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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会得偿所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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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祈枕在程故的大腿上,满头的青丝柔顺黑长,随意地垂散在地上,铺洒开来。与身上灼目的红衣一起冲击着人的眼球。
鎏金的小炉里点了香,白烟悠然从镂空的花饰中溢出,幽幽地盈满屋子,边边角角,半点不愿放过,也将矮榻上的两个人浸没其中,娉娉婷婷渗进他们的每一寸感官,蛮横无理地占据了每一个毛孔。
姜祈枕在程故的腿上,把玩着她纤细葱白的手指,轻轻地呢喃着:“娇娇,你的手真好看。”
程故垂眼看着他,她其实不喜欢别人喊她娇娇,但姜祈说,她是他的金屋藏娇,自然要叫娇娇,哪怕程故不愿意,这一个称呼也他从没改过。
也是,魔宫宫主,自然有资本不用顾忌他人的想法,可以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姜祈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动作不变,问她:“娇娇还记得在你刚来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程故面无表情:“宫主说,要是我背叛了您,就要把我杀了。”
姜祈笑容不变,“你不会相信的吧?”
他看起来很温柔,一双桃花眼盛着一汪清泉一般。
深情款款。
“宫主……”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用叫我宫主吗?”姜祈看着别过头的程故,无奈地笑笑,换了个话题“那你怕吗?”
程故不说话,姜祈也不气馁,他说:“你别怕,我啊,是舍不得伤害娇娇的。”永远不会。
程故听了,嘲讽地扯起嘴角。
虚情假意,杀人无数的魔宫宫主,竟说自己舍不得伤人。
姜祈想装作看不见她的表情,可程故的毫不掩饰还是不能让他无动于衷。闭了闭眼,姜祈又扯出一抹笑容:“娇娇,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真的好想,在一切结束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把拇指和食指分开一些“一点点。”
好看的挑花眼含着满满的期待,活脱脱的就是一只乞求奖赏的大狗狗。
程故看着他,终归还是没有说话。
姜祈满眼的期待好像被冰凌凌的水泼得一点不剩,沉默许久,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娇娇肯定会如愿的,哪怕是要我的命。”
程故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祈便放开她的手。
他坐起身子,金丝红帛,好看到可以灼伤人的眼。红衣青年专注地凝视着程故,桃花眼笑成一对月牙,眸中有星光似海,好像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程故愣愣看着他,这样的他总给她一种错觉。但那个人心怀正道,又怎会是天下人口中心狠手辣的魔宫之主。
姜祈说:“娇娇,你肯定很适合穿红衣裳吧。”
“我很久之前就想看你穿了。”
看程故不应他,姜祈又躺了下来,他有点委屈“娇娇,你总是不理我。”
程故又恍惚了,姜祈好像和那骄阳重合在一起,她下意识用上和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我没有。”
姜祈听到她小孩似的辩解,带着些亲昵的意味,浓郁的欢喜几乎要从那双好看的眼里溢出,他抿抿唇“可是,你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和我说话还超不过……嗯,一百句!”
他掰着指头算,声音闷闷的:“好多还是我要你必须回答的,一天下来都不超过五……”
这不是他……
话音未落,程故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那样的温度冻得姜祈想要发抖:“宫主,别说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想止住脑中杂乱的思绪。姜祈永远不可能是他,她这样告诉自己。
“好嘛,我不说了。”姜祈对她,总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像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程故平复了情绪,又恢复了恭敬的样子:“宫主,我冒犯了。”
姜祈也睁开眼,轻声说“没事。”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直至屋外传来叩门声:“宫主,该用药了。”
姜祈起身倚在小榻的扶手上,程故则开门接过侍从手中的药,放到他手边的小几上。
姜祈斜倚在榻上,衣服滑落一些,鲜红的衣领松散,半遮半掩着精巧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他没有喝药,只是感叹道:“还有五天就要一个月啦。”
“时间过得真快啊。”无论何时何地,有程故在的地方,他的视线里就会有她,“对不对?”
程故瞳孔骤缩,她颤颤地敛下眼睫“对。”
“娇娇不想说些什么?”
抬头迎上姜祈的眼睛,里面装着星星点点的期待,像是少年人般的灼热赤诚。
程故有点狼狈的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忽视那点心软和悸动。
这是为了他的苍生 。
“......没有。”
“哦......我知道了。”姜祈的眸子暗淡下来,零零碎碎积起落寞。
她是认不出我,还是已经忘记了。
亦或是......毫不在意,所以,哪怕我如此明显,也不会有半点心软。
姜祈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向梨花木架上的黑色匣子。
他骨肉匀称的手指修长,好看的腕骨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桃花痣,很是蛊人。
程故离他有一段距离,看到的只有几道略显狰狞旧疤,硬生生破坏了那惊人的美感。
“娇娇,帮我把那个盒子拿过来吧。”姜祈的声音惊醒了发怔的程故。
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姜祈又指了指那个黑匣子“好不好?”
程故抬眼看过去,发现这是宫人们提过的那个姜祈很宝贝的,天天都要拿出来的匣子。
但自从她来过后,姜祈除了几天之前往里放了一个罐子,就没有再打开过它了。
拿来匣子,程故在心中几番挣扎,还是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是什么?”
姜祈停下了手中开锁的动作,沉默在寂静的室内蔓延。
在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回答她时,姜祈却笑了,笑声愉快轻松,无忧无虑,般击打在程故心上。
“娇娇可知有种叫醉西子的药?”姜祈声音温柔,“很美的名字吧。”
“吃了它的人,便只剩五天的时间。五日后,就能经历自己最想遇的事,看......最想见的人。”
毒伏五日,极像它的名字:醉于美人颜,卧倒西施榻。
“然后无声无息地,不留一点痕迹的,在美好的幻境中离开,半点痛苦也感受不到,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温柔的告别吧。”
当然,这也是我能奢求的最好的结果了。
程故看着他,微微皱眉不说话,不知为何心中泛起绵绵密密的难受。
看着惊疑不定的程故,姜祈低声笑了笑,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奈与自暴自弃:“骗你的。”
他把黑匣子里的药递给程故:“帮我化在药里吧,这可是大补的东西,很贵的。”
顿了顿,他说:“再帮我要写蜜饯吧。”
他把黑匣子往小榻的里侧一放,人也往榻上一躺,姜祈闭上眼,有些乖:“娇娇,我怕苦。”
看着这样的姜祈,程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转身出门,唤仆从拿蜜饯来。
自己则背对姜祈,在等待仆人拿蜜饯的时偷偷打开了手中装着药的小木盒,盒子里是一个黑色的药丸,但书上的醉西子却是微黄的粉末。
程故不知为何暗暗松了口气,她小心地合起盒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姜祈其实偷偷一直盯着她,看着她的放松下来的背影,他有点开心。
程故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想地什么,姜祈是最了解的。他贪恋程故的好,哪怕是因为本性如此,哪怕所有人都会被她这样对待。
可姜祈不再是那个姜二少了,醉西子又怎么会还是原来的样子。
程故接过仆从拿来的蜜饯,转身就见姜祈看着她笑。
愣了愣,程故在心里点评:这人,像个傻子。
傻子姜祈看着她把黑丸子融进药里,得寸进尺:“娇娇,你喂我喝。”
程故的侧颜温柔,白皙的指捏住勺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无端的让人心动。
药已经微凉,但逸到冰冷的空气中,还是有袅袅的白雾氤氲而上。是和以前那个活泼好动,想着行侠仗义的小姑娘不一样的平和宁静。姜祈没有奇怪,因为程故无论是什么样子,都还是他的娇娇。
她的手被瓷白的勺柄衬得如玉,腕骨轻动几下,药丸便在汤碗慢慢化开。
程故看向姜祈,红衣青年的手拢在衣服里,只有一节精致的指尖露出来,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茧。
姜祈扯扯她的衣角,他小心翼翼:“可以吗?”
姜祈得寸进尺,可这般作相,却让人无端地心疼。
程故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妥协地端了碗,坐到他的边上。
姜祈像个孩子一样,“哗”地一下坐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像学堂里等着先生嘉奖的幼童。欣喜憧憬之余,又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啊----”
姜祈就着程故的手,一口一口地喝了药,时不时再向程故讨一颗蜜饯。
那双眼睛一瞬不眨,只盯着程故看。
姜祈有点小懒,没有外人时不喜欢束发,简单用一根发带把前面半头的青丝拢起,肌肤如玉,飞眉入鬓。
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模样,浓烈的红与黑撞在一起,衬的他面如清雪,容似画。
倾身向前,姜祈嫣红的唇微张,又含去了一颗程故手上的蜜饯,他吃地很小心,生怕触到那柔软的指腹,惹得程故不高兴。
青年面容干净,却无端勾人色气。
程故感觉耳朵有点臊,她强忍转身逃走的冲动,加快了手中动作。
喂完药,他递给姜祈一块帕子,自己也拿了一块简单地擦拭起手上的蜜渍。
“娇娇,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程故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最后。
程故还是答应了他。
看姜祈笑得开心,她默了默,收了帕子和碗,末了便要端着碗出门。
快要到门口时,姜祈叫住她。
“娇娇,信我。”程故看过去,姜祈的神情认真又郑重,“你会得偿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