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束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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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舒子衿对自己小师弟的第一印象，刚开门就看到略比自己低半头的小孩子跟在师父身边，抬头盯着门口的牌匾正看的入神，见门被打开了，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
小师弟眼睛与自己对焦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小鹿眼闪烁着光芒，嘴巴微张，两颗小虎牙略微被暴露在了外面，两须刘海飘在额头两侧，头发倒是稍许有点儿乱，衣服白净整洁，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孩童稚气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这要不是个比自己年幼的孩童，这种眼神倒是有点儿侵犯了。舒子衿将自己的想法压了下去，领着杭延之进门，期间无意嫖了小孩一眼，舒子衿也算阅过形形色色的人，竟觉得小师弟长得白玉无瑕，不染尘埃，若是个女孩子，就算比起自己也不逊色几分，并且丝毫没有从脸上和眼神里看到任何世俗的欲望，倒完全是个干净漂亮的孩子。
杭延之似是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小鹿眼和舒子衿的眼神对上，露出小虎牙朝舒子衿甜甜一笑，舒子衿略愣，嘴角微笑回复，便将目光挪开。“夫人，我们回来啦。”杭延之跟着季筠和舒子衿走进山居大门，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
山居前院整体很大，进门便看到院子中央巨大的梧桐树，正值夏季，梧桐叶子茂盛，一片阴凉小池塘，将梧桐树包裹在中央，树下一张石桌。
环顾四周，围墙周围便是各种蔬菜和药草，充满生活气息，很是温馨，中间庭院，两侧是厨房和居室，还有小花园和后院。杭延之疲倦的身子一下子变得特别兴奋，小跑着欣赏着庭院，很明显这个院子很得小孩子的欢心。
“延之回来啦。”杭延之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厨房门口有名女子手握汤勺，身着素色围裙，刚从厨房走出来，从她的脸上未曾看到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未染一丝风尘，只剩淡雅温柔，沈漾笑盈盈站在门口看着开心的杭延之。
杭延之看见此人，脑中仅思索片刻便知道此人身份，脚步加快目标明确奔向了沈漾的怀里，后者似是有预感，双手张开就把小孩子揽进怀里，“师娘~”杭延之轻轻抱着沈漾说道：“好久不见。”
沈漾似是没有想到杭延之会说这句话，自从上次杭延之出生一年后，边境战况稳定，二人便离开杭家返回山居，分开时杭延之仍是个走路摇摇晃晃，牙牙学语的幼童，估计还不理解分别是什么感受，只记得那天乌云密布，杭延之似是感觉到师父师娘的离别，趴在沈漾怀里哭了许久，后面睡着了，才让娘亲抱了下去。
沈漾满眼含泪坐上马车，距今也已六年，或许是这份难以割舍的情感，虽是许久未见，小孩子年纪尚小尚未记事，只是凭借下意识的反应跑进沈漾怀里，此份感情让几人动容。舒子衿与季筠站在一旁默契对视，二人嘴角微笑看着这一幕。
沈漾慈爱地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延之长大啦，快和师姐去梳洗一番，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啦。”二者这才分开。
“臭小子，这是我夫人。”季筠开玩笑地轻轻敲了敲杭延之的头，说完站到自家夫人旁边，伸手搭上沈漾肩膀，似是“宣誓主权”，沈漾推了推他，杭延之憨笑挠了挠脑袋。“还跟小孩子闹腾，子衿，带师弟下去梳洗一下，该吃饭啦。”沈漾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杭延之朝沈漾笑了笑，便转身看向一旁的舒子衿，舒子衿点头向师父师娘示意，“走吧，小师弟。”刚想伸手去帮杭延之拿起包袱，杭延之摇摇脑袋拒绝，舒子衿也不好说什么，带着小孩子往居室走去。
“小师弟，我们的房间在后院，你的房间在我的隔壁，师父师娘的房间在另一侧，前院还有几间客房。。。”舒子衿一边走一边用清冷的声音给杭延之介绍居室的情况。
杭延之跟在后面，一边踩着她的影子，一边用小耳朵将师姐说的话灌输进脑子，心思却不由自主落到舒子衿清冷的声音上，不禁默想，师姐的声音好好听，低着头默默在后面跟着。
“可以记住吗？”舒子衿说完提出问句，却没有听到自己身后的小师弟传来的答复，便转过身去，看到小师弟低着头，默不作声，在发呆的神情，马上就快撞上自己。
舒子衿不禁呼了口气，面容微笑，忍不住伸出食指，轻抵了一下杭延之的额头，微微侧头看着眼前的小孩。
杭延之的思绪被舒子衿戳在额头上的手指叫了回来，抬头看到眼前这一幕，想到自己刚才的犯傻行为，不好意思朝舒子衿笑了笑，白嫩的皮肤上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还好有刘海稍加遮挡，“延之可有记住？”。舒子衿收回自己的手指，双手放在身后问道。
刚好站在自己房前，杭延之带着小孩子的奶音，“都记住了师姐，我我，我先回房换身衣服。”杭延之急忙回复，抱着手中的包袱，几乎是跑着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师姐待会儿见。”声音从室内传来。情绪鲜少外露的舒子衿倒是被这一幕逗笑，看着小师弟匆匆忙忙地跑进房间，转头也进了自己房间洗漱。
过一会儿，舒子衿刚洗漱完，便听到自己门口传来敲门声，将门打开，看到的是顶着被自己弄乱的头发的杭延之。
杭延之洗漱完后，小鹿眼倒是精神了不少，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孩童稚气显得更加可爱，“师姐，我，我还没有学会束头。”说着抬起手摸了摸一旁的刘海，不好意思笑了笑。杭延之确实不会束头，但是总不能披头散发去吃饭吧，于是小脑瓜
便想到了舒子衿。
许是心中已经渐渐熟悉的缘故，杭延之的尴尬和矫情倒是渐渐放下了，只是还有些小孩子的别扭和不好意思。
舒子衿刚开始有点儿愣住，听完杭延之的话，缓了过来，将人带到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师姐帮你。”便拿起一旁的梳子帮杭延之梳起头来。
杭延之坐在椅子上，闻着身后舒子衿身上抛去草药，仅存的清新的栀子花的清香，从镜子里看着舒子衿帮自己束头，身子松懈下来。
舒子衿拿着梳子，熟练地帮杭不眠将头发束起来，微薄的手掌看似吃力，却很流畅，不一会儿就帮小孩子把头顶发簪插 、上，还将身后的长发梳整齐。
杭延之扭了扭头，瞟了眼刚刚完全不一样的头发，还没好好看看，就抬头夸赞道“师姐真厉害，连延之的头发都可以束得如此好看。”两颗小虎牙暴露在空气中。
舒子衿看着小孩子近在咫尺的白晢脸蛋，下意识后退了小步，倒是被这灿烂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看有些许不好意思了，眨了下眼，稍微别过头，语气压低说道“那我们去吃饭。” 说完二人一起朝厨房走去。
庭院里，沈漾刚好把炖好的鱼汤端上来，两个孩子就走了过来，季筠也从后院一手拿着一个尚沾着些泥土的瓶子笑着走了过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梧桐树下，杭延之这会儿倒没有那么拘束了，大大方方地夹着菜吃了起来，舒子衿依旧是细嚼慢咽，动作轻柔。
季筠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沈漾目光也几乎不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延之，你父母亲身体可好？”季筠放下酒杯问道，“你父亲可是说好下次见面同为师喝酒的。”
杭不眠将嘴里的饭菜嚼完，回答道：“父亲身体好着呢，他说下次肯定和师父喝个痛快。”一大一小就这么唠嗑着，饭桌上时不时传来笑声。
饭后，正厅内，杭延之准备正式行拜师礼。季筠和沈漾分别坐在主位两旁，中间墙上的字画貌似是首诗。“师父师娘在上，请受小徒三拜”杭延之身子笔直，小孩子脸上写满诚挚，认认真真地鞠完三躬，接过一旁舒子衿递过的茶，朝师父师娘分别敬了茶。
季筠抿了口茶，用说正事的脸色说道“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季筠门下之徒，我定亲尽全力，授你衣钵，教你做人，若是你做出任何违背道德之事，为师定亲自教训，若你受到任何欺负，为师也定拼劲全力，护你周全。”
听到这，杭延之的眼眶不由自主被湿气包围，从今往后，山居是自己第二个家，师父师娘会像父亲母亲一样守护自己，自己也定竭尽全力守护师父师娘和师姐，想到这两颗金豆子仿佛马上就快掉下来。
沈漾看到这场景，不禁心软，上前将杭延之扶了起来，“傻孩子，哭什么？”舒子衿看着眼眶通红的小师弟，心里莫名触动，不知什么感觉。
“延之，从今往后，你跟随为师学习武功剑术，子衿跟着师娘学习医术，你们二者互补，我们俩可要保护好她们。”季筠笑盈盈对杭延之交代道。
“师姐学习医术？”杭不眠不禁提出，也是，师姐虽然比自己年长两岁，但是身子骨看着却比自己还稍瘦弱，身份与自己对比起来，师姐是女孩子，确实跟随师娘学医会更为合适。
舒子衿看向这个对自己还挺好奇的小师弟，“嗯。”算是点头肯定了这个疑问。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延之啊，明天早晨卯时起床到后山练武，可行?”季筠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准备结束今晚的聊天。
杭不眠倒是没什么反应，点头便答应了，“好。”倒是舒子衿有点儿惊讶，虽然卯时练武是常事，但是小师弟也才七岁，真的可以起得来吗？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早了。“师父这个点，可起得来？”
季筠看着自家徒弟“拆自己的台”，“诶闺女！不能你师弟来了，你就折你师父面子啊，为师每天不都是这个点起来？”颇有气急败坏之意，沈漾和舒子衿倒像是看清一切，相视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过后，舒子衿领着杭延之一起回居室。“师弟明早可起得来？”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舒子衿问道。
杭延之有点儿愣愣，小孩子不禁咬了咬唇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起来师姐，想着是师父的话就先答应了。”说完又是尴尬后习惯性动作抬手搓了搓一旁的刘海。
舒子衿听到这话倒是不意外，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不过小师弟倒也是就诚实说出来了，“那明天我叫延之起床，可好？”语句说完说完看了眼杭延之。
杭延之听到这句话马上转头，一脸欣喜看着舒子衿，但是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可是我需要起很早，可会耽误师姐休息？”
舒子衿没想到小师弟会担心回自己身上，张口解释道“不会，早晨卯时我也会和师娘上山采草药，所以不会有什么影响。”声音还是一贯清冷，不过好似意外的略带一丝柔情，说完这话便看到眼前的小孩子露着虎牙对自己傻笑。
“好！延之谢过师姐，师姐只需要敲门就好，我肯定可以起来的。”说完小孩子还拍了拍胸脯做担保。
“好。”舒子衿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自己房间走去二人在房门口分开。
“师姐晚安。”
“晚安。”
第二日卯时，风轻鸟鸣，舒子衿准时起床，梳洗完毕，给栀子花浇完水后，来到杭延之的房前，倒是不出意外，房内一片漆黑，安静的很。
舒子衿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舒子衿倒是不急，多在门上敲了几轮，房间内仍旧没有传出声音。
犹豫了一下是否合不合适，但考虑到还是小孩子，舒子衿便抬手推门进去，轻声踱步来到杭不眠的床前，刚想开口。
只见小孩头发散开，眉头紧锁，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许是做噩梦了，舒子衿见状倒不慌忙，从一旁拿起毛巾沾湿，轻轻将杭延之额头的冷汗抹去。
做完后，舒子衿语气放轻，稍微扯了扯被子，“延之，起床啦。”还稍微重复了几遍，下意识伸手抚向小孩子的额头。
睡梦中的杭延之感受到坠感的同时仿佛听到熟悉的声音，将自己从梦境中拉了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喘了几口大气，面色惨白，眼眶微红，好像有泪珠要夺眶而出，只觉额头上有重物，下意识伸手握住。
舒子衿第一反应下意识想将自己的手抽离，另一只手似是感受到，抓的更紧，舒子衿略感不合适，但看着杭延之略有凄白的脸，自己都没有发现地任由小孩子抓着自己的手，“可是做噩梦了？”舒子衿看着仍在喘气的杭延之，拿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甚至带着点儿温柔的语气问道。
似是还没有缓过来，只是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声音清冷温柔，正拿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杭延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舒子衿。
舒子衿眼神与小孩子对视没多久，看到额头上重新冒出来的汗，转身准备重新拿毛巾，手这才得以抽出，不过这些流畅动作，舒子衿其实也没有学过，毕竟也才九岁，只是学着长辈的样子，下意识照顾比自己年龄更小的孩子。
杭延之的思绪这才慢慢找了回来，小鹿眼眨巴眨巴，慢慢坐起，望着为自己擦汗的师姐，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耳旁的碎发，“师，师姐，延之给你添麻烦了。”舒子衿将毛巾整理好，“不曾”。
杭延之在屋内换衣洗漱完毕后，打开房门，便看到一袭白衣的背影，裙角略带绿碎花，长发飘散，面容虽稚嫩，但不难看出以后定是极美，眼神望向远处，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回来望向自己。
杭延之这会儿已经从噩梦中缓了过来，元气恢复，小鹿眼眨巴眨巴，下意识对舒子衿露出虎牙微笑：“师姐是在等延之吗？”
杭延之换了身衣服，将衣袖束起，穿了身墨灰色的深衣，内搭为墨黑色，腰系黑色腰带，流苏垂下，外披浅色短袍，穿戴整齐，长发用最简单的发绳轻松扎起，看着有些别扭，站在舒子衿面前。
舒子衿眼神飘忽，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小师弟的穿着，倒是很精神很合身，头发并没有完全扎起，仔细端量，比小女孩子也不逊色几分。“我为延之束发，可好？”
杭延之反应过来师姐知道自己不会束发，在等着自己，想着自己头上因不熟练束起的头发，心中顿觉温暖，“好。”
舒子衿拿起梳子，帮其将长发梳到脑后，两须刘海仍留在耳前，将长发编了起来，再束成高马尾，拿起束髻冠将长发固定，红色发带也一同飘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杭延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舒子衿就站在身后，在往后日子里，这一幕应该会值得回味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束发
