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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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陈醉郑重的向陈慕提出了自己的担忧，“玄学一途原为探究自然，认知万物，这本是好事。但儿子听说近来许多友人沉迷其中，不读书、不骑射，整日只知聚众谈论，且洋洋自得，视他人为粗鄙不通之物，竟丝毫不自知己所可笑！长此以往，何以立足？”
陈慕皱皱眉，不确定地问道：“我倒是听说过此事，但不过寥寥几人胡闹，年少轻狂也是常有的事，哪里就有那么严重？”
“父亲只听说过几人，儿子听到的可远不止，胡谏议家四五位公子和侄儿，魏常侍家小公子，李常侍家三公子，城南宣家二公子，蔡家两位公子……”
“够了，竟有如此夸张！”陈慕越听越心惊，他很清楚，如果情况属实那就说明年轻一辈的风气坏了，它将影响更多人，当真危险。“你把知道的人名单写下来，我先通知他们父辈，查看是否属实。”
陈醉当即将名单写了下来，陈慕看罢脸色愈发难看，嘱咐陈醉别再向任何人透露此份名单，只装作不知，以保全朋友声誉。陈醉应下，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正月十八陈醺回门，陈慕长辈，阮家舅舅等俱列坐相陪，席间自是不谈国事，只论风月。
十九日陈醉返回书院，这次留下的除了墨菊，还有阮家送的两个护卫。陈醉一心挂念着后续，直到三月中旬才收到陈慕的信，信中陈慕语焉不详的说了些京中动态，有妖人以诡言惑众被处死，同时国子监要求监生必须住在国子监，不得外宿。
如此，陈醉也就放下心了。
很快到了五月，春闱至。
前朝昭圣年间陛下甚忧旧弊、患国士之凋零，广开言路，招贤纳士，命各郡县举贤才入京，始有孝廉。孝廉入京后，昭圣帝在上朝的明政殿亲自考核他们，优异者称秀才，然后根据各人表现授予不同官职。
后来孝廉越来越多，至灵帝时就有了逐级考察制。及至武帝，由太常寺太卿奏请创立科举制，分秀才、进士，进士可直接授予六品以下官职。
再往后读书人越来越多，科举制也进一步完善，分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各州县每年仍可推荐一部分孝廉，与秀才等级。而秀才考举人称为乡试，举人考进士称为会试。
因为交通不便，乡试在本州府考，故一般在春季四月进行。又因为今年闰八月，春天来得晚，春闱倒拖至五月中旬，说是夏闱也不错。会试在京都汴京举行，因路途较远，乡试举行后的第二年秋天才举行，又称秋闱。这与陈醉记得的恰好相反。
五月一日，准备参加春闱的的秀才们在学院教授的带领下出发去了建邺。
建邺是江南的中心，离会阴不过一百多里，骑马一天就能到，徒步的话不过两三天。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曾有诗云：
春风拂绿杨柳岸，细雨如丝锁尘烟。丁香色，芙蓉船，剥了莲子煮汤甜。落花流水悠悠转，丝竹儿黏，声声在耳边。
大概所有的游子到了这儿，都只愿醉死花丛间，再舍不得离开。
“清风书院”此番共有师生两百余人赶来建邺，浩浩荡荡惊扰了一路百姓。有识得的不禁感慨，好一个大齐第一书院！
阮家的势力集中在幽州为首的北三省，是以江南并没有阮家的产业。不过建邺知县蒋林生是陈慕的门生，阮灼早在一个月前就写信托蒋家对陈醉多加照顾。
进得城来，蒋家总管已经领着家仆守在城门。
蒋氏在建邺也算一户望族。蒋林生是蒋氏大房唯一的嫡子，以前也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前年大比甲榜第二十三名，赐进士出身，拜在陈慕门下。留京一年后出补建邺知县，这其中蒋家出了大力气，至于陈慕偏袒了几分就不得而知。
在家乡做官固然好处很多，但建邺的知县却不是那么好做的。作为江南的中心，江南地区的最高行政中心——江南督护府就在建邺，往下一级的建邺知府也在此地，还有其他守备、学政等等，知县可以说是最底层。
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没有强硬后台，建邺知县就只能任人搓圆压扁而无力反抗。纵使蒋林生后台够硬，他在此地只怕也很难舒展。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在此处做官，无论政绩还是人脉都极易积攒，升迁的机会比起其余地方也多得多。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
看到众人，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请安，“家主人建邺知县蒋氏林生给院长、各位先生问好！”起身又做了个长揖，“家主人给各位公子带好！祝各位公子前途无量。”
众人笑着回了礼，而后学员们有家的回家，有亲戚朋友的拜亲访友，自己租了院子的过去自己温习，剩下没有住处的和教授们去了书院在建邺的别苑。
玉瑾家在建邺有些产业，他之前就兴冲冲地邀请陈醉过去同住，然而陈醉那时已经接到阮酌家书，只得回绝。
到了别院，管家凑到院长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恭敬的奉上：“家主人明日下午设宴给各位先生洗尘，还请先生们不吝赏个薄面。”
院长接过打开看后笑呵呵地说道：“知县大人有请，吾辈焉敢不从？”
大齐注重尊师重教，无论是士林还是官场均严格遵守。为弟子者，在师傅面前应执弟子礼，又有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之说。因此对于师傅到了，身为“清风书院”出来的弟子蒋林生不亲自来拜访，实在是无礼了！遑论书院的先生们都是国之大儒，桃李遍天下！
院长其实不过一句戏言，管家却不能不当回事，生恐这“不敬师长”的罪名真落到了家主人身上。抹了抹额头，管家愈加小心的解释道：“院长容禀。我家主人知道先生们今日到，早就准备亲自前来。但不巧早上衙门出了件大案，连知府大人和都督大人都被惊动了，现在都在县衙。我家主人实在没法过来，还请先生们谅解。明日家主人定然当面向各位先生赔罪！”
院长脸色微变，不置可否的笑笑，“不过一句玩笑。”
管家偷偷长吁了口气，拍拍手，几个仆人抬了箱子上前。管家陪笑着说道：“这几箱是家主人搜寻的一些小玩意，送给各位先生和公子解闷儿，还请先生和公子们莫嫌粗鄙。”
家仆立马打开箱子，把礼物取出按名牌奉给众人，连没有到的先生都有。打开匣子，里面无非是些书扇字画、文房四宝之类的，精致却不贵重，又合乎各人的爱好，可见送礼之人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送给学生们的则是统一的文房四宝。
众人都很满意，少不得赞赏两句。看到这样，管家终于放下心来。
稍后，管家单独携了拜帖来请陈醉。陈醉跟着到了蒋家，内院管事代主人告罪后领着陈醉去了早已准备好的西风馆。边走边介绍馆内的情况，又细细询问陈醉的喜好，内管事忖度着陈醉的心思令人稍稍修改房内的布置。
当晚蒋林生并未回府，蒋老夫人和少夫人在内院设宴款待陈醉，蒋林生的庶弟和几个族里少年在外席相陪。
老夫人派人传话道只需把这当自己家，不要有什么顾忌，有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开口，下人们自然去办；纵然没有只管告诉她，蒋家在建邺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因陈醉此番乃是为了春闱，内管又告诫馆内伺候的仆人婢女们小心服侍，千万不能了扰贵客清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