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国安康，不诉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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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雪寻春，烧灯续昼，元宵佳节接踵而至，每年元宵节，山下都会举办庙会赶集，比平常街道要热闹些许，趁此机会，季筠夫妇正好带着两个小徒弟下来走走逛逛，感受城里老百姓的过节热情。
我们季师父对逛街这种事当然没有兴趣，找个借口开溜跑到小酒馆里喝酒去了，沈漾牵着杭延之和舒子衿在街上走走逛逛，置办生活用品。
杭延之倒是很兴奋，上山许久，一直都在山居待着，很少有机会能出来，小孩子对一切新鲜事物很好奇，总是这个摊子跑跑，那个摊子看看凑个热闹：
“师姐师姐，你看那是什么？”
“店家，这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
整条路上都是小孩子奶声奶气问问题的声音，杭延之迈着小腿泡在前面，沈漾看着这情形，浅笑摇摇头，只能叮嘱自家大徒弟：“子衿，看着点儿师弟，今天人太多了，别走丢了。”
舒子衿倒是见怪不怪了，一出来就跟个小猴子似的乱跑，浅笑对师娘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师娘。”很快便将表情收起，在外面仍旧保持不符合年纪清冷，不过目光定在杭不眠的身上，偶尔移开看看热闹。
舒子衿身着子姜色渐变衣裙，外衣浅粉，肤白如玉，更别提面容精致，虽年纪尚小，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多数是路人赞许这女娃长得真漂亮。
“小美人，陪我逛街啊。”不知道是人群里哪里窜出来的男子，面如黑豹，手臂带疤，就这么忽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抓住了舒子衿的手腕。
舒子衿没反应过来，只觉受到冒犯，用力挣脱，面色冷淡且嫌弃，沈漾立马把自家孩子护到身后，将手上的物件全都丢向他。
周围路人逐渐让开，只隐约听见路人叹息：“县太爷这混账弟弟又出来闹事而了，这才刚平静多久。”
“李苑就是个混账。”
“上个闹事的刚平息不久，又在这种日子带着这么多人出来，造孽啊。”
“这么小一个孩子，长得再好看又怎样，他想做什么？”耳边全是路人的抱怨和吐槽。
“滚开，离我们远点儿。”沈漾恶狠狠看着这群人渣，将舒子衿挡在身后，拉远和他们的距离。
“小美人，我…”李苑这个恶霸弯着身子，刚想往舒子衿二人靠近。
“啪”。
杭不眠正在不远处逛着，一看身后不对劲，眉毛撍起，马上反应了过来，小腿迈着梅花步快速移到众人中间，使出全身力气抬手直接给了恶霸一巴掌，脸上小红掌印刹时映出。
“不眠。”沈漾见杭不眠打了这个人一巴掌，很是解气，但又怕事情闹大干扰庙会的进行影响周遭百姓，急忙叫住了她。身后的舒子衿好像也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前方为自己出头的小师弟。
“向我师姐道歉，马上。”只见小孩气的小脸泛红，气息不稳，面露凶光，小鹿眼睛微闭瞪着眼前的人。
只见这恶霸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孩子扇了一巴掌，脸上滚烫。
“你，臭小子，你敢打我。”李苑很明显被气到不行，话都说不利索。身后的几名所谓的“小弟”连忙围上来，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
恶霸顿时感到脸面不保，怒发冲冠，脸色铁青，“臭小子，老子要你的命。”李苑直接朝杭不眠扑了上去，衣袍散乱。
杭不眠见状，急忙躲开，这时候学的功夫很明显就派上用场了，对方四五人同时向杭不眠扑过来，想要狠狠教训这个臭小子，让他知道敢打县太爷弟弟的下场。
杭不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小腿上踩着梅花步快速躲开，路旁的摊子被众人砸乱成一团，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还没有真正学防身的手艺，只能飞速躲闪，小孩子体力稍许不支慢慢感觉有些吃力。
身后便是角落，面对对方刚要挥上来的手臂，杭不眠捂住小脑袋心想：不好，要挨揍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貌似忽然感到
眼前一片黑，一阵清风划过，一个身影挡在眼前，对方的力度好像没有挥上来。
“师父！”只见季筠及时出现在眼前，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疼的李苑龇牙咧嘴。
“你小子，敢欺负我徒弟。”季筠也是个及其护短之人，毫不客气，直接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处，李苑重心不稳，直接跪地，又给了他一巴掌。
身后的家丁见自家少爷被欺负，全部围上来，但哪里是季筠的对手，不用三两下直接被撂倒，只能扶起李苑赶紧跑。
“师父你真厉害！”杭不眠见那群坏人不用三两下就被季筠放倒了，小孩子内心全是崇拜和赞扬，小鹿眼亮亮地小跳着来到季筠身边。
“没事儿吧不眠。”季筠把杭不眠身上的尘土扫去，问道。
“我没事师父。”杭不眠摇头到，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到沈漾和舒子衿身边“师姐你没事吧。”眼神急忙外舒子衿身上扫，生怕有什么不舒服。
舒子衿看着小孩亮晶晶又直白的眼神，连忙用手指抵住杭不眠的脑袋，阻挡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窜，双眼对视，这才收起那清冷厌恶的眼神，露出一抹笑容，“我没事，不眠担忧了。”
杭不眠这才松了口气，嘟着张嘴：“师父，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恶心。。。”杭不眠顶着因为生气皱成一团的小脸，小嘴不停的向季筠阿巴。
季筠倒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只是自家臭小子又因为好奇不小心惹祸那么简单，听了杭不眠的讲述后，就连沈漾脸上都露出一抹鲜有的怒气，季筠沉默小会儿，似是在思考什么。
“唉这几个人估计要倒霉了。”
“他们敢把县太爷弟弟给揍了。”
“打的好，这混蛋做的恶事就需要教训。”
周围逐渐恢复喧闹，只见周遭摊贩在收拾残局，路人纷纷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都在为这个恶霸受教训而高兴，但同时也在为季筠几人担忧。
“干得漂亮不眠。”季筠满意的拍了拍杭延之的肩膀，向小孩子竖起大拇指，赞许地笑了笑。
杭不眠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可是师父，不眠闯祸了。”小孩子低着头小手戳戳轻声说道。
“哦？不眠怎么闯祸了？”季筠有点儿逗小孩儿开心的意思，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问道，季筠知道，杭延之并没有闯祸，就算闯祸，那又如何，自己也完全有能力为其兜底。
“好多百姓的摊子都被砸了，好好的庙会被影响了，还，还。。。”杭不眠顶着小脑袋思考了半天，就说出来这么一两句话。
“摊贩的摊子并不是不眠砸的，就算是这样，我们赔偿就是。”沈漾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孩子的头说道，舒子衿也朝小师弟点了点头，赞同师娘的说法。
“不眠什么都没有做，不眠唯一做的，就是打了他，但是师父倒是觉得，不眠干得漂亮，不眠为何打他？”季筠耐心开导善良的小孩子。
“因为他欺负我师姐!”提到这小孩子的语气就拔高了些许，杭不眠眨巴小眼睛郑重的说道，“谁都不可以欺负师姐！”说完好似又想起刚才的事情，眼神透露出厌恶。
舒子衿薄唇微张，似是在听到这番话后，心底有股暖意传来，莫名想抬手摸摸小孩子的脑袋，说点儿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漾开酒窝，挂着微笑，看向小孩子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那不就得了，走，找他们算账去。”季筠拿出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糖果，递给了三人。
沈漾看着手上的糖果和自家这两个“小孩”，只笑着叹了口气，心底也是欣慰。
季筠没想到自己离开的一会儿会因为舒子衿的外貌为其招惹麻烦，这种委屈可不能受。众人体谅到老百姓做生意的不容易，自掏腰包给周遭商贩些许银子，弥补损失，杭不眠也主动向商贩道歉，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摊子被毁。
不一会，季筠领着三人来到县太爷府邸门口，对方没有很快找过来，我们就自己找过去，绝不会让自己徒弟受这等委屈，也是为一方百姓图个安稳生活。
正巧，在门口变碰到怒气冲冲想要冲出去的一行人，不仅人数变多，手上还多了武器，看到季筠一行人自己送上门来，直接把他们围住，李苑大叫：“哥，就是他们，他们竟敢对我动手。”
县太爷李亭一看来的人是季筠季居主，倒是没想到自家弟弟惹的是这位人物，顿时有点儿难以开口，只能变换脸色先寒暄几句：“季居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邸做客了。”
李苑倒是被兄长这番举动绕晕了，本来指望兄长为自己出气，现在看来他们认识，似乎兄长对他还很尊敬，只能先站在一旁，不好插嘴。
季筠倒是顺着他的话说：“哦？县太爷认识我？”
“季居主的大名，李某早已久仰。”说着还象征性哈哈笑了几句，倒是听得杭不眠一阵不舒服，小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县太爷认识我，想必也知道令弟刚才干了什么。”季筠也不跟他寒暄，直接单刀直入。
李亭倒是尴尬笑了笑，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平时确实惯得无法无天，但毕竟自己是县令，惹出什么祸端也方便收尾，所以确实有点儿无法无天，也只能帮他料理后果宠着，却是没想到今天惹得是这尊大佛。
碧落山居历代居主都是不好惹的人物，更何况历任居主武功都甚是高强，季筠平时虽是笑嘻嘻的，但要真较真起来，谁敢插手，又有谁能阻拦，其又是出了名的护短。
“季居主，这样，令徒也已经打了小弟一巴掌，您看令徒也有错，您更是已经教训过他了，我想小弟也知道自己错了，要不此事咱就们一笔勾销？”
“哦？一笔勾销？我的徒弟,何错之有啊？”季筠一字一字清晰的问道，说完略微出掌，只见身后的大门便破碎不堪。刚刚的恶徒也都被此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这次自己惹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县太爷一时语塞，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是是是，这事儿确实是小弟的不对，李某代替弟弟向诸位赔罪，您看此事如何解决”
“子衿你说呢？”季筠回头问了问自家大徒弟。
舒子衿瞥了眼县太爷那丑陋的嘴脸，内心作呕，只是冷漠看了眼，声音清冷：“保证他今后不会再对欺压百姓，方可罢休。”年龄虽小，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是是，这是自然。”李亭面对这个小孩，居然有种窒息感。
旁边李苑这才搞清楚状况，知道自己这回惹得是什么人物，便也是一秒变脸，恭恭敬敬应允，生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小命不保。
“还有，我要他，向我师姐道歉！”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杭不眠这时候站了出来，小手指着李苑，尚未褪去的奶音坚定地提出自己唯一的要求。
李苑本来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先是被这小孩打了一巴掌，本来想让兄长替自己讨回公道，没想到惹得是这么个人物，现在还得跟那没得到的小娘子道歉，脸色铁青。
“是是，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向人家道歉。”李亭看见一旁闯祸的弟弟还愣在原地，赶紧踢了踢他，生怕惹得眼前人不高兴。
李苑也只好把噎在喉咙里的话咽下去，硬生生憋出一个小脸，走到舒子衿面前：“得罪了，小姑娘。”
舒子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脑袋小幅度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季筠看着臭小子为自己师姐讨公道这认真模样，以及眼前认真鞠躬的李苑，想必自己在他也不敢再做什么，便开口告别，拎着一行人重新逛街去了，总不能因为这等人渣在这种好节日惹得大家不开心。
这一路杭不眠倒不乱跑乱跳了，就黏在舒子衿身边，轻轻地拽着一小块衣角，四处打量，总怕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扑上来。
“不眠可是多虑了？”舒子衿看着眼前那双小鹿眼警惕地看着过路人说道。
“不行不行，师姐太漂亮了，万一又有什么坏蛋。”说完将衣角拽的更紧了些，舒子衿只好看着这孩子的举动，摇摇头，便任由小孩子抓着了。
季筠和沈漾对视一笑，领着两个孩子继续逛街去了，小孩子的心思没有想的很深，只是很单纯，单纯觉得，想要保护舒子衿。
年后，又重新回到忙碌的日子，习武和学艺不敢松懈。杭不眠稳扎稳打，梅花步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了，轻功也丝毫没有落下，有梅花步的加持更是行云流水。
有时候季筠甚至都后悔为什么要教这个臭小子梅花步和轻功，调皮起来自己有时候都抓不住，但更多的是对小徒弟努力的赞许和骄傲。
舒子衿日日跟着沈漾学医识药，把脉针灸，偶尔跟着沈漾下山问诊实练，医术进步也是极快，有时便跟着季筠学习看人谋略，晚上二人便在书斋学习文化，充实而满足。
梧桐树冒出绿芽叶子，长出绿叶，季夏炎炎，扶摇微醺，正值夏至时节，杭不眠便是诞生在这天。
此前，杭不眠特地问过师娘，舒子衿的生辰是何时，沈漾告诉她，在谷雨时节，不过舒子衿对于生辰倒是不喜欢大张旗鼓，就喜欢一家子人简简单单一起吃顿饭就好，说来也巧，这两孩子都出生在节气时，掐着小手算下来，师姐确实差不多年长自己两岁。
子衿是独女，更是上天所赐的惊喜，于是取名宸桉，意思便是宫殿下的小桉树，望其茁壮成长。
谷雨时节将至，杭延之早早就开始打算该给舒子衿准备什么礼物，小孩子想透了小脑袋，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师姐过生日。
谷雨前一天晚上，舒子衿正洗漱更衣完，正巧毫无睡意，倒也没有燃灯，只是轻轻靠在床头，透过窗户，盯着那轮明月，或是想家，或是在思考别的。这时候，房间里开始飞进来一两只照夜清。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舒子衿还有点儿诧异，以为是穿过窗户不小心飞进来罢了，可随着照夜清的大队伍陆陆续续占据整个房间后，舒子衿就想明白这是谁的杰作，“不眠，进来吧。”
杭延之此时就趴在门上，想要听听舒子衿看到满屋子的照夜清是什么反应，忽然听到自家师姐的声音，咯噔了一下，摸了摸耳旁的小刘海，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顺着月光，舒子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头，身边萦绕着发着微光的照夜清，嘴角带笑，可能因为头发披着，又或是未着外衣，明明比平日看起来更清冷的脸上的笑容好像比平日里更稚气。
或许在现在小孩子的世界中，还没有明确对于善恶美丑的界限，但如果问她谁最好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师姐！
杭延之小鹿眼盯着师姐，月光照映，刚好午夜，小孩子蹦跶蹦跶露出小虎牙笑着朝舒子衿“走”去：“生辰快乐，师姐！”快步走到舒子衿身旁，顺势站在床边，微低着头笑盈盈看着舒子衿。
舒子衿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一拉，将杭不眠带到床边坐着，：“那我就，多谢小师弟了。”
杭延之此时也是长发披肩，还好是小孩子模样，看不出来什么，舒子衿透着月光，倒是觉得自家小师弟长得很是精致，披着头发像个小女孩般好看，不过倒是没有往这方便想，凭借舒子衿的聪明，能猜得出杭延之的来历，因此倒是没有怀疑。
杭不眠自然不知道舒子衿在想什么：“师姐，许愿吧！生辰愿望！”看着满眼期待的小孩子，舒子衿思索片刻，神情似乎闪过一抹不符合年纪的悲伤，不过便马上遮掩过去，“那么我愿，家国安康”语气停顿片刻，舒子衿的目光转向那抹月光，“不诉离殇。”
杭延之尚未听懂这个词的含义，小孩子只希望，舒子衿能得偿所愿，用力点了点头，“好！师姐的愿望，不眠一定会努力帮你实现的！诶师姐快看快看这只照夜清发出的光比其他的要更亮。”抬头去寻觅那抹亮，手指戳了戳，舒子衿顺着指尖看去。这时某个帮小孩子抓了一晚上照夜清还被咬了一身包的大人正灰头土脸让自家娘子帮忙抹药膏。
一丝丝淡绿色的光芒漂浮在房间里，虽弱小却依旧明亮，二人就这么静静坐着，默契无言。
在舒子衿十岁的生辰礼里，这些小小的照夜清，似是点亮了些许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国安康，不诉离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