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加入调查者》琛瑱

2、他真的死了吗？ 自从路

　　自从路易斯三世登基以来，索图帝国便面临着不断的新兴改革，譬如改进光明教会教义、支持工匠们优化机器，加大对殖民地的开发……
　　其中大部分都受到了中产阶级或一些小庄园主的支持，但《遗产法》显然仍不在其中。
　　不少人都不明白自己家的产业为什么要被国王征税，这在帝国前期是没有先例的。
　　但国王在一些希望财产得到保护的贵族的支持下，力压众议设立了遗产局，并给予大力扶持，不少没落贵族对里面的职位和油水拥有万分兴趣。
　　像史约斯先生能在这遗产局中有一席之地，手段和地位显然不容小觑。
　　但很让人意外的是，真正见面后，这位史约斯先生不仅亲自下座迎接文森特，对他的态度也十分温和。
　　两人坐下后，他用霜蓝色的眼珠克制的观察了一下文森特的神色，然后以非常温和而惋惜的语气说道：
　　“斯德兰先生，大致情况我已经在信件中通知您了——非常不幸，您的叔父，一位值得尊敬的教授，艾伯尔·斯德兰先生在半个月前于桑比利亚不幸逝世了。”
　　文森特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波纹荡漾，他微低着头，丝绸般顺滑的淡金色长发掩住面容，叫人无法探知他的情绪。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在今日正式听到这个通知时，他苍青色的眼珠仍是较为暗沉。
　　艾伯尔是一个十分聪明而特殊的人，他有着非常敏锐的认知，常叫他的对手心惊胆战。
　　文森特穿越过来的前十几年里，都是在他的照看下平安长大，说他们之间没有亲情是不可能的，但在这个消息传来时，文森特一时不知自己的情绪中是悲伤更多还是解脱更多。
　　“史约斯先生，这件事情非常突然。”
　　文森特捏着茶杯柄的苍白手指微微用力，语气间充斥着适当的悲伤与茫然：“我叔父的身体一直十分健康，我从来没有想到……”
　　他停顿一下，又轻声问道：“我想知道，半个月前，他究竟是死于疾病还是意外？”
　　不同于约瑟尔撑着侧脸的敷衍和无聊，史约斯一直用理解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非常抱歉的说：“这是我的失职，没有在信件中同您说明情况。”
　　他轻轻瞟了眼一旁打哈欠的约瑟尔，皮靴在桌子底下微不可察的踢了踢对方的椅子：“不过我认为，这件事还是由约瑟尔先生说更好。”
　　文森特看得出来，这个黑发绿眼的约瑟尔说是他叔父的学生，但神色与语言却看不出有任何对于老师死去的悲伤，甚至还稍有不耐烦。
　　这态度……
　　还以为他不是艾伯尔的学生，反倒艾伯尔才是他的学生。
　　不过亚兰有不少贵族子弟都向来不把老师当一回事，约瑟尔的表现也不算很突兀。
　　“好吧！”眼见着文森特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约瑟尔不耐烦的换了个姿势坐着，尽管一举一动自有一种贵气，但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对客人的风度和礼貌。
　　“斯德兰先生，你应该知道你叔叔是在斯普希顿大学当历史学教授吧？”
　　他微微眯起翠绿色的眼睛，神色慵懒，如同一只犯懒的黑毛猫咪，回想道：“我是你叔父底下的研究生，虽然我与你叔叔关系并不密切，但看得出来他平时十分照顾学生。”
　　“是的，他向来很会照顾小辈。”
　　文森特点头道：“虽然我一直不太清楚叔父具体在大学里面做些什么，但以他的性子必不会成为沽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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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文森特看不到的一旁，史约斯眼角微抽，没想到约瑟尔随口扯出的谎居然遭到了认可。
　　艾伯尔……就他还会照顾人，算了吧！
　　见文森特没有反驳他的话，约瑟尔满意的点点头，湖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点点笑意，继续不着边际的扯：
　　“艾伯尔教授是一个工作十分认真的认人，他对学生们一向很负责，所以在学生们之间也很受欢迎，他上的课常常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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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史约斯连嘴角也开始抽搐了，为了防止约瑟尔再扯一些离谱的事，尽管非常失礼，他也赶忙趁着约瑟尔喝水的时机趁机插嘴道：
　　“一个月前，艾博尔教授主动带队前往桑格尔帝国进行一个古文物开发项目，很不幸的是，学生与当地土著起了冲突，教授为了保护学生意外身亡……我们已经处置了凶手，但却来不及救回教授，所以只能快速将他的遗体送回，按其遗愿埋在了斯普希顿大学内……这是校方的责任。”
　　“所以校方派约瑟尔先生来，一是希望能向您说明情况，二是想给予您补偿，三则是希望能取回艾伯尔先生放在住处的一些学校机密资料，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文森特安静的看着他们，一阵没有说话，半晌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很抱歉，我需要冷静一下。”
　　说罢，他低头站起身，一双长腿被椅子撞到了也没有反应，只是快步向门外的方向走去。
　　“他怎么了？”约瑟尔放下茶杯问道，翠绿眼眸深处是不作伪的疑惑与茫然。
　　“你看不出来吗？”史约斯看着他毫无情绪的脸，表情有点失望。
　　算了，他也根本没指望像约瑟尔这种家伙能轻易理解别人的情绪。
　　室外，铺着金色丝绒地毯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文森特背靠着墙，一头金发在煤气灯暖黄的光晕下闪烁着细小的光芒，他目光略微空茫，摸摸只有钱币的口袋，突然很想抽烟。
　　他不相信那两个人说的话，半个字也不信。
　　文森特一直认为，艾伯尔那种足智多妖的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去的。
　　在遥远的记忆里，文森特是在婴幼儿时期穿过来的，他的父母死于海难，和他们一起出行的文森特却侥幸活了下来。
　　但没人知道，在那个电闪雷鸣、波涛汹涌的夜晚中，海洋女神并没有庇佑船上的任何一人。
　　文森特·斯德兰跟着他不幸的父母一起死去了，只留下了茫然来到异世的自己。
　　当时，艾伯尔作为他唯一在本国的近亲，收留了这个年幼丧亲的小婴儿，并将他抚养长大。
　　艾伯尔没有任何子女，他从未向任何神灵许下贞洁的誓言，但无论父母怎么逼迫哀求，他也不曾迎娶一位贵女，为斯德兰家族的传承做出任何贡献。
　　也许正是如此，他十分爱护自己这个年幼丧亲的侄子，可以说是将文森特当做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来看待。
　　这也许很值得旁人羡慕，但身处其中的文森特却时常感到心惊肉跳。
　　刚穿过来时他的肉身年龄仅有三岁，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也做不了什么，成年人的智力也受到幼儿大脑发育不全影响。
　　可在文森特长到五六岁后，言语和行为都显出非正常幼儿的特色。
　　仆人多半以为是孩童早熟，以天才之名冠之，但对于他的一些异常举动也并不放在心上。
　　可艾伯尔不一样。
　　他总以最认真的态度对待文森特的“童言稚语”，常对文森特的一些早熟行为投以不一般的深沉目光，却最终付之一笑，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文森特知道，艾伯尔太聪明了，他能够轻易就看出自己的异常。
　　这曾让文森特感到害怕，担忧着聪明绝顶的教授是否看穿他的真实面目，以至于一度策划出逃，对自己的小短手和小短腿不方便逃离的事实也产生了万般嫌弃。
　　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在文森特的警惕伪装和艾博尔的若无其事中，两人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十五年。
　　直到他考上了另一坐城市的公立大学，自此长期远离自己的成长之地，远离那个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叔叔。
　　在这一过程中，两人仿佛一对真正的叔侄一般相处，十分亲近。
　　文森特曾假装孩童对他撒娇，也曾因假装调皮被艾伯尔拉到书房教训，生病时有人在一旁焦灼照顾，离家时也曾有人悉心嘱咐……
　　在有一瞬间，文森特曾产生过一些幻觉。
　　在幻觉中，自己好像真的只是拉德尔大陆斯德兰家族中的一个小小孩童，虽父母双亡却仍有叔叔爱护，无忧无虑的长大在庄园中不经世事、天真而聪慧……
　　可这场美丽温馨的梦就算再长，也迟早会醒。
　　辉日攀升时何其耀眼，可日落这一规律却从未改变。
　　庄生曾变成美丽蝴蝶在梦境中蹁跹，可梦醒一场，自己终究是活在尘世中的一个凡人。
　　就好比当初迷茫的文森特，终究还是下定决心，为了远离这一切，毅然走向了远方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