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冬》春洗

1、第 1 章 不太正常的

　　街道上的店铺里还挂着喜气洋洋的迎新物件儿，电子鞭炮挂在门的边儿上不停地放着热闹的歌曲。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厚厚的冬衣，说话问好时嘴里刺溜溜地冒着白气。许洺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手，少年的耳朵被迎面的冷风刮得红红的，脚下的自行车骑得飞快。

　　车轮碾过街边落着的枯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连着几年江城的冬天都没有下过雪了，许洺将自行车在楼底下停稳上好锁后“噔噔噔”地迈上楼去。

　　额角淌着的汗水已然被风吹得半干，挂在额前凉飕飕的。许洺刚刚被拉去体育馆打了好几场篮球，此刻只想回家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离家还有一层楼的时候，许洺的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昏暗的走廊里，背着书包的少女半抱着膝盖，脸蛋埋在膝盖上，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死死地压抑住了哭腔。

　　鬼使神差的，许洺停了下来。

　　眨眼功夫，少女伸手擦去了脸上滚烫的泪水，刚刚哭过的漂亮杏眼宛如一汪清泉，微微上挑的眼尾仍旧泛着淡淡的红，红红的鼻尖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冻红的，不点而朱的下唇被咬得愈发鲜艳。

　　钥匙插进门锁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许洺回过神来。

　　楼下的少女应该就是母亲口中刚搬来不久的新租户，他第一次不礼貌地生出了想要探寻对方难过的理由。

　　许洺换好了拖鞋，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洺哥，到家了吗？”对面蒋凡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洺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刚到。”

　　“快快快，电脑上线，秦阳那家伙说要和我一决胜负。”

　　“我得去冲个澡。”

　　“那你快点，哥。拜托了，我没你不行。”蒋凡在那头哀嚎着，眼巴巴地瞧着许洺游戏里的灰色头像。

　　“我尽量。”许洺说完后随手挂了电话。

　　冲完澡出来后，房间里已经被空调吹得暖洋洋的了，玻璃窗的外层冒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缓缓滚动着划出一道道蜿蜒的轨迹。

　　许洺的短发还在滴着水，指尖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微弱的开机荧光照在了少年脸上，模糊了少年精致的五官。

　　刚一打开游戏，蒋凡的游戏邀请就冒了出来，许洺点了同意后，对面兴奋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洺哥，你终于来了，救救我。”蒋凡絮絮叨叨地说着许洺没来的短短半小时里他被对面的人联手针对的惨状。

　　“秦阳那货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高手，死死地压着我虐。”蒋凡盯着对面秦阳操控的人物咬牙切齿地说道。

　　新的一盘游戏立马开始，许洺发挥稳定，好看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操纵着的人物输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伤害。

　　游戏快要结束时，许洺忽然望了一眼窗外。

　　冬天太阳落山得早，绚丽的晚霞早已布满了整片天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行驶的车辆陆陆续续地打开了前照灯。

　　许洺的指尖一顿，耳边蒋凡的尖叫声极其夸张地透过耳机传进了耳朵里，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洺哥，救命啊。”

　　一通力挽狂澜之后，许洺带着蒋凡几人险险地赢下了这场比赛，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许洺将游戏里消息栏处的消息红点一一点除。

　　“不玩了，先下了。”

　　“为什么啊，洺哥，再玩一局呗。”蒋凡看着手机上秦阳发来的挑衅消息哀求着。

　　“我妈回来了。”

　　“那洺哥你快下线吧。洺哥再见。”蒋凡一听许洺他妈妈回家了，立马怂了起来。

　　开玩笑，许洺他妈妈可是高三出了名的数学年级组长，威名在外，蒋凡可不希望以后再也找不到洺哥这样的大哥罩着他玩游戏。竭泽而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妈，你回来了。”许洺退了游戏走出房间看着拎着包回来的母亲喊了一声。

　　“嗯。”明苑兰应了一声，换了鞋子，“你爸爸今天晚上要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行，你烧什么我就吃什么。”许洺摸了摸自己还带着微微湿意的头发不甚在意地说道。

　　明苑兰把手里的包挂好后去洗了个手，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洺时她皱了皱眉，“你头发是不是没干？快点去吹干，小心等会儿感冒了。”

　　许洺点了点头，走之前他忽然开口问道，“妈，你上来的时候......”

　　“怎么了？”明苑兰走向厨房的步子停住。

　　“没什么。”

　　明苑兰看着他走回房间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了这是，奇奇怪怪的。”

　　说完她进了厨房开始准备起了今天的晚饭。

　　暖洋洋的风吹在头顶，少年的指尖在黑发之间随意地翻动着，吹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洺套上了厚外套出了房间。

　　厨房里炒菜的香味蔓延了整个客厅，许洺看了一眼正忙着炒菜的母亲的背影，拿上钥匙出了门。

　　他站在楼下一层的楼梯口的时候，棉衣之下的心跳“砰砰砰”地急速跳动着，许洺轻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

　　头顶的声控灯依旧暗着，少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一时不知道心尖涌上的那股猛烈的情绪是欣慰还是失望。

　　许洺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正好端着菜碟子从厨房里出来，“怎么又跑出去过了？”

　　许洺将钥匙放了回去，在餐桌前落了座。

　　“蒋凡刚刚在楼下，我把书给他送下去了。”

　　“嗯，吃饭吧。”

　　吃完饭后，许洺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后放进了水槽中。

　　将橙黄色的洗碗巾放在洗碗液的泵头下接了一泵清洁剂后，少年熟练地将水槽里进了水的碗筷洗了个干净。

　　将厨房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许洺在母亲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之后，明苑兰奇怪地看了一眼许洺后继续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爱情剧。

　　难得的假期，明苑兰也想好好享受一番空闲时光，至于今天显得格外异常的儿子，她觉得许洺大抵是到了青春期了。

　　到了“青春期”的许洺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电视上的连续剧播放着狗血的爱情故事，身侧的母亲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视线在电视机和母亲身上来回地徘徊了几次后，张开的嘴最终又缓缓地合上，许洺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房间。

　　坐在书桌前，许洺看着玻璃窗里映着的自己的模样，第一次后悔了。

　　当时楼下的住户刚刚搬来时，母亲在闲聊时还和父亲说起过那户人家的事，当时他在干什么呢？

　　哦，当时他正忙着出门找蒋凡打球。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里蒋凡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冒了出来，许洺扫了一眼，无非是一些让他上号的无用消息。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干脆利落地回复了一个“不来。”之后便将手机屏幕熄灭不管了。

　　摊在眼前的书怎么也看不进去，许洺干脆抽了一本辅导书摊在了桌面上刷起了物理题。

　　一个小时后，房间外的客厅里传来了说话声。

　　没一会儿，许则远敲了敲许洺的门。

　　许洺起身开了门，许洺他爹搭着他的肩俩人一起进了房间。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放假都开始刷起题了？”

　　许洺摸了摸鼻子，“没事儿干。”

　　“那我不打扰你刷题了，你待会儿早点睡。”许则远一边关门一边嘱咐道。

　　刚关上门，许洺就听到门外父亲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

　　“他今天还真不太正常，还放着假呢他居然开始刷题了。”

　　“是吧，我也估摸着他今天不太正常。这小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没事儿，等他想说了会和我们说的。”

　　许洺听着门外清晰的聊天声抽了抽嘴角，懒得继续听下去了便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列着物理大题的计算草稿，崭新的辅导书已经被填满了好几页，许洺拿着笔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转。

　　视线随着晃动的水笔打圈，许洺心想，自己今天确实不太正常。

　　手机铃声忽然在房间内响起，许洺看了看在屏幕上跳动的“蒋凡”二字，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

　　“洺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蒋凡小心翼翼地语气传了过来。

　　许洺手中转动的水笔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指尖，“没有。”

　　“那你今天下午打游戏的时候怎么出现了那么大的失误啊？”蒋凡回想着当时洺哥失误的时候自己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跳轻吸了一口气，就差那么一点点，秦阳那耀武扬威的神态就要武到他面前了。

　　许洺凑近了面前的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马路上亮起的路灯，漫不经心道，“失误了一下，怎么了？后面不是赢了吗？”

　　蒋凡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废话，许洺当作了耳旁风。

　　少年的眼眸里浅浅地倒映着天上挂着的那轮圆月，忽然期待起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