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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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老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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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连珠之日，萧亦一大早便离开了桃花坞。裴霜仪一个人坐在石阶前，静静地欣赏这儿的流云和山水。夜晚出现那“七星聚”的天文奇景时，只需拿着乾坤珠站在月色下，便可以重新回到现实中去。那儿有父母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便捷的生活，有广阔的天地。
可是这里，有萧亦，有桃花坞。
直至此刻，她还是无法做出抉择。于是闭上了眼睛，听着潺潺的水声，完全放空了自己。
是夜，街巷内热闹非凡。萧亦一人在小酒馆饮着酒。她甚至不用酒杯，端起那酒壶倒悬着醉饮。烈酒直达脾胃，搅弄地心都生疼。
灯火萤惶，上下相照，酒肆内清脆圆润的琵琶声穿堂而过，筵台上，有歌姬在唱歌，有舞姬在起舞。
几曲终了，台上那三人朝客人鞠躬，缓步退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底下的客人也零零散散地离开了，直到最后只剩下了萧亦一人。
今夜她喝了好多酒，有了些醉意。望着台上台下空空如也的酒肆，眼里也升腾起朦胧的雾气，轻轻开口道，“曲终人散，你会不会，忘了我？”
她做了很多准备和预演，可直到此刻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徒劳和可笑，她是如此舍不得让她离开。她甚至有些后悔，若是诚如裴霜仪之言，佯装那乾坤珠被运送到了中原，将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又有什么不好呢？
店里的小厮来到她跟前，好意提醒，“客官，我们要打烊了，我看您喝了不少，需不需店里的伙计送您回去？”
“不必了。”她付了钱，又拿了一壶酒，摇摇晃晃地从酒肆出来，穿越长长的街巷和迷离的灯火，一直来到朱雀桥上。
夜晚的风将人吹的清醒了一些。她抬头望一望天，七星已连成一条直线。不多时，那最外围的土星已然开始移动，这奇观也如昙花一现，马上就要消失了。
“此刻，你也应该离开了吧。”萧亦拿了酒壶照旧豪饮，步伐都踉跄起来。
“谁说我离开了？”身后传来裴霜仪的声音，她手中拿着的酒壶滞在了半空。
萧亦转过身子，眸光深切地盯着她，“你......没走？”
裴霜仪背起手来，径直来到她身边，“你既如此舍不下我，却又佯装大度潇洒，怎么那么矛盾啊？”
“我没有......”萧亦矢口否认。
“那，某人为何偏偏要在这‘七星聚’的大吉之日，深夜买醉，借酒消愁呢？”
“我......”萧亦低头默认了心里的苦楚，继而轻轻道，“你当真不走吗？我知道你在乎你的家人，七星连珠百年一遇，一旦过去，你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我知道，”裴霜仪的语气带了些悲戚，“可是没了我，我的父母至少还有姐姐。我若是走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独难过了，我说到做到。”
萧亦抬眸看着她，眼睛慢慢泛红了。
“那个，你也不用太感动，”裴霜仪朝她摆摆手，“你若是对我不好了，我还是要去找那巫人，问出其他办法回去的......”
萧亦不再听她多说，上前揽上了她的腰，俯身吻了上来。
“唔......”裴霜仪将她推开，“这儿还有人，你......”
萧亦柔情地盯着她，毫不在意，“小霜，你还记得我生辰之日的场景吗？也是在这桥上，天阴雨湿，你拿了蜡烛和糕点让我许愿，你可知，我当时许了什么愿？”
“许了什么？”裴霜仪眨一眨眼，好奇地问她。
“愿如梁上双栖燕，与君岁岁常相见。”萧亦一字一句回复。
“那恭喜你啊，”裴霜仪贴近她，眉眼含笑，“要愿望成真了。”
***
太岳书院坐落在离桃花坞不远处的山谷，王伯的孙子在此读书。那日他正在用象牙为客人精雕细琢一件极品，来不及到书院去接孙子，便拜托裴霜仪在回家的途中将人接上，第二日正好将他带来雕刻坊。裴霜仪很爽快地答应了。
日暮西山的时候，裴霜仪和萧亦来到绿树掩映下的书院。这里环境清幽，古朴典雅的门楣两侧，刻印着一副对联：一庭花发来知己，万卷书开见古人。
书院门前，有一尊读书人模样的雕像，那人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上落了一只鸟，寓意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下，也要手不释卷、读书明理。
“王子恒，”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从书院鱼贯而出，裴霜仪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小霜姐姐，”王子恒看到她也很开心，几步跑到了她跟前，“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啊，我阿翁在忙吗？”
“是，”她回复道，“今晚带你去我们家里住，明日再将你送回去。”
“好呀，”王子恒满心答应，继而又指着门前的那尊雕像，说起了其他，“小霜姐姐，今日，我们先生说书院前的这尊雕像寓意颇深，让我们好好悟一悟，你说，它到底有什么寓意啊？”
“你真的想听我解释？”裴霜仪睥睨着那雕像，漫不经心道，“我觉得它的意思是，读书有个鸟用。”
“裴霜仪，”一直在一旁从未吭声的萧亦严肃地喊了她，继而蹲下了身子，对小朋友说，“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宣扬读书无用论的人，大抵都是一些读书少、见识短浅、精神贫瘠之人。读书是这世上成本最低而又收获最大的事情，只有努力读书，才会有开阔的眼界和丰盈的精神世界，明白吗？”
“哦，”小孩子点点头，可爱至极，“姐姐你一定读过很多书，我也要跟你一样，腹有诗书气自华。”
“嗯。”萧亦听他如此表决心，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牵着小孩子的手，在山谷间行走。走了很长一截，裴霜仪方才后知后觉地问她，“不对啊，你刚刚，是不是在内涵我？”
“有吗？”萧亦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不准用你那套学渣理论带坏小孩子。”
“我哪有？”裴霜仪据理力争，“我也是一个艺术家好不好？我......算了，我也像你学习，多读书，行了吧？”
春日桃花遍地盛开，桃花坞成了名副其实的“桃花源”。晚饭毕，茅屋豆大的灯光跃出了门外，洒下一片黄色的光晕。裴霜仪和萧亦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赏月。
“我们可以在茅屋的侧面再修葺一间书屋，搬入一张床榻，放置几层书架，采购一些书来。屋前屋后筑上花坛，冬日里，梅花密密匝匝地覆盖其上，秋海棠疏疏落落地夹杂其中，你可以在此读书，我可以在此作画。累了，可以去远山滑雪；渴了，可以在内室烹茶......多么惬意啊！”
“好啊，那我们就叫它梅花书屋，”萧亦随声应答，又灼灼地盯着她，“小霜，我向往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可是城主，”裴霜仪故意这样喊她，“你真的自甘平凡，从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一城之主沦为现在的普通人吗？雕栏玉砌应犹在，你就没有一点亡国之君的伤春悲秋吗？”
“自从上次和你在此居住，我就曾经设想过，如果我们能够平平淡淡终老于此，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做不做城主又有什么关系？至于收复城池，此刻大家安居乐业，我又何必再徒增杀戮，将更多人卷入战争呢？我想明白了，也许天下统一，是一种更深层意义上的和平。”
“哇塞，”裴霜仪感叹，“阿亦，你的格局打开了。”
闲聊间，王子恒拿着一把团扇跑了出来，“小霜姐姐，这是什么？好好看啊！”
那团扇上，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并蒂莲开，一针一线都极为考究。
“呃，那个......”裴霜仪脸上起了红晕。这几日，她偷偷背着萧亦在那团扇上锈了荷花和红色的“囍”字，不想却被这个小魔王翻了出来。
“没什么，”裴霜仪慌乱地说，“你快些拿进去吧。”
王子恒拿着那团扇，风一样地跑进了屋内。
月夜柔和，她们做了舒适的垫子，将王子恒安顿在茅屋的一角，二人则并肩躺在床榻。
“方才王子恒拿着的那团扇，是做何用的，为何上面还有‘囍’字？”萧亦回想起刚刚的场景，不解地问。
“阿亦，五月初六快到了。”
萧亦想起了她曾经测算的她们的八字和婚期。
“你……是何意？”她起身看向她的眼睛，再次发问。
“我们，成亲吧。”裴霜仪回望着她，柔声说。
萧亦愣愣地看着她，随即轻抚着她的脸，温柔地吻了上去。
“嗯......”裴霜仪嘟囔着，“你别，还有孩子……”
“那你待会叫的时候小点声。”萧亦说。
裴霜仪直想将那枕底的团扇扔在她脸上。
一灯如豆，恍恍惚惚。
***
艺术学院，晨晓上完了课回到宿舍，看见丁小小穿着古装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蜷缩在宿舍一角。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接着掏出手机录制视频，“姐妹，你这真绝了，大晚上的，你穿着汉服玩什么coseplay？”
宿舍门大开着，没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
丁小小不言不语，眼神惊恐地看着她们。
“小小，你到底怎么了？”晨晓意识到不对，收起手机上前来，轻抚着她的胳膊，忙不迭地询问。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丁小小，我叫裴霜仪。这到底......是哪里？”因为害怕，她语气都变得沙哑。
晨晓惊讶之余，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在校医院，医生拿着拍出来的脑部CT，自言自语，“这也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一切都不记得了呢？”
丁小小的家人也连夜赶到了学校。看到她谁也不认识，她的母亲急地流下了眼泪。
后来，穿越而来的裴霜仪是如何在家人和朋友爱的感召下，逐渐适应丁小小的身份而融入现代社会的，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全文完。
（2022.10.1）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