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栖》暴走精灵

161、妄念

　　苍梧一手扶在门框，手背的青筋贲张，眉心紧拧着，漆黑的眼倒映出一张她潋滟的脸。

　　“中软骨散后最好不要轻易动武，如若不然，药效会在短时间之内加速倍增，这个，应当不用我提醒你。”

　　郁桐停在苍梧身前，看着他额际和脖颈处隐有细汗渗出，声音轻柔，眼底媚态尽显，“再加之催情香和这杯茶，阿奕，你现下该如何是好？”

　　“愿赌服输。”

　　苍梧呼吸粗重，嗓音低沉暗哑。

　　炙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双颊，扑洒在她的面上，从上至下，过遍四肢百骸，点起丝丝痒意。

　　郁桐闻言轻笑一声，惑人眉目隐带几分惋色，缓缓向他凑近，伸出细白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唇瓣堪堪停留在他的嘴角边沿。

　　要触不触，似吻非吻。

　　最后在他的唇际轻轻吐息，施施然道：“但我好像赢的不太光彩。”

　　光影流动，男人面容精致，肌肤似渡了一层温和柔软的光，下颌线条流畅，肌理晕开薄薄的细汗，在暖色的烛火下浅浅流动，看得她脑壳更晕。

　　郁桐心下暗道，色令智昏。

　　她一再的靠近，逼得苍梧节节败退，他只得侧过身来，将身子倚在墙面，腕处包扎过的地方渗出点点血迹。

　　短暂的疼痛得以让他清醒几分。

　　苍梧面色稍缓，撑着乏力的身子，勉强维持着理智，缓缓开口：“结局即已定，何故罔论过程，无人在意。”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郁桐似刻意般错开他的唇，与他拉开一丝距离，视线飘飘然，扫至手心的那杯凉茶。

　　空气里的欲望在燃烧，夜风扫过，涌遍周身，滚烫的热意却并未因此消散半分。

　　四处寂静，静得只听得到彼此起伏的呼吸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涂添许些暧昧。

　　两人距离过甚，都不太好受。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身上的热意也愈渐愈烈，终是她先忍不住，举着杯子往自己的嘴边送，一边在心底沉思。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虽未反抗，但也不主动。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这催情香虽不是出自她之手，但她不可能一直望鸩止渴吧。

　　“你失策了，杳杳。”

　　苍梧率先打破沉默，绕至她腰侧的手一直保持着距离，并未触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蜷，最后不动声色收回。

　　他低着头，鼻尖轻触到她的额际，柔软的目光被掩在暗淡的光晕里，吐息滚烫，在她的耳边低语。

　　“愿者上钩，你没必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合欢花出自水涟境。

　　此香虽不似寻常之物，但其解药与解法，却是要比一般的催情香复杂麻烦上几分。

　　郁桐知他话中之意，但并未着急去解释，仅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付不等之人，方法自是不同，阿奕，这可是你教我的。”

　　“......”

　　“但在我眼里，你不一样。”

　　“......”

　　“对你不用些特殊手段，不止会适得其反，还会枉费他人好意。”

　　“......”

　　苍梧闻言未语，只眼睁睁看着她持杯的手轻轻晃动，在杯壁抵达嘴边之时给她拦了下来。

　　他指节修长，虽中软骨散，但出手干净利落，动作更是轻缓。

　　茶水轻荡。

　　郁桐水眸迷离，抬眼看向苍梧，绯红的面上颇有几丝不解与埋怨，连道：“我渴。”

　　“我说过的，杳杳，要我上钩，你不必如此。”

　　苍梧轻握住她的手腕，一寸寸将她拿着茶杯的手挪至唇边，在她的注视之下，将其一饮而尽。

　　痛快。

　　果决。

　　没有丝毫犹豫。

　　对她，他永远都是这样，更不在乎她往这茶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缕缕青烟自香炉中飘散而出，带着撩人的香气，相互交织，辗转悱恻，抵死缠绵。

　　心窝子又酥又麻，她想挣脱却无法抗拒，还唇干口燥的。

　　这凉茶，她今晚不论如何也是喝不上的。

　　她忍不了了！

　　郁桐望向他深邃的眉眼，细长的手指按在他胸口的位置，一点点朝他靠过去，声音里带着怨气，“可是我渴...”

　　话至此处之时，她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后面隐约听到他在耳边低语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太听清，好似在骂人。

　　又不太确定，接着拿眼去瞧。

　　有淡淡水渍印在他的嘴角，郁桐眸含春色，雾蒙蒙的视线映出他藏在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欲，炽烈噬人。

　　紧接着，她手心一松，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这回她确认无疑了。

　　他让她安分点。

　　她又没有解药，要如何安分？

　　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她就想喝上一口凉的，她怎么了？

　　郁桐心下委屈，但见他眼里有明晃晃的欲念在晃动，自尊心再次使然，启齿轻吟：“阿奕，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她一手揽住苍梧的脖颈，另一指轻触在他的唇，要碰不碰，在上面浅浅勾勒描绘。

　　纤细指节自他的唇际边沿缓缓荡过，掠过他的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停留在凸起的喉间，轻轻一触。

　　温热的气息瞬间灼烫了他身上的每一寸领地。

　　阵阵酥痒感如同羽毛撩过他的心口，这感觉微乎其微，却让人难以忽视。

　　“什么？”

　　苍梧的黑眸深深看向她，眸光灼灼，深邃的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情欲，开口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哑。

　　他腕处的血迹变深，白色的扎带亦在逐渐染红，轻微的疼痛已然无法解除这致命的勾缠。

　　“醉烟楼开业不过几月，为何场场座无虚席。”

　　她迷蒙着眼，一双眼清丽又明媚，似落入山涧枝头上的雪，晶莹剔透，期间一直看着苍梧，指节轻触在他的衣襟口。

　　“只因欲擒故纵这样的戏码，深得那些个姑娘家的喜欢，这男女之情更不外如是，就比如恰到好处的欲拒还迎，更会引得不少人的牵肠挂肚。”

　　“......”

　　苍梧眸色微动，钳制住在他身上胡闹的手，继续听她道：“我也依稀记得，从前，你好像提醒过我，大多数的男人，也都喜欢这样的戏码。”

　　“阿奕，我现在问你。”

　　“欲情故纵这样的伎俩，你可喜欢？”

　　烛火被夜风卷起，来回晃动，烛影轻轻荡过。

　　微热的呼吸轻洒在他的喉间，苍梧往旁边微偏过头，郁桐的视线就沿着他的脸侧移动至他的耳廓。

　　气息轻轻浅浅，混合着馥郁香气，拨动着他的心弦。

　　细细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间不断渗出，苍梧的手心亦是湿润一片，朦胧的光晕湮去他眼底炽烈的情欲。

　　“你若喜欢，我都可以。”他道。

　　“是吗？”

　　郁桐抬眸看他，翘睫沾染点点水意，轻轻颤动，“刚刚那几杯茶，要如何清算？”

　　苍梧欲开口回她，下一刻，纤瘦的手指轻触在他的唇，示意他噤声。

　　屋外灯火阑珊，苍梧背倚着墙看她，怀中之人眼底水雾朦胧，宛若月下倒映，浮光跃金。

　　她的手指亦是带着灼热的温度，由外至内，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一样，几度搅乱他。

　　“得亏阿奕教得好，如此荒唐的戏码自当是离不开软骨散、催情香的使然，更是离不开这杯下了药的茶。”

　　“三者缺一不可，少了其中之一，便食之无味。”

　　“阿奕，这可是你炼的药呢，你...就不想试试？”

　　不待苍梧回答，郁桐主动朝他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花香阵阵，拂面而来，散落在她腰际的青丝迎风浮动。

　　柔软的双唇贴上来，在他的唇上轻轻研磨，辗转缠绵，时轻时缓，从齿间到舌尖，都在悄无声息地勾缠。

　　她额角的薄汗浸湿了几缕碎发，长睫微湿，氤氲着水汽。

　　苍梧的气息有些乱，呼吸渐重，虽未拒绝她，但也未回应，似在挣扎。

　　五指紧紧握着，手背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

　　郁桐降唇轻启，在他的唇间细细低语，“阿奕，你在怕什么？”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苍梧垂眸凝视着她，梳理她额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神色晦暗，“杳杳，你可曾悔过？”

　　“悔什么？”

　　郁桐迷蒙的双眸因他的疑问恢复一丝清明，徒见他拧着眉，幽深的眸底明显划过一抹黯然，仅道：“没有后不后悔，只有愿不愿意。”

　　枉她铺垫这么久，她现在也算是理清，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方才就应该将这茶直接给他灌下去的！

　　就着软骨散的解药还未起效的间隙，郁桐再次开口：“你不止想起来了，连同在昙楼发生之事，你也记得，还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陈述，而非疑问。

　　今夜，他是同她认罪来的！

　　没有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他恐是要将自己困死在囚笼。

　　烛影浅浅晃过他的脸，勾勒出他精致的面部轮廓，苍梧的脸上逆着光，面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是。”

　　一片朦胧的光晕里，郁桐见他轻轻颔首，声音亦是低得不能再低。

　　郁桐双眸凝向他，双颊绯红，像是酿酒的桃花，熏暖醉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本可以在你昏迷之际解蛊，待事成之后，再装聋装哑，故作不知，如此岂不更好？”

　　“此法欠妥。”苍梧眸色骤深，声音也低沉沉的，似有不满，但又未表现出过多的在意。

　　“连你也觉得不太妥当...”

　　周遭香气久久不散，郁桐定了定神，努力压制着情绪，伸出手，轻抚他的脸，一字一字缓缓道：“你我并非圣人，都有七情六欲。”

　　“有人正视欲望，有人逃避欲望，有人抗拒欲望，也有人憎恨欲望。”

　　“但不管以上哪种，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欲望是你，我想去拥抱欲望。”

　　她声音轻柔，字字坚定。

　　简单几句话，似烈焰般炙热滚烫，触在他的心口，留下点点余温，本是乏力的身子在此刻亦有回缓之势。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不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身上热汗涔涔，她的呼吸渐乱，话说得也迷迷糊糊的，但此刻的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即选择了你这条不回头的路，就算痛苦，我也不想轻易放弃。”

　　这道他心里一直都过不去的坎，就如此轻而易举被她化解。

　　似久旱逢甘霖，枯木尤见春。

　　淡淡的光晕洒下来，苍梧漆黑深邃的眉眼一直看着她，眸中荡开柔色。

　　许久，他适才开口：“如此对你不公。”

　　倘若他因此丧命，亦或死在楼外楼，她该怎么办？

　　他都不敢想。

　　“我心甘情愿，与其便宜别的姑娘，倒不如成全我自己，如若不然，为何我要选择与你拜堂成...”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一股热潮迎面而来，来人呼吸滚烫，朝她吻了上来。

　　苍梧一手扣在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他眼底的情绪炽烈噬人，双唇亦是滚烫，覆在她的唇上，舌尖抵过贝齿，轻摩慢吮，深深勾缠。

　　彼此的气息在唇齿间游走，周遭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可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