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opacare98

13、05层阿特拉斯（下）

　　在和向导猫争吵过后，我比之前更卖力地追杀起莉莉丝。
　　你也许会问，既然次子已经大权在握，而我又不是那么恨莉莉丝的话，为什么不暗中放她一马？
　　如果说在谋杀长子之前，我还没有任何一定要杀莉莉丝的理由的话，现在绝对有了——因为莉莉丝有了一定要杀我的理由，不管是为她兄长报仇还是为她自己活着。
　　人为了活着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一定要杀了莉莉丝，而且越快越好。
　　虽然是次子和我先挑起的，但是我们和莉莉丝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挺好理解的吧。
　　但是我最终没有一起去追杀莉莉丝，尽管我亲自上阵无疑会更快更保险。
　　我的人把莉莉丝的尸体抬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22层喂石甲兽（我重伤它、囚禁它、驯服它、996它，但它越来越依靠和信赖我）。
　　我看着莉莉丝缟白的脸、污损的华服，她圆润美丽的肩胛破碎腐烂后，泛出和沼鬼一样灰白稀软的色泽。她曾经对我的种种的好，映在这样恶心的色泽下，却在眼前不可抑制地涌现起来。
　　从来没有过的，我突然涌起一种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我的手指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抚上她金色的长发、尽管我第一次抚上这金色的长发时它已经枯萎、尽管是我的命令导致它的枯萎、尽管我终于在她枯萎以后才涌起那种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我抬头眨了眨眼，光速把眼泪咽了回去。
　　我猜啊，你们可能在想，我是不是要打感情牌给自己洗白了。
　　但是，我从来都没必要向你们洗白，挺搞笑的就。从前我只是不在意向别人洗白，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洗白了，我可以定义白了。
　　对吧，向导猫？
　　但是它没有回应我。
　　它是个新手教程，而我早已不在新手范围了。我刚起步的时候它能教导、规范、训诫我，但是现在我的位置、我所做的事已经完全不再受它的管束了。
　　我是阿特拉斯的卫官、水晶谷的运营者、现任公爵的代理人，没有人敢再去追究我曾经是沼鬼还是伪人鱼、我这一路到底是杀了多少同类或者异类爬上来的。
　　我脚下的土壤终于坚实到，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载起即使是莉莉丝这样身份的女孩的喜欢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这样美好的喜欢会随着我身份的揭开烟消云散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莉莉丝被我杀了、紫珍珠被我丢了。像这样的美好，以后永远也不会再给到我了。
　　我、莉莉丝、紫珍珠，永远是错位的。

　　等到次子来22层验收莉莉丝的尸体，也给我带来了一份礼物，17层的那个（作者甚至现在还不愿意给他想个名字）男爵的尸体。
　　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所以他来22层不仅是收货送货，也是来买醉的。
　　次子问我要一起尝尝吗？
　　我摇摇头，我说我的嗅觉有残缺。
　　不能闻也有别的方式。
　　我挑了挑眉，依旧摇摇头。
　　次子有点惊讶，你居然一次都没尝试过吗？
　　所有人都觉得22层的矿粉是人间极乐，但作为代理人的我还真就一次都没有用过。我在22层见过许多买粉的客人，把自己嗑得醉生梦死、不知经年，醒来以后还是22层，锦衣玉食，一切如旧。可我不知道如果我也嗑得醉生梦死、不知经年，醒来以后会是哪一层？哪一层都有可能吧，想想就刺激。
　　这样发自肺腑的声音一开始让次子觉得有趣，但慢慢的，他轻松的神情就收敛起来了。一直在下水道躲躲藏藏的蟑螂突然跳到台面上，还热情坦率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次子现在应该就是这样的感受。
　　次子愉悦的声音渐沉，那你现在呢？
　　现在，都无所谓了吧，我只是单纯不想和你一起买醉庆祝而已。
　　他低笑，把声音压抑在危险和赞赏的临界点，你对莉莉丝和老公爵说过这种话吗？
　　当然没有，你和他们对我而言不一样，我也和他们对你而言不一样，我们对彼此都一样不放心、所以才对彼此都放心，不是吗？
　　次子笑容仿佛更深，我和他们不一样，哎，你怎么敢这么觉得的？
　　很明显，他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只是在等一个验证。
　　我对次子其实没什么吹捧的必要，因为这个世界的法理不站在你那边、也不站在我这边，它站在莉莉丝、长子和老公爵那边。我们都是法理的异端，随时随地都有被审判的风险。你我的背后一样空无一物，所以你不需要忌惮我、我也不需要忌惮你。反过来说，你需要忌惮我、我也需要忌惮你。
　　两个不忌惮可以合成一个大忌惮，两个大忌惮又可以合成一个不忌惮，就是，你玩过那个游戏嘛。
　　次子若有所思，好像被我逗笑了。
　　最后他虽然看起来挺高兴的，但也应该没心情买醉了，我给他调了两杯龙舌兰，随便把他打发走了。
　　次子走了以后，我把男爵的尸体放到我私宅花园的蔷薇丛中，没有埋葬，就这样丢进去。
　　我在做一个实验，等结果验证我的猜想。
　　无论多么昂贵的衣服，当消耗殆尽的时候，露出的皮肉都是一样的灰白稀烂。当奢靡的伪装剥落，每个人原来都是沼鬼。我是这样，52层那个清洁人员是这样，莉莉丝、男爵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浅显的道理，花了我足足2万字的代价才弄懂，可是不花这个代价，好像我永远弄不懂，好像其他人也看不懂，好像系统自己都不懂、或者故意选择看不懂。
　　游戏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