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栖》苍山客

166、消融 “现在不是

　　　“所以…”

　　郁桐双眸震惊地看向他，一时之间竟失了语，待过半晌，才勉勉强强开口：“你是看出我的异常，故而中断了治疗。”

　　“是。”苍梧微微颔首，承认得干脆。

　　难怪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她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他早就发现了，最后导致他失去最佳的治疗机会。

　　“也因此错过治疗，致使先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她面色苍白，嘴唇一张一合，开口的声音清清淡淡，透露出几分无力。

　　“是。”

　　“你并非不想找我，而是因反噬以致失感，被囚禁于后山。”

　　“是。”

　　“这几个月，你一直迟迟未现身，是因意识不清醒，分不清是非好歹。顾名思义，就是疯了。”

　　“是。”

　　和先前在花楼那晚一样，他怕她拈酸吃醋，才撕下层层伪装，同她坦白从前所有的一切。

　　她问一句，他便答一字。

　　像一个等待处刑的囚徒，不争也不辩，只等着被凌迟。

　　问到最后，郁桐徒觉自己有些说不下去，她静静看着苍梧深邃的眼，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侧过身子，坐在他的身上，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到底是出于何种因素，能让他不管不顾，甚至无视她和别的男人即将成婚的消息。

　　也想过种种他隐瞒踪迹的可能。

　　她不是没听昭爷爷说过，治疗中断后会出现的异样。

　　但她没猜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在他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明明他想起来有关美好的记忆是少之又少。

　　可他依旧选择将其隐藏，永远给她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她也不是没见过他失控时的模样，也大概能想象出，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意识模糊时所承受的折磨与煎熬。

　　她以为只有她一人在这几月里过得痛苦难捱，但其实他的处境并不比她好多少，甚至比她更为难熬。

　　“你腕处的伤，是失控时所留？”

　　郁桐下颌抵在苍梧的肩膀，神情暗淡，眼眶有些湿，却是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昨晚就问过这个问题。

　　他当时故意使坏，是以她并未听清。

　　柔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青丝拂过他的深邃眉眼，苍梧轻轻搂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极尽温柔，嗓音却是沉闷：“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先前失控发疯时的样子。”

　　“……”

　　他又在刻意减少她心里的负罪感。

　　可从始至终，造成他变成这样的原因，都是因她。

　　他永远都是这样，选择一个人默默抗下所有的一切。

　　她若不问，他怕是得隐瞒一辈子。

　　郁桐眼睫微动，鼻尖一酸，眸底水光潋滟一片，“那另一只手为何没事？”

　　苍梧勾起她发间的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话说的有些漫不经心，“老头子上年纪，记性差，忘了锁。”

　　“正经的。”郁桐用下巴轻轻磕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心中不满。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这样。

　　“因为你。”

　　苍梧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眸光沉静，“束发带。”

　　他一直有将她的束发带系在腕上的习惯，她知道的。

　　“可你不是记忆错乱，意识也不太清醒么。”郁桐声音微微发颤，心底却是震惊。

　　“它能让我偶尔清醒。”

　　“……”

　　郁桐沉默，泛红的眼看向床顶的帷幔，她没想哭，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过眼角。

　　苍梧察觉出她的异样，将身子往后一仰，微微侧首，便见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关你事。”

　　他出声安慰，抬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湿热热的，灼得他心口在隐隐作痛，“都过去了。”

　　“我想去后山看看。”郁桐握着苍梧的手，看了一眼他腕间绑着的束发带，想至昨夜，双颊微微一热。

　　她要去楼外楼。

　　“你想看什么？”

　　苍梧手指微微一顿，“没什么好看的。”

　　“我怕下次你再藏起来，或者被关起来，我可以多一个搜藏的目标，也多一份能找到你的希望。”

　　她知道他在乎什么，他想维持着这份体面。

　　与从前他假装不认识她一样，怕她见到他失控时的模样。

　　可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到了。

　　她是他最亲密的人，也是想和他携手过一辈子的人。

　　她更想知道他这段时日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下次。”

　　苍梧目光平静，声音温柔到极致，“我向你保证。”

　　“那你是彻底治愈了，可还是会复发？”郁桐神色一愣，细白指尖轻抚过他英俊的脸庞。

　　这摸摸，那戳戳。

　　“不会。”

　　苍梧看她这副模样，莫名失笑。

　　“如何治愈？”郁桐停了手间的动作，满脸的认真。

　　不是中断治疗了吗！

　　不然也不会被关起来三个月。

　　“看到你给老头子送来的婚柬，被刺激到治愈恢复。”苍梧嘴角挂笑，目光温和。

　　“不许逗我。”

　　郁桐有些无奈，这次回来后，他又恢复了从前那般不太正经的模样。

　　“景棠。”

　　苍梧见她目露困惑，握住落在他胸口处的手，轻轻一捏，“她告诉我，你成亲之日，就在今天。”

　　“仅此而已？”

　　郁桐反手握住给他抹泪的手，凝视他漆黑深邃的眼睛，仍旧不死心问道：“就因为景棠一句话，你就痊愈了？”

　　“不信？”

　　苍梧指节微热，扣住她的手，“等晚些时候你去问她。”

　　自听到景棠说她两日后完婚，他体内那两股久久不能融合的内息自行交汇，如江河入海，浑然一体。

　　再结合心法下册的提示，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凡事不可太满，得留余地，若是一味强求圆满，反而易遭反噬，走火入魔。

　　是以他散去一身功力，破而后立，方得练成心法下册，如今功力较之前反而更为精进。

　　他也是在被刺激的情况下，才想起从前失控时所发生之事。

　　在来时路上，他真是又怒又恼。

　　诓他骗他糊弄他就算了，他失忆那会连他们圆过房这件事，他都不知道！

　　关键还不止这些。

　　还好他全部想起来了，双灵心法也就这点益处。

　　“行吧。”

　　郁桐见他这般坦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欲从苍梧的身上下来，适才反应二人的姿势有失端庄，不太雅观。

　　莫名地，她有些热。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苍梧环住郁桐的腰身，一掌紧贴她的腰侧，不让她轻易离开。

　　“……想起来就好。”

　　郁桐堪堪起身，便被他一把扣住坐了下来，炙热气息拂过她的双颊，额间一缕碎发随着热息轻荡，说话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的意思是，你当初为解蛊骗我成亲圆房那晚。”

　　苍梧松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她额间坠发，湿热气息在她的耳畔来回研磨。

　　郁桐：“……”

　　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些了？！

　　“还有，隔日你偷溜出门，见过谁，说过什么，我都知道。”

　　苍梧目光灼灼，说话的声音莫名徒添几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温热指腹慢慢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来回摩挲。

　　郁桐：“……”

　　他这是找她秋后算账来了？

　　“我那会儿是脓包了些，这诓我骗我也就罢了，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杳杳，你居然趁我失忆占尽便宜之事。”

　　他的指腹顺着雪白的细颈在锁骨处游移，在上面轻轻勾勒描摹，最后附至她的耳际轻轻低语，低沉暗哑的嗓音有种蛊惑人心的暧昧，“还做的问心无悔，这个是我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

　　他呼吸粗重，结实的胸膛慢慢靠过来，紧紧贴着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息，她的眼睫在轻轻颤动。

　　微风过境，床上浅色幔帐在迎风荡漾。

　　“其实…有时候记性太好也并非好事。”郁桐说的有几分心虚，她微偏过头，却被苍梧一把掰过下巴。

　　他那会太乖了，若不是着急赶着去救萧澜几人，她都想留下来多糊弄他几天。

　　昭爷爷不是说过，他那会儿走火入魔，即便是恢复如常，也不一定见得会记住那段时间发生过的事吗！

　　光影穿过浅色的幔帐，在他的眼睫处投下一层柔和的影。

　　“是吗？”苍梧语调轻缓，平静的波涛之下似有暗流涌过。

　　别的也就算了，他比她年长三岁，居然让他叫她姐姐，这是什么歪理？

　　她当初是怎么说出口的，他很好奇。

　　“嗯…”

　　郁桐话未说完，他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苍梧一手抵在她的后颈，如火般炙热的唇覆上她的，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吻带着几分肆意的味道，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疯狂而灼热。

　　从前他的吻都是温柔而克制的，纵然失忆时吻她总是带着浓烈的情.欲，但也不似现在这样似惩罚又似折磨。

　　郁桐承受不住他的这般强势，因缺氧而有些窒息，一时头昏脑涨，伸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苍梧放缓了力道，慢慢勾缠舔吻，给她了许些呼吸的空隙。

　　“为何不反抗？”

　　失忆时她可不止咬过他一次，现在给她机会都不咬。

　　“我舍不得。”

　　她清澈的眸子变得迷离朦胧，身子微微发软，纤细手臂搭在他的肩，面颊比春花还要秾艳，仰头迎上去吻至他脖颈。

　　温软的触感贴上来，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灼人的情绪，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

　　“你可真是…”

　　“嗯？”

　　“磨人。”

　　“有吗？”

　　辗转厮磨。

　　屋外竹影轻晃。

　　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挑，轻薄柔软的衣衫便滑落下来。

　　她乌发似缎，肤白胜雪。

　　苍梧看着她迷蒙的眼，亲吻她的嘴角，细细密密的吻沿着她的颈脖一路往下，贴着她耳廓轻轻道：“现在不是解药。”

　　指腹带着情欲的温度，激起一阵细微颤栗。

　　微湿长发落在她的肩上，在上面轻轻晃荡。

　　欢愉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