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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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祈知道，程故想要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天下太平，清风朗月。
程故脚步一顿，没说什么，用力地推门离去，好像有意告诫自己什么。
幽深的廊道绵长曲折，好似看不见尽头，星光与月光晕成一片，像是明桂云波上撒下的细小珍珠。
她的步子有些急，走了好长一段路，方才停了下来。
倚在栏杆上，平复着说不清楚来的情绪。
魔宫华美，是金珠玉石也堆不出来的富贵模样。这儿的游廊极长，漫步其中，十步一阁。从游廊边探头，宫殿的正中没有楼屋水榭，但从四楼向下可以望到底层的池塘流水，假山碧树；向上就能从中空的房顶窥到穹顶夜空的星辰渺茫，日月轮转。
盏盏华灯悬在檐上，幽幽的灯光照亮了目之所及的道路，一盏一盏像是指引着回家的前方。
这是姜祈为她点的，自从她来后，就没有再熄灭的光。
想起姜祈，程故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姜祈除了那长年不变的赤衣玄衬，和在魔宫说一不二的号召力，半点不像一个魔宫宫主。
他无论对谁都是温和宽容，不会无端的发怒，滥杀无辜，至少程故在来这儿的快一个月里，没有听到一点这样的事。
他有时还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孩子一样的稚气。
而魔宫里的人也和那些正派人口中的魔教之人毫无关系，他们虽然有的脾气暴躁怪异，抑或随性乖张，但也有性格温良开朗的好脾性，更何况，程故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有伺强凌弱，迫害良家妇女的行为。程故对这里并不熟悉，但她知道，这样的景观，即使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正道之光的家族中都很是少见。
这样的姜祈和魔宫，如果不是晓晨......她可能真的会放弃任务，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上这儿的山水草木、花鸟鱼虫，还有那样的姜祈。
但他们的好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程故不敢相信。
但如果是伪装，那也太像真的，没有半点破绽；可如果不是假装的，那他又怎么可能在原来的那种环境下，坐上那个位置，武林的那些家族，又怎会遭到那种劫难。
程故回过神，猛地拍了拍脸：程故，你是傻了吗？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已经再没有任性下去的资格了。
不是吗？
几番告诫自己后，心底那些波澜好像沉寂进了海底，程故也好像仍是初时的程故，冷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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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祈小心地把程故给他的帕子叠好，放进了黑匣子里。
程故给姜祈的东西，他大多舍不得用，便藏在了匣子里，收收攒攒，便也有了七八样。
姜祈心想：幸好今天把帕子搁在书房了。
白得程故一个帕子让姜祈开心到做了一个好梦，即使他知道这帕子只是程故随手买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小玩意儿，随手给出，没加半点费劲的心血。
姜祈快睡着时，方才想起：明天还要把四殿主叫来开个会，商量商量逍遥宫以后的去处。
魔宫是武林中正道人士的叫法，它真正的名字叫逍遥宫。是由一群随性的武林人组建起来的江湖势力。
这些人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于是一商量，便有了“逍遥”为名的这里。
逍遥宫的大佬不少，其中不乏当时武林盟主的师兄、江湖榜上排名第一的剑士等赫赫有名人物，不是喜欢躺平死宅的享受型咸鱼，就是一心武道，慕强喜盛的卷王之王，称得一句世外桃源。
但没有什么是能从一至终毫无变化的，武林正派是如此，更不用说散漫无纪的逍遥宫了。几十上百年过去，少不了有些令人作呕但武艺高强的败类想要这儿老大，享受一下大权在握，肆意妄为的滋味。逍遥宫弱肉强食，那些老一辈的高手早已仙逝，他们凭本事上位当老大，也没人能说些什么。
烧杀抢掠，昏庸淫奢。如此这般的一来二去，外头的人不知实情以偏概全，魔宫的名头便被冠在了逍遥宫头上，那些清清白白的弟子也受了连累，平白被称上一“魔教暴徒”。
虽是如此说，魔宫也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毕竟是弱肉强食的“魔宫”，身居高位者心狠手辣，底下的人自然就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稚子，否则尸骨无存都算是不错的下场。
姜祈当年被掳来时，日日胆战心惊生怕，惹得那两个拐子不高兴，拿他发泄气性，也因此见过不少腌臜事情，皮开肉绽、以身试毒算是常事，拳打脚踢更是不少。
后来还是魔宫里心善的老前辈看不下去出手相救后，他才从那两个疯子的手上离开，过上不错的生活，也有了练武的时间，不至于白费了还算少见的好天赋。
姜祈拜了老前辈为师，他不断压缩自己睡觉休息，拼命地练武，努力学习一切可接触到的东西。
他想抓住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机会，可他毕竟是凡人之躯，纵使学有小成，也不过只是一个方才“舞象之年”的小少年，又怎么能扛得住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将将倒在了去往练武场的路上。
老前辈训了他一番，又强迫着他休息了一段时日。
姜祈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也就乖乖地补着身子，把每天训练的时间从不要命压到了勤奋的程度，还趁着老前辈不在时偷偷给自己加练。
虽然不是太过分，但是依旧把老前辈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看姜祈把身子补回来了，也还算是有分寸，就没再吵他，只是古古怪怪地说他。
“我真该庆幸遇见你不是？”
“改天我们几个老友一聚，聊起收来的弟子，他们烦恼自家徒儿不起早练武，”老头睨他一眼“老头我呢？”
“喔，我跟他们说‘我徒弟什么时候休息一下，别那么勤奋’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祈听出他光明正大的指桑骂槐，就差没直说让自己好好休息了，心里也止不住泛暖。
\"那他们可以为您在炫耀，少不了要一顿群殴。\"
小老头佯装生气\"好小子，还敢接老头子的话！\"
老前辈和他的朋友都是很不错的人，几个老头逍遥自在、随性洒脱，姜祈也好像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时候。
被他们用心相待，姜祈也渐渐对逍遥宫转变了自己的态度，不再以偏概全，开始以公正的态度看待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姜祈鬼鬼祟祟的和余下几个前辈的弟子一起为自己的便宜师傅准备了生辰宴，虽然不甚盛大但全是心意，他为此还提前一周到外面学了他最喜欢荷叶羹和翡翠芹香虾饺，能占用姜祈这么长的练功时间，可见他有多么上心。
可那个嘴硬心软的怪老头没能尝尝他的手艺，只是因为那些垃圾看不惯他们在所谓的魔宫活的光明磊落，衬得他们腐烂堕落。
几个小徒弟碍于师傅过于爱面子，便不跟他们抢那罐五十年的女儿红，命大的活了下来。
没有了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长辈们，那些轻松的日子如云烟般散落，隐没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逍遥宫残忍的生存规则被赤裸裸的摊开在他们面前，真的有了点炼狱的味道。
姜祈带着几个小辈为他们立了墓碑，神情认真郑重，他们红了眼眶，又都齐齐的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来。
一夜过去好像长了好几岁，稚气尽失。
小院简陋，老头亲手种下的可以吃的桃树，已经开始结果，又小又青，咬一口下去肯定要涩死个人。
老头几天前还指名道位，钦点了好几个地势优越的天选之桃。
姜祈思绪停歇，站起身来。
墓碑上隐隐约约露出几行字，在草木掩盖之间半躲半现。
“尊师顾长?之墓”
“徒弟姜晓晨”
“元楮十九年夏至敬立”
这是他最后一次用姜晓晨这个名字了。
他在心里想，
我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不只为了摆脱这令人恶心的淤泥，更要驱散这让人作呕的滂沱恶臭。
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些败类的，师父。
他带着几个师弟师妹改了名字，为了报仇隐姓埋名。
为了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们一群人四处奔走，只有小心的书信交往，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二师妹跑去西域学巫蛊岐黄，与蛇虫毒物相伴。
小师妹成了江洋大盗，终日不见人影，成日在那些烂人家里作福作威，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抖得一干二净。
三师弟改行经商，发誓要用钱蔑视他们，颇有成树。
小师弟抱着师傅送的剑，行走江湖。
大师兄姜祈又变回了那个只会修炼的疯子，满心只剩下往上爬的念头。
师父，我会让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变回曾经的那个逍遥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