则求助的博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棉花糖，它躺在路边，身上是泥土混合着落叶和草屑。它很瘦，看起来很不好，可是它还是笑着看着镜头，黑润的眼珠子仍然保有单纯的天真，一下击中了她的心。
　　她驱车赶到现场，靠近才发现它身上的污垢不止脏兮兮的泥巴，还有凝固了的血渍。皮毛下有溃烂的疮疤和新增的刀口，即使这般伤痕累累它也没有抗拒云绵的靠近，而是看着她笑，伸头蹭她的掌心……

　　出租车不愿意载它，怕弄脏了车，云绵就叫了一辆货拉拉，带着它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她红着眼看着医生给他做检查，这才发现看起来可怖的外伤是小事，它的心脏出了严重的问题，不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开刀手术，费用可想而知。

　　“妈，它真的伤得很严重，求你了。”
　　“这么多钱花在狗身上你是疯了吗？”
　　“妈……”
　　“云绵，爸妈赚钱不容易，不是让你这么花的吗？”
　　“……先借我行吗？我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去找份工作……”
　　“能赚钱留着自己花不好吗？自己买点东西不好吗？”
　　“可是我不要给自己买东西，我只想救它……”
　　“你先救救你妈我吧。”电话被挂断。

　　云绵痛苦地闭上眼睛，努力地控制住情绪，不想在外面失控。可是一闭眼就是棉花糖向她求救的眼神。

　　“欢迎光临。”
　　门被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汉推开，他肩上背了一个和他外形格格不入的粉色碎花宠物包。
　　“医生！你快帮忙看下我家小公主吧！她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最近都有点拉稀，昨晚吐了一次，今天我回去竟然发现它的呕吐物里好像有血。”粗嘎的嗓音带上了哭腔，无助地拉着医生的手。

　　云绵看过去，一只萎靡不振的大布偶躺在包包里，看起来很不舒服。
　　一抬头，两双婆娑的泪眼在空中对视，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味道。

　　医生带小公主去检查，牛振华坐在了云绵身边：“hi，你家崽崽也生病了？”
　　“嗯。”云绵擦掉一颗滚落的泪珠：“它心脏不好要动手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她伤心地说不下去了，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大腿上。
　　牛振华吸了吸鼻子，过了一段时间，“小姑娘。”
　　云绵：“嗯？”

　　牛振华顶着云绵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严肃地说：“你站起来看看。”
　　云绵：……？
　　“站起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凶，又是让人不容抗拒的语气，云绵迷迷瞪瞪地照做了。

　　“我是个副导演，我们剧组正好缺了一个角色。看你也是合适的，愿不愿意去演。”
　　云绵瞪圆了眼睛：“可是……可是我不会演戏啊。”内心却是动摇了的。
　　“可以试一下嘛，也是个机会。”牛振华也没有把话说死了，如果真的不行他也不会把人硬塞进去。
　　善心而已。

　　“好！谢谢您。”
　　云绵握紧的拳头满是汗，用力到指尖泛白。

　　坐在牛振华的车去剧组的时候，云绵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起来，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剧组吧……

　　江一苓：“那天我和佳佳差那么一点点就报警了。”
　　云绵想起那天也不好意思了起来：“那天我一过牛哥就给医院转了手术费。”
　　“人不可貌相啊。”

　　云绵换好妆，今天她穿的正是大红嫁衣，很奢华也很重。
　　“唉哟……”她提着裙摆哼哼唧唧地走出来“好重好热啊。”
　　江一苓一看两眼放光，跑过来摸摸看看爱不释手：“宝贝！这衣服真好看！来来来，站好，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妆造师施施不耐地催促道：“快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拍照的两人对视一眼，云绵：“来了。”

　　施施的化妆手法粗暴了些，云绵抿着唇，眉头微皱。江一苓刚开始还在玩手机，后来吓得紧盯着她，深怕她一刷子捅出个“血”案来。
　　云绵就像个棉花娃娃闷声任她摆布，揉圆搓瘪。越是这般乖巧，越是令人肆无忌惮。施施指甲种种地划过云绵的脸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慢慢转红。

　　江一苓：“喂！你……”
　　“施施姐，就算再赶时间你也不能往毁容了化吧。”云绵眼角有闪闪珠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一向兔子般的小女孩伸出爪子挠人，把她唬了一下，小声嘟囔了句娇气，但手上的动作轻了许多。

　　“哇哦～！”
　　小露看了眼群，兴奋又激动地说：“那姜姈今天化妆的时候和施施吵了一架！”
　　给周晟越化妆的鱼姐手中的动作一顿，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能竟能云绵生气。”
　　“云绵？”小露念道：“她这名字和她倒是很贴。软绵绵的。”

　　小露：“她不是牛哥的亲戚吗？施施怎么会和她吵起来啊。”
　　鱼姐无奈一笑：“哪是什么亲戚啊，就是在宠物店偶遇的陌生人罢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闭目养神的周晟越突然开口。

　　小露嗫嚅：“她……她一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怎么能演到姜姈……”
　　姜姈这个角色戏份虽然少，却是个重要又讨喜的配角，多少人盯着呢。

　　周晟越：“恰好有空缺，恰好又合适。”
　　小露傻眼：“这么巧的吗？”

　　“可不是就这么巧。”鱼姐跟牛振华很熟，云绵来的第一天是她给化的妆“小云绵是牛哥在宠物店捡到的宝呢。”
　　“她救助了一条萨摩耶，狗狗病得很重，她又是个学生没什么钱，牛哥带他家小公主去医院的时候恰巧碰上。刚好姜姈的角色被人临时鸽了，就想着帮人一把也帮自己一把，就把人小姑娘带过来给导演看看。”

　　说起那天鱼姐就忍不住笑，手都有些抖了，干脆停了下来专心说：“牛哥那个粗心大意的，也没跟人小姑娘说我们是什么剧组的，一来就把人往化妆间推，吓得人小姑娘一直跟室友打电话，后来还是听说是昇越和蔷姐在的组，她们才放心。”
　　周晟越也笑了：“是个有聪明警惕的女孩子。”

　　只有小露还在感慨云绵的运气：“这也太好命了吧。”
　　鱼姐倒是看得很开：“是善良的回报。”

　　“宝！你今天太好看了，现在阳光正好，看过来。”江一苓对化好妆的云绵喜欢的不得了，抱着小心翼翼地啃了两口，手机里差不多都是云绵的照片了。
　　“哇！”小露看到今天的云绵呼吸一窒，一下所有的嫉妒和不甘都没有了。

　　云绵之前都是淡妆，今天为了撑起这一身嫁衣化了个浓妆，一再突出加强她所有优点，美艳的不可方物。晨曦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周身，天然的聚光灯，令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越哥、越哥？”
　　“嗯？”周晟越似是才听到“怎么了？”
　　小露：“导演叫你了。”
　　“……哦。”

　　张妮妮眯着眼睛盯着云绵看了一阵子：“今天这妆是不是太浓了。”
　　“？”云绵睁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导演，再看了看徐蔷。
　　马贺没有作声，好像是没听见。
　　徐蔷抬头看了一眼，说：“还行，穿嫁衣化太素了撑不起来的。”
　　云绵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周晟越的目光从云绵脸色掠过，落到张妮妮脸上，说：“姜姈本就是天之骄女，怎么打扮都不为过。”
　　张妮妮脸色一白。

　　嗯？嘿！
　　云绵摸了摸鼻头，忍住小人得志的嘴脸。

　　女主角的房车
　　徐蔷瞪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
　　张妮妮腿一软，哭丧着脸说：“蔷姐，我只是……只是觉得它那妆不太合适。”太漂亮了，会抢了你的风头。但这话也不能明说。

　　就算不明说，徐蔷又怎会不知道。真是又蠢又小气，她这个咖位，和个没多少戏份的小姑娘计较才显得她跌份儿了。
　　“她都快杀青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对不起。”
　　徐蔷按了按太阳穴：“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索性只是个小插曲，没人注意到……的吧。

　　“妈呀吓死人了。”江一苓坐在小马扎上给云绵打扇，小声在她耳边嘟囔“我之前就觉得她脾气不太好，果然没看错，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云绵把冰雪碧的吸管递到她嘴边，江一苓不客气地吸了一大口。

　　“她也没跟我计较。”
　　“她又是真跟你计较了我就去、就去网上骂死她。”最后三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模糊不清。
　　被人这般维护真让人心情好。

　　小露看见在角落亲亲密密用同一根吸管喝饮料，又眼神拉丝、对视甜笑的两个女孩，眼珠一转，惊讶地张大嘴巴：“……难道？”
　　周晟越眉头一皱：“还不走？”
　　“啊？哦，就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